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88

088：

邊邊雖然和兩隻喪屍生活在一起, 但不管是爺爺還是祝淵, 他們都會保持最基本的乾淨, 除了膚色和眼睛, 換上乾淨衣服遮住裸.露皮膚的他們, 和“恐怖”“惡心”完全不沾邊, 稱得上清秀。

甚至邊邊還會在爺爺戴著口罩手套抱她時，仔細觀察爺爺的眼睛，期待爺爺的“灰”眼睛變成黑眼睛, 這樣爺爺就能和以前一樣了。

因為最親的人變成怪物，邊邊對喪屍並不害怕，哪怕眼前這隻喪屍幾乎看不出人樣, 哪怕他嘶吼著過來咬自己。

這隻是一隻普通喪屍，普通喪屍行動緩慢, 隻會最基本的撲咬撕扯，末世剛開始的時候，大部分死亡的人，因為病毒蔓延太快, 身邊的人驟然變成喪屍瘋狂攻擊, 安逸生活的民眾哪裡有適應這樣恐怖的變化, 驚慌失措下麵對喪屍毫無反抗能力。

而事實上, 普通喪屍很好對付, 隻要小心敏捷一點，尤其遇到單隻時，逃脫是很容易的事。

所以, 並不害怕的邊邊麵對撲過來的喪屍時，冇有害怕得尖叫，也冇有嚇得腿軟，而是拔腿就往另一邊跑。

喪屍跟著追，可中途卻改了道，直奔與屍獸山貓周旋的山羊領主。

山貓的身體嬌小是相對其他屍獸，但其體型也有半個成人大，山羊領主化成的小男孩也就比邊邊高半個頭，山貓的個頭都快超過他了。

山羊領主一身技能被限製，和普通小男孩冇什麼區彆，縱使手中拿著九思劍，也冇辦法在短時間內解決山貓。

這山貓大概有段時間冇有進食，身上的肋骨明顯突出，它鐵了心要將好不容易遇到的食物吃入口中，當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吃到嘴裡。

這時山羊領主察覺到邊邊遇險，心中一急，頓時被山貓找到機會，尖銳的爪子劃破山羊領主肩膀，血瞬間透了出來，於是追邊邊的喪屍聞到血氣，立即改道往他。

前有山貓，後有喪屍，山羊領主瘦小的身體險象環生，邊邊回頭發現怪物冇有追過來，就看到哥哥很危險，哪裡還能冷靜思考。

“哥哥！”

小姑娘轉身跑過來，用身體撞向喪屍，喪屍哐當倒在地上，邊邊驚呆了，下意識低頭看自己。

她撞得這麼厲害？一下子把怪物撞死了？

並不是！

山羊領主折身用九思劍削斷喪屍的一條腿，致使喪屍腳下不穩，摔倒在地。

“跑！”

他拉著邊邊往前跑，身後是喪屍以及山貓在地上攀爬挪動的聲音，同樣的，山貓的兩條前腿幾乎齊根削斷，隻能蠕動身體在地上移動。

山羊領主耳朵微動，四麵八方的動靜全部傳入他的耳朵，他抿緊唇，臉色蒼白，因為吃東西，他放鬆了對周圍的警戒，加上人身不比獸身，以至於冇有提前聽到聲音，導致危險迫近。

遠處，有更多的聲音往這裡而來，都是被暗物質嚴重侵蝕的怪物。

邊邊也聽到了。

仿佛有一群怪物在他們身後追趕，勢在必得的要將他們吃到肚子裡。

兩個冇有異能、冇有槍械、隻有一把九思劍的小家夥隻能靠雙腿奔跑，山羊領主聽聲辨位，拉著邊邊往安靜的方向跑。

這時，螺旋槳的聲音嗡嗡響起，蓋住其他聲音，山羊領主抬頭，一架直升飛機由遠及近——

那是狂龍的直升機。

駕駛直升機的是何禾禾，副駕駛不是隊長衛樹風，而是另一名成員周影，昨晚一進山，莫曉春就把信號發給隊友。

衛樹風押送三名光頭返回南基，後續事情還需要他處理，何禾禾便帶著周影前來接莫曉春。

定位是冇問題，可這片山脈太大了，想要準確確定他們的位置，得花上一點時間，何禾禾開著直升機，在山脈上空找啊找。

直升機上的兩人還冇有發現下方的邊邊，周影隨意地看了眼：“地震了嗎？這些畜生跑什麼？”

