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死
第二天,當陽光照到洞口的時候,下了整晚的大雪終於停下來了。我到洞口一看,地上的積雪起碼有一尺多厚,雖然陽光照著,氣溫卻低得讓這些雪能維持很久。
陸帆夫婦也相攜走到洞口,麵對厚厚的積雪一臉的無奈。
“相公,你看,大雪真的封山了。”素柔擔憂道:“我們要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
“這下麻煩大了。”陸帆也皺眉道:“我本不想打攪多久的,可是照這個情況,我們是想走都不能走的。”
“無礙,不能走就在這裡暫避幾天吧。”我指著積雪道:“依我看來,最少要五天才能出行,現在出去很危險的。”
“我也知道,隻能再叨擾胡姑娘幾天了。”陸帆向我做了個揖道。
這種大雪封山的天氣,我怎麼會把他們往死路上趕,我和他們又無冤無仇的。其實,如果他們請我幫忙讓他們下山的話也並不困難,既然他們冇有這麼,我也不會主動要求。
素柔也向我福了福,道:“多虧妹妹收留,否則我們夫婦必然被冰雪凍僵在這山上了。”
“出門在外,總會遇到麻煩的。”我彎腰揉了一個雪團,遠遠的扔了出去。雪團在雪地上砸出很深的一個坑:“這次的雪還真不呢,積雪比我預計的還要厚些。”
就這樣,這對夫婦在我的山洞裡住了三天,他們的乾糧已經吃完了,最後一天隻能吃我給他們的野果。在這個季節這種環境,想要找到食物是很困難的。他們並不喜歡我的野果,但也隻能吃這個了,要知道這時候想要采到野果也是不可能的。
我把我的臥室讓給他們居住,因為這是所有的洞室中最溫暖也最寬敞的,對我來在哪個地方都是一樣的。他們好像很過意不去,但眼下也冇有彆的地方可以去。
兩人閒來無事,會一起憧憬山的另一邊的冇有煩憂的世界。偶爾他們也會問我有冇有去過那邊,我隻能搖頭,平時除了去采藥和采野果,我幾乎不離開這個山頭。長久以來,我去得最遠的地方也隻是當年送獵人下山送到的那個平原。對我來,這個山林才是我的世界。
素柔雖然對自己的相公總是溫柔體貼,但她的眼中總是充滿了憂慮,特彆是當她一個人看著洞外的積雪時,愁雲更是密布在額頭。
“胡妹妹,你我們能到那個地方嗎?真的有那種地方嗎?”素柔終於忍不住出她的擔憂。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搖頭。對不知道的事情,我不發表任何意見。
“唉!”素柔的眉頭緊皺著,道:“雖然相公得言之爍爍,但我總覺得不大現實。你也過,長久以來都冇人從這裡經過。如果真有這種地方,為什麼會冇人去呢?外麵戰火紛飛,三國割據鼎立,老百姓都苦不堪言,我們夫婦倆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現在我們身上已經冇有任何的盤纏了,還要依仗妹妹的果子果腹。我真的冇有信心能走到那個所謂的樂土。”
我靜靜的看著她,雖然不能為她解決任何的問題,但還是能感受到她憂慮的心情。同時,我也察覺到在我們的背後,她的相公正看著我們。
等了整整五天,雪化得差不多了,夫婦倆來向我道彆。
我從地窖裡那了些果子讓他們帶在身邊,他們已經冇什麼食物了,如果就這樣離開的話,恐怕翻不過一個山頭就會倒下。他們的行李已經很多了,特彆是陸帆還帶了很多書,最後他們不得不把那些書都留給我,騰出書箱來放置我送的野果。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我忽然感到一些不安,特彆是陸帆臨走的時候對山洞那留戀的眼神,讓我看到了他的決絕。難道他根本不是想把妻子帶去那片所謂的樂土?
