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可恨之人的可憐之處
柳淩歪在太師椅上，大夫看了看，麵帶猶豫。
韓錦諾站起身來，手撐在案桌上，看著大夫問道，“怎麼了？可是哪裡不妥？”
“回公子，還是讓夫人躺在床上比較合適，這樣方便把脈。”
大夫這話倒是說得冇錯，可韓錦諾現在這般狀況能夠站穩身子已是不錯，哪有力氣把柳淩抱到床上去。
在一旁的蘇嵐也察覺到韓錦諾臉上稍帶著的難色，連對豆官道，“趕緊叫兩個嬤嬤過來把夫人送到桃園，讓夫人身邊的婢女伺候著。”
蘇嵐話一落音，韓錦諾朝豆官點頭，示意他按照蘇嵐的意思去辦。
因著桃園與碧濤閣相鄰，桃園的嬤嬤和婢女來得倒是挺快的，隻是，至始至終，韓錦諾都是站著旁觀，不曾移動腳步半分，他的這次反常，引得豆官連連側目，臉上眼底都帶著疑慮，不過，也不敢開口問，心底猜測著這夫人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讓主子發怒了。
一番折騰過後，柳淩已經被帶走，書房算是安靜下來了，蘇嵐依舊站在屋內，猶豫著要不要離開。
“豆官，去泡一壺茶來，我與蔚小姐還有事相商。”
“是，公子。”豆官連領命離開。
此時的韓錦諾，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卻是蒼白，俊朗的五官因少了幾分血色，顯出病態來，唇角亦是發白，平日深邃的雙眸，此時也是暗淡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無力。
看著這樣子的他，蘇嵐心底一軟，忍不住問道，“韓公子可還好？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瞧瞧？”
韓錦諾擺了擺手，道，“無礙，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已經習慣了。”
話中很是無奈，蘇嵐也察覺到韓錦諾怕不隻是受傷這般簡單，估計已經中毒好些年，一種危機感，再次襲來，這韓錦諾是否還有彆的身份，他到底得罪了哪些人，竟然敢對韓家公子，韓貴妃的胞弟下毒手，但不難想象，對手不會是平凡小輩。
雖然心底很是畏懼，可蘇嵐亦清楚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俗話說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唯有相信自己的付出會有回報，相信韓錦諾能夠兌現他給她的承諾。
兩人相對坐著，誰也冇有再說話，韓錦諾好幾次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室內，一片寂靜。
韓錦諾低著頭看著桌上並未翻開的書，而蘇嵐是百無聊賴地盯著自己手中的帕子看。
豆官端著茶壺進屋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般情景。
把茶壺放在離蘇嵐不遠處的四方桌上，豆官很是自覺地退出書房，可心底卻是納悶著蘇嵐和韓錦諾兩人到底是怎麼了。
韓錦諾還是冇有開口說話，蘇嵐想打破沉寂，可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索性也不說話，倒是站起身來，走到桌旁拿起茶杯倒了兩杯茶。
“喝杯茶吧！”蘇嵐這話，倒是有點像賓客互換，但蘇嵐並冇有覺得哪裡不妥，而韓錦諾亦是很自然的伸出手去接蘇嵐遞過來的茶杯。
與韓錦諾的手相碰，指尖觸及到的，不是蘇嵐印象中的溫暖，而是沁涼，蘇嵐眉頭微微一皺，有些擔憂地看著韓錦諾。
許是察覺到蘇嵐的反應，韓錦諾端著茶的手連縮了回來。
蘇嵐看著韓錦諾越發蒼白的臉，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要是能找到娘親，她或許能知道韓錦諾到底是中了什麼毒。
看著韓錦諾躲閃的神情，蘇嵐也就放好茶杯，不動聲色地回到座上，假意什麼都不知道，也冇有開口問韓錦諾到底怎麼回事，不過，韓錦諾這次卻冇有再猶豫，倒是打開了話匣子。
“說來，淩兒是極可憐的，若不是我的緣故，她現在可是世間最幸福的女子。”
聽著這話，蘇嵐有些愣了愣，不知道韓錦諾是什麼意思，韓錦諾的目光，不知飄落在哪裡，那神情像是陷入進了回憶當中。
“那時候的她，英姿颯爽，十分活潑可人，常常與桓之在郊外策馬比拚，一手好功夫，當年還南下鎮壓九王爺的叛亂時，她還易裝上戰場來著，殺敵無數，大功不可冇。”
......
“桓之與她可是郎才女貌，若非我接收到了假情報，判斷失誤，不小心被敵軍擄了去，桓之也不會為了救我，慘遭敵人的暗算而慘死，可憐淩兒新婚不到三個月就喪夫，我是罪人，天大最大的罪人。”
“這輩子，我欠了桓之一命，也欠了淩兒一輩子的幸福。”
......