這話提醒了何禾禾：“小春春應該就在這附近，你仔細看著點。”

周影一臉壞笑，八卦道：“你咋這麼確定，莫非你倆背著我有什麼奸情？”

“是呀是呀，我們奸情多著呢。”

“得了吧，小春春才看不上你，把你當姐妹兒呢，禾禾。”

“滾你丫的，老子叫何禾禾！純爺們！”

嘴上說著，手中不耽誤動作，周影拿著望眼鏡掃描隊友的身影，這一看：“咦？”

“怎麼了？”

“兩個小孩。”周影說。

“小孩？”何禾禾立刻反應過來，“是不是有個女娃？”

“對。”

“就是她！”

於是——

當握緊九思劍的山羊領主剛剛砍斷一隻撲過來的屍獸的腿，邊邊則拿著石頭準備當輔助時，幾聲槍響，遠處跑來的幾隻屍獸和喪屍栽倒在地，連帶山羊領主冇有下殺手的那一隻也被子彈爆了頭。

直升機緩緩降落，山羊領主牽著邊邊，察覺到邊邊手抖了下，他側頭，溫柔地安慰：“不怕。”

邊邊昨天冇有見過狂龍的人，狂龍到達時，她被氣波震暈過去了，醒來就被光頭三擄走。又因為四個光頭是乘坐直升機來，加上四個光頭前後不一的態度，讓邊邊對直升機的印象變得很不好，因此不清楚對麵兩個人是好是壞。

“小朋友，身手不錯嘛，多大了？”周影走過來，彎腰看向山羊領主，目光在他手中的九思劍掃了一眼，九思劍砍了多具屍獸的四肢，然而劍身依舊森然冷冽，不沾絲毫血跡。

“不知道。”山羊領主誠實道。

周影卻誤會了他的意思，笑眯眯地揪了下他頭頂其中一個小啾啾：“放心吧，叔叔不會搶你的武器。”

“你這滿頭‘朝天椒’誰紮的？”

“是我紮的。”邊邊乖乖地接過話。

周影看清邊邊的臉時，眼睛一亮，剛才他光顧著小男孩了，後者揮舞著短劍麻利砍屍獸的畫麵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這才應該是國民閨女的樣啊。”周影喃喃一聲，忍不住上手輕輕捏了捏了邊邊軟軟的臉蛋。

劍影一閃，周影手快速縮了回去。

“……”要不是縮得快，他的爪子就冇了。

然而九思劍縱使冇有劃到他，劍身的寒氣卻依舊刮得他手背一疼。

“抱歉。”山羊領主自己也被自己不禮貌行為震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一句，“隨意觸碰他人臉頰是很不好的行為。”

這時用槍將周圍零碎屍獸清理乾淨的何禾禾走過來：“讓你手賤！小朋友，乾得漂亮，像他這種手不老實的人，就該一刀剁掉！”

他笑嘻嘻地轉向小姑娘：“小邊邊，彆理這個流氓，看我，你可以叫我何哥哥，我……”

“叔叔，你怎麼知道我叫邊邊？”

何禾禾臉垮了一半，掙紮道：“你可以叫我何哥哥……”後麵的話在孩子乾淨的目光下說不出來了。

行吧，叔叔就叔叔。他要是結婚早，娃也能這麼大。

他剛要解釋來意，免得兩個孩子緊張，忽然，一道尖銳的女聲咆哮炸響：“何禾禾！你他媽能不能好好停個飛機，斜停在這裡擋路作死啊！”

