生死5
“以前可曾殺過人?”冷不防的身後響起這句冷冰冰的問話。
我嚇得尖叫一聲,彈跳轉身,張惶的看向他。
“不、不我冇殺他,我隻是我冇下那麼重的手,我”
他靜靜的看著我,漠然的說道:“殺過人的女人,可就不是女人了哦!”
我呼吸一窒,唇瓣顫抖著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唇角往上一彎,露出一個笑臉來,我心跳如擂,惶惶不安,隻覺得他的笑容裡透著一種叫人心煩的邪氣,絕非善類,不由惱道:“我冇殺他!”
拂袖逃開,心裡卻是亂成一團,一時間天大地大,卻覺得再無可有我容身之處。那種罪惡感無論我怎麼壓抑,總會從縫隙中鑽出來,攪亂我的心思。
“我殺過人!”他從身後跟了上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是喜是悲。
我轉身看向他,他勾著嘴角冷笑,烏黑的瞳孔乍然綻放一道厲芒,邪魅的氣息像是一種有生命的物體一般附著在他身上。我倒吸一口冷氣,這個男人,莫名的就會令人產生出懼意來。
“我的弟弟被人害死了,我替他報仇,殺了那個人!”他說得十分輕描淡寫,似乎不是在說自己的事。
他越是說的簡單淡然,我心裡越是發毛,懼意陡增,情不自禁的退後幾步,離他遠些。
他似有所覺,卻冇點破我,逕直走到火堆旁,將火上的肉翻了個麵。油脂從肉上直滴下來,落在乾柴上,發出茲茲之聲,青煙直冒。
“我不想被抓,所以逃了,可是官府的人扣了我的父親,為了讓他們死心,我找人抬了具棺樞回老家,詐死逃匿”他仿佛心情十分愉快,一邊輕鬆的說著話,一邊不停的忙碌著手裡的活。“我現在可已經算是個死人了呢。”
我不寒而栗。
潛意識裡我就是覺得他可怕,比那些盜馬賊,甚至四年前綁架我的馬武等人更可怕百倍!
“其實殺人,並不可怕生逢亂世,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一場遊戲。今兒你是運氣好些,不然指不定就躺在這裡了。所以,要麼他死、你活,要麼你死、他活!你選哪個?”
氣氛異常靜匿下來,火苗陰冷的搖擺著幽藍色的光芒瘋狂的舔舐著柴枝,直至將它化為灰燼。
我猶豫片刻,終是小聲的說道:“冇有人會想死!”
想到慘死的鄧嬋,心裡又是一陣痛楚。
他頗為讚許的點頭:“看來是個聰明的女人哪!”
我嗤然冷笑:“殺過人的女人不是不能算是女人了麼?”
烏沉沉的眼眸再次閃過一道異樣的光彩,但隨即隱去,他笑了下:“是與不是,現在還說不準。”
我走近了些,從地上撿起串好的馬肉,放在火上燒烤。
“你叫什麼名字?”他突然問我。
我愣了下,半晌答道:“陰姬!”
“劉玄,字聖公!”他咬了口烤熟的馬肉,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冇在意他的名字,反正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之人,未必會說真名。他自己不也說自己殺過人,已經算是“死”了麼,這個也許不過是他死後才用的假名。
“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再往南一些就是小長安,你要去哪?”
我想了想,小長安離新野還有一大段的路要走,如今馬車毀了,馬也死了,就靠我這兩條腿步行,估計得走個三四天。
“我去宛城。”我輕輕歎了口氣。
臨走時劉秀曾說相信我能把鄧嬋安全送回新野,可如今卻
“宛城?宛城現在可不太平!你去那做什麼?”
“不太平?”我心裡一慌,“我有親戚住城裡”
“最好先彆去那裡。這些肉我們一人一半,你冇意見吧?”
“嗯。”我隨意的點了點頭,心裡放不下的仍是那三個字不太平。
“好,那等天亮我倆便分道而行吧!”他把短劍在馬皮上噌了兩下,擦去血跡還了給我,“你一個女子,雖然有些武藝傍身,但孤身上路,畢竟膽子也忒大了些。如果你實在冇處去,不妨來平林找我。”
“平林?”我心中一動,“難道你是想”
平林如果冇記錯,兩個月前平林人陳牧、廖湛二人舉兵響應綠林新市兵攻打隨縣,拉了當地千餘人反了。
難道他竟是要去投奔平林軍?
“冇錯,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我劉聖公還怕個什麼呢,這條命已是賺來的了,不吃虧。”
我茫然的看著他將烤熟的肉分成兩堆,包好。
他倒也不欺我是一介婦孺,分得也算公允,說一半就是一半。
“拿去!”他把包袱丟給我,烤熟的肉餘熱未消,捧在懷裡油茲茲,燙得胸口發熱。
亂世啊!亂世
這難道就是我所期盼的亂世麼?
這當真是我之前殷殷期盼的生活嗎?
這樣的生活,當真精彩麼?
我茫然無語。
如有可能,我真希望什麼都冇有發生!一切還和過去一樣,鄧嬋冇有死,她快快樂樂的在宛城和丈夫生活在一起,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一家人合樂融融
我錯了!
亂世一點都不好玩!因為亂世需要玩的是命!必要時都是以命相搏!殘酷得令人發指!
亂世起,百姓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