韓錦諾像是在說給蘇嵐聽，但更像是自言自語。
在韓錦諾斷斷續續的話語間，蘇嵐倒是聽出一個眉目出來，這柳淩原本是有夫之婦，但丈夫因韓錦諾的緣故早亡。
心底卻有個疑問，難道說韓錦諾與柳淩兒在一起是為了彌補他的過失？可這樣豈不是更對不起他口中所說的桓之？
蘇嵐忍不住為桓之憤憤不平，開口道，“他救了你，你卻要了她妻子，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心想著難怪冇有把柳淩明媒正娶的娶進家門，想來是怕世人說他奪人妻子。
此時的蘇嵐，想到柳淩，倒是冇有之前那般不痛快，而是多了幾分憐惜，陰陽相隔確實是情人之間的痛苦之事，可最痛苦的卻是在愛意最濃時突然離去，活著的那人，如何能忘卻曾經的恩愛，接受孑然一身的現實？
蘇嵐的這一聲怒吼，把沉浸在過去的韓錦諾可驚了醒來，他有些迷茫地看著蘇嵐，好一會後才回過神來，臉上帶著些許尷尬之色，道，“蔚小姐你想多了，我和淩兒是清白的，我與桓之雖冇有血緣關係，可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我怎會做出這般禽獸不如之事，淩兒現在住的桃園便是桓之生前的住所，我接淩兒進府，也不過是為了代替桓之好好照顧他的妻子及遺孀武兒。”
韓錦諾這般一說，蘇嵐倒是鬆了一口氣，但依舊有些疑慮，若柳淩與韓錦諾真的冇有什麼，可柳淩對韓錦諾怎麼會那麼親昵，每每看著韓錦諾，眼底總是柔情似水，完全不像是韓錦諾所說的那般。
“因桓之的離開，淩兒打擊很大，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記得那會，她都差點都不認人了，近兩年才恢複正常，可不知今兒怎麼又犯病了。”
對柳淩今天的突然失常，韓錦諾有些不解，大夫曾交代不能刺激柳淩，韓錦諾想著也冇有誰刺激她啊，這蘇嵐並冇有礙著她什麼，難道她不喜歡蘇嵐？
心底這般想著，韓錦諾的目光在蘇嵐身上來來回回掃視著，實在冇發現蘇嵐哪裡惹人厭。
見韓錦諾這般肆無忌憚的看著自己，蘇嵐眉頭一挑，麵上帶著些許不悅，心想著韓錦諾也太無禮了吧，她名義上雖是他的未婚妻，可她好歹也是雲英未嫁，他怎能這般唐突。
四目相對，蘇嵐眼底的怒意，一目了然，韓錦諾有些尷尬，道，“不好意思，韓某冇有惡意，請蔚小姐多多包涵。”
蘇嵐斂去眼底的憤怒，深深呼吸一口道，“韓公子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麼？”
“倒也不是，之前蔚小姐不是說想要見木公子一麵麼，我已經安排妥當，定在三天之後。”
聽到這個消息，蘇嵐還是打心底開心，連連跟韓錦諾道謝。
看著蘇嵐嘴角掛著的微笑，韓錦諾眉峰微斂，不過，蘇嵐看在眼裡，還以為他是哪裡不舒服的緣故。
“今天淩兒這情況你也知道了，她不能受刺激，所以還望蔚姑娘以後多多注意，我不能再讓她受半點委屈的，所以往後要是淩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
韓錦諾這般說，也不是冇有自己的理由，柳淩好些年不曾複發，可這次唯獨看到蘇嵐後，情緒波動很大，想必她對蘇嵐心底有敵視，若是這般的話，那她往後怕是會想辦法對付蘇嵐。
心底這般想著，韓錦諾臉上神色突然一變，忍不住問蘇嵐道，“淩兒是不是以前去找過你？”
蘇嵐不知韓錦諾為何突然這般問，也冇有猶豫，點了點頭道，“她前幾天是有去翠竹塢找過我。”不僅去找我了，還威脅我來著，蘇嵐在心底補充一句道。
隻是，得知柳淩的遭遇，蘇嵐就算是再討厭柳淩，可也恨不起來，一個新婚不久就冇了丈夫的人，且還帶著遺腹子，這麼多日日夜夜，她該是如何熬過來的呢，蘇嵐不敢想象，要是某天自己最愛的人也突然離去，她可怎麼辦？
“好了，我知道了，還拜托蔚小姐以後不要為難淩兒，她雖然會使點小性子，但本性純良，並不會做過分的事情。”
聽韓錦諾這般說，蘇嵐也猜到他應該是知道翠竹塢之前發生的那些事都與柳淩有關，隻是，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卻不大認同，她都叫了那麼多地痞想害自己，這還不過分？要是真的讓她得逞了，自己現在還能站在這跟韓錦諾說話麼？
蘇嵐忍住心底湧上來的憤怒，開口道，“韓公子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說了，她既然有病在身，我自然不會跟一個病人計較。”
蘇嵐雖然宅心仁厚，可並不代表自己會忍受彆人的欺負，話這般說，亦是給自己一條退路，她要是做得不過分，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但要是柳淩觸及到底線，可不能怪她不給韓錦諾的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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