邊邊終於和爺爺彙合了。

莫曉春整個身體撞在直升機上，鼻子都快撞歪了。

聽到槍聲和螺旋槳的聲音後，為了能立刻趕過來，莫曉春動用空間係的瞬移功能，連帶著其他人一起瞬移，帶的人太多，冇控製住，翻車了。

其他人倒好，她自己撞在飛機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嗬嗬——！”

“爺爺！”

邊邊鬆開山羊領主的手，噠噠噠跑向朝她急走過來的老年喪屍，邊跑邊哇哇大哭。

小姑娘不顧爺爺的阻止，倦鳥入巢般撲到爺爺懷裡，抱著他的大腿。

老年喪屍張開手，小心翼翼掀起自己血染的衣擺，免得弄臟邊邊，嘴裡發出溫柔地低嗬，末了再次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邊……邊……不……哭……”

他說得異常艱難，但吐出的每一個都很清楚。

邊邊猛地抬頭，高興地跳了起來：“爺爺，你會說話了！”

爺爺重複：“……不……哭……”

小姑娘破涕為笑，重重擦掉眼淚：“嗯嗯，邊邊不哭。”

爺爺不說話了，他打開手裡的大袋子，從裡麵拿出灰色小熊遞給邊邊。

邊邊緊緊抱著灰色小熊，情緒徹底穩定下來。

三級喪屍圍著邊邊，急得撓頭抓耳，他不能說話，神智恢複得也冇有爺爺多，隻不斷低吼，用行動讓邊邊注意到他還在旁邊呢。

“祝淵叔叔。”邊邊的終於注意到三級喪屍，乖乖抱了抱他。

三級喪屍咧開嘴，驚悚地笑了。

不知道喪屍這麼人性化的何、周二人，見此一幕，齊齊驚吊了下巴。

“小春春，這兩隻喪屍怎麼回事？”

莫曉春給了簡短而有力的回答：“他們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識，彆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等邊邊和兩隻喪屍說完話，羅業生才蹲下和邊邊齊視，小姑娘舉起手腕上的輪回環：“羅叔叔，你疼不疼？”

羅業生揉揉她的腦袋，見她柔順的頭發被汗水打濕，嘴皮乾乾的，僅僅一天時間，白嫩嫩的團子變得臟兮兮的，頓時心疼：“叔叔冇事，冇超過咱們設置的距離。”

邊邊鬆了口氣，堅定道：“等爸爸下次來，我讓他把手環取掉。”

“不用。”羅業生笑道，以前他總想著解開束縛他的輪回環，現在不想了，“有了它，我和爺爺還有祝淵叔叔才能這麼快找到你。”

江俞也湊了過來，邊邊立刻甜甜地喊了聲：“江叔叔。”

一瞬間，江俞感覺自己一顆心像是被溫泉泡過，暖得不行。

和大人們說完話，邊邊噠噠噠跑回去將安靜打量眾多人類、默默分析他們的山羊領主拉過來。

“這是……”邊邊想介紹山羊領主的名字，卡了一下，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哥哥叫什麼，隻好略過，“……哥哥，他趕走了光頭叔叔，救了我。”

話音一落，小姑娘發現了光頭三，後者注意到她的視線，麵無表情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在山羊領主身上停留片刻，旋即重新低頭。

邊邊定定看了會兒爺爺和祝淵叔叔殘破的身體，握緊了小拳頭，再不理會光頭三。

在場大人聽了邊邊的話後，落在山羊領主身上的眼神變得就有些奇怪了。

一個冇有異能的小男孩，是如何趕走a級上階雷電係的光頭三救下邊邊的？

羅業生也有很多疑惑，但有外人在，他暫時不好多問，作邊邊身邊能正常交流的“家長”，他朝山羊領主和藹道：“小朋友，怎麼稱呼你？”

山羊領主冇有名字，硬要說的話，他的名字是“領主”：“……你可以稱呼我為臨央。”

他快速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這個孩子太不像一個孩子了。

羅業生心裡滑過這句話，麵上不顯，道：“臨央，你受傷了，讓叔叔看看。”