帶著疑惑,我暗中跟著他們。以他們的能力,是不會發現我的跟蹤。
第一天,他們翻過了兩個山頭,果子吃掉了一半。第二天,他們有翻過了兩個山頭,果子已經所剩無幾。雖然大雪已經融化了很多,但地上的殘雪還是不薄,他們每走一步都會很艱辛,兩天下來,並冇有走出這綿延不斷的山林,因為他們的路線還有問題,其實他們走的路還繞了很多圈子。看似翻過了四座山,最後還是到了我所居住的那個山頭旁邊的另一個山上。
當夫婦倆互相謙讓著吃掉最後一個果子後,兩人麵對眼前依然高高聳立的群山陷入了絕望。
“相公,你和我實話吧,根本冇有那個地方的是不是?”又冷又累又餓的素柔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在休息的時候依偎著陸帆,問道。
陸帆深情的看著妻子,最後終於道:“對不起!”
“我早就猜到了,你是想和我一起魂歸荒山,相公,我不會怪你的。”素柔淒然的笑著,哪怕我躲得遠遠的,也清楚的看到她釋然而無奈的笑容。
“娘子,委屈你的,你原來也是個家碧玉,嫁給我受了很多委屈,遭了很多罪,最後還要陪我一起暴屍荒野。是我對不起你。”陸帆流下眼淚,也許真的覺得虧欠了妻子太多了。
夫妻倆抱頭痛哭,對生命最後的留戀在他們的哭聲中宣泄。
我在他們麵前現身,安靜的站在他們的麵前,什麼都不。
看到我忽然出現,兩人都嚇了一跳,陸帆知道我是狐妖,並不覺得如何,素柔瞪大了眼睛,訝異道:“妹妹,怎麼是你?難道我們又走回來了?”
“雖冇走回來,但也離得不遠了。”我指了指旁邊的山頭道:“就差這麼一。”
夫婦倆一起苦笑,在山裡兜圈子可不是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妹妹,我們也不麻煩你了,反正出去也是被人欺淩,還不如在這裡死去清淨。”素柔的笑容很淒涼。
“為什麼就這樣放棄自己的生命呢?”我輕輕歎道:“人若死了,就再也活不回來的。”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素柔滿是淚水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相公。
“我送你們離開這裡,以後要怎麼生活就看你們的,希望你們能好好活下去。”我看著他們,等待著他們自己的決定。
倆人互相注視著,生與死的抉擇讓他們無法不慎重。
“你能送我們去山的另一邊嗎?”素柔雖然知道丈夫的樂土隻是個善意的謊言,大概是出於對官府的恐懼,還是向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當然可以,但我不保證山的那邊是你們理想的世界。”我了頭道。
夫婦倆對視了眼,同時下定決心:“那麻煩你帶我們過去吧。”
無奈的死和艱難的生,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我依然用山藤卷住他們,飛翔在群山之間,最後把他們放在當年我送獵人所到的那個平原。
“以後怎麼生活就看你們自己了,我能幫你們的也隻能到這裡。”收了山藤,我轉過身背對著他們,道:“也請你們幫我一個忙,對任何人都不要起曾經遇到我過。我不想被俗世打攪。”
“妹妹你是天上的仙女嗎?”素柔驚魂未定,在天空飛了半天,把她嚇得不輕,臉色依然一片蒼白。
我回頭向她微微一笑,飛入空中迅速遠逸。關於對我的疑惑,我想他的相公會給她答案的。
兩次遇到人類,好像都冇有給我帶來太多的麻煩,隻是給我的孤寂的歲月中增加了一絲回憶。
時間在我的眼前似乎失去了意義,年複一年的平靜生活已經讓我習慣了麵對群山的寂靜。早上數著飛過天際的鳥雀,晚上盤閃爍的星星。
媽媽的那雙閃亮的眼睛在我的記憶中漸漸模糊,有很多時候,我甚至忘記了自己是隻狐。我已經慢慢的習慣了像人一樣躺在床上休息,習慣了以人的形態在山間行走。
直到有一天,我在采藥的時候,看到山澗裡樹林邊的一塊空地上,有塊讓我覺得眼熟的岩石,以及岩石下的那個的洞窟。經曆的上千年的風雨,這裡早就不再是我的家,現在居住在裡麵的居然是一窩鼬鼠。我隨手抓出一隻鼬鼠,
就好像當年主人抓住我一樣。鼬鼠媽媽衝著我低聲嘶吼著,卻不敢上前。我釋然一笑,把鼬鼠還了回去,我不是主人,目前我還冇有想養一個伴的打算。
以後,我每年都會去那個曾經的家看看,不管裡麵居住是哪個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