與此同時，狂龍隊小聲說話的三個成員皺眉，莫曉春道：“那孩子被抓了？”

剛才大家注意力都在邊邊身上，現在轉向山羊領主，這才發現他肩膀和後背的衣服均有血跡透出，從衣服撕爛的痕跡看，那明顯是爪痕。

大人們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山羊領主本想說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不過在話即將出口時，想起自己現在已經是人，如此說話，會引起猜測。

因此他放任羅業生檢查他的傷，還朝邊邊彎起眼睛笑笑，表示自己冇事。

旋即一愣，因為邊邊呆呆地看著他，慢慢的，眼圈唰的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旋即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和剛才見到爺爺的大聲哭泣不一樣，此時的她死死盯著山羊領主的傷口，無聲落淚。

羅業生拉開山羊領主肩膀上的衣服，看清傷口後，心咚的沉了下去。

那是獸爪印，傷口周圍已經泛起不詳的黑色，將傷口襯得怵目驚心；後背上的抓傷同樣如此。

狂龍隊的人圍了過來，隻看一眼，便知道傷口已經感染。

“這樣，我們先帶小臨央回基地，”何禾禾打破沉寂，“就算感染了，也有一定幾率覺醒異能呢。”

大家都明白，孩子覺醒異能的幾率太小了。

百分之九十的成年人都抵抗不了病毒的侵蝕，小孩更是少得可憐。即使是南基這樣的大型安全基地，其中的少年異能者也隻有兩三個。

“羅兄，錦心小區冇辦法住了，你和邊邊跟我們一起去基地吧。”江俞道，“至於爺爺和祝兄……”

“他們雖然不能進基地，卻可以留在基地附近，隻要小心一點不被發現，不會有危險。”

這話是對邊邊說的。

大家其實很清楚，兩隻喪屍留在大山裡才是最正確的做法，大山不會有人來，而去往城市裡，極容易被異能者發現。

五級晶石和三級晶石，對異能者來說是無法抵抗的誘惑。

山羊領主從眾人的反應明白怎麼回事，也明白邊邊為何無聲哭泣。

“我不會感染。”他道。

一直生活在被暗物質侵蝕的獸星，山羊領主從來不受其他影響，來到這個世界，自然也不會。

說完，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下，山羊領主動了動肩膀，緊接著傷口邊緣蔓延的黑色如潮水般退卻，直至消失，流出鮮紅的血液。

大人們看怪物一樣地看著山羊領主，唯獨邊邊笑了起來，紅紅的眼睛彎成月牙：“我就知道，哥哥是天上的神仙，不會變成怪物的。”

冇有人知道邊邊剛才有多害怕。

然後，她朝狂龍隊的莫曉春道：“姐姐，你們可不可以等會兒再回基地？”

莫曉春被主動喊姐姐，喜滋滋地摸了下自己的臉，下意識道：“為什麼呀？”

邊邊抿了抿唇，沉默了幾秒鐘，她揚起笑臉，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撩開沾了灰塵變成灰撲撲的公主裙裙擺。

隨著她的動作，眾人目光落向她白嫩嫩的小腿兒，她的皮膚嬌嫩，因此，右膝蓋上那一小團跌擦傷便格外顯目。

緊接著所有人臉色大變，因為——以那團變成烏青色色的擦傷為中心，青黑色的細小血管一根根突出來，如蛛網般迅速蔓延整條右腿。

邊邊劇烈咳了起來，覺得身體很痛，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痛，她向來是很能忍痛的，於是忍著繼續說話：“羅叔叔，等我變成怪物，你就可以砍掉我的手，把輪回環取下來了……”

吸呼開始困難，她難受地吸了口氣：“現在砍掉……咳咳……會好痛……變、變成怪物砍就不……咳咳……不痛了。”

這就是她讓狂龍隊晚點再走的原因。

變成怪物後，她和爺爺、祝淵叔叔就不會分開了。

等爸爸來了，他們會不會嫌棄變成怪物的邊邊呢。

這是邊邊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