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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質問

2025-05-30 作者: 習慣步行

把自己麵前的酒倒滿談新權又取過藍煜星麵前的酒碗準備給他也滿上藍煜星哪敢讓他倒酒連忙起身要從談新權手中拿過添酒的木勺。

“坐下坐下!”談新權並冇有給他而是邊盛酒邊說:“年輕人尊敬老人是對的不過心裡尊敬就行了不必講這麼多的客套哪來的那麼多繁文縟節啊。”

藍煜星無奈隻好雙手接過放在自己麵前。

這時談新權又拿過筷子伸進了另外的一個壇子裡撈出的居然是一隻足有四兩重的青殼大螃蟹。“來接著!”談新權把螃蟹遞給了藍煜星藍煜星雙手持碗接了過來。

“這螃蟹還是過年的時候晶晶從你們家帶回來的呢。好東西啊我到現在都冇舍得吃今天咱們也把它分了吧。這一壇是四隻兩雌兩雄。咱們一人兩隻嗬嗬。”談新權在談笑之間也給自己取了一隻。

藍煜星這才想起來過年的時候自己家裡來了兩位鄉裡的乾部給自己送了一盒這種醉蟹後來一直忙於案子早就忘了這回事了。今天談新權帶來了為女兒出嫁準備的女兒紅又帶來了從自己家裡帶來的大閘蟹他究竟是什麼意思藍煜星還不得而知但有一點藍煜星隱約猜得到那就是談新權是準備在今天把所有的恩恩怨怨全都了結了。

“來喝酒!”在藍煜星胡思亂想的時候談新權已經端起了酒碗輕輕是抿了一口。學著談新權的樣子藍煜星也把木碗端到了嘴邊還冇喝呢就感覺有一股甜綿而又醇和的酒香撲鼻而來徘徊不散;一口入肚便覺得腹中有股熱氣徐徐上升暖洋洋地流淌在胸、喉間很是受用。

“有酒不可無蟹啊!其實這黃酒和螃蟹才是最好的搭配。你看這醉蟹雖然是你老家地產的但醃製時用的卻不是你們那地產的大曲酒而是黃酒。”談新權邊說邊掰下一隻蟹腳咬去關節輕輕一吸一條肥白細嫩的蟹腳肉便被他吸了出來水邊長大的藍煜星一看便知談新權也是食蟹的高手啊。

“你知道這醉蟹是誰明的嗎?”和中秋的時候初次在談宅吃飯一樣談新權也是一邊吃一邊問藍煜星一些問題。

“這我就不知道了。”藍煜星對吃並不是很有研究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也不以為意。

“那李贄你知道吧。”談新權提示了一下。

“李贄是明末的一個大學者集哲學家、思想家、文學評論家於一身不過我冇看過他的著作。”對李贄藍煜星還是知道一些的總算冇有得零分。

“是啊。李贄還有一個綽號叫蟹仙這你可能就不知道了。此人嗜蟹如命曾對螃蟹出這樣的感慨:予嗜此一生每歲於蟹未出時即儲錢以待因家人笑予以蟹為命即自呼其錢為買命錢。他還說:蟹之鮮而肥甘而膩白似玉而黃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至極更無一物可以上之。所以每當蟹一上市李贄就傾其所有買命錢每日食蟹;過了蟹期就食甕中珍藏之醉蟹;再往後冇有了就隻好每日思之、念之、憶之時日之漫長不知何日又到來年蟹至之時。要說對蟹的癡迷李贄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談新權娓娓道來並冇有半分賣弄的意思卻讓藍煜星大為歎服這老頭無論談什麼話題都是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可謂出口成章。這種水平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而是長年累月的積累說他滿腹經綸實在是不過分啊。

“這個李贄對中華民族的意義可是非同尋常啊。你知道嗎?歐洲的展主要得益於文藝複興而打響歐洲的文藝複興第一槍的是卜枷丘他那本離經判道的《十日談》直接向當時的主流意識形態的代表天主教會起了最猛烈的攻擊。兩百年以後卜枷丘種下的這粒火種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在歐洲大6上熊熊燃燒讓整個歐洲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歐洲文明一舉越了領先了幾千年的中華文明成為世界的主流文明至今猶然。也就是在這個幾百年裡我們國家的民族落後了落後就得挨打所以從清末開始到一九四九年中國被欺侮了整整一百五十多年。”說到這裡談新權痛心不已。

談到中華民族的屈辱史藍煜星同樣痛心一老一少兩個至少在這一點上是有共同語言的。但是藍煜星還是在思考談新權的話一個問題便接踵而至:“這和李贄有關係嗎?”

“有關係大有關係。”談新權碗裡的酒已經喝完了藍煜星連忙給他又添了一碗助他的談興。

“你知道嗎?在卜枷丘的同一時期中國也有個離經叛道的家夥他頭頂道冠身披袈裟足蹬儒靴向與西方基督教一樣吃人的禮教——宋明理學也就是所謂的新儒學起攻擊但卻被朝廷判了死罪。這個人就是李贄。李贄死了中國的文藝複興也跟著夭折了。可惜的是他留下的這粒的火種並冇有燃燒起來中國的封建勢力太強大了比西方的教庭勢力要強大得多。小藍你知道嗎鄧小*平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這句話當然有道理可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落後表現在科學技術上根子卻在思想文化上。”

談新權的觀點讓藍煜星很是認同他重重地點了幾下頭口中連稱:“您說的是。”

“可是咱們的思想文化始終冇有出現本質上的變革。可以這麼說五四運動算是一場比較徹底的反封建運動但波及麵很小受五四運動影響的主要是青年知識分子還有一部分產業工人但中國社會最大的一個群體農民始終冇有接受到新思想、新文化的教育。這一切隻有到了一個最特殊的時期才生根本的改變。”談新權停下來又喝了一口酒。

“您說的是一九四九年嗎?”藍煜星試探性地問。

“不是。”談新權給了他一個否定的回答旋而又解釋道:“當然那是一個偉大的時刻一個在西方列強麵前跪了一百零九年的文明古國終於在那一刻站了起來。可是思想的徹底解放那個時候並冇有真正開始前段時間放過一部叫《開國大典》電影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這麼一個細節。建國前主席的老家人專程跑到北京讓主席封他們做親王做宰相說既然是毛家人做了天下總不能讓大官都給外姓人做了去。你說那時候農民的思想意識和封建社會有什麼區彆?所以說即便到了建國的時候大多數中國人的思想仍然停留在封建社會信奉的基本上還是三綱五常的那一套。”

這個電影藍煜星是看過的確實是有這麼個細節當時看的時候也就是一笑而過卻冇有想到談新權居然能把這個小插曲提升到如此的高度。不過他分析得的確是有點道理藍煜星也就點了點頭緊接著問道:“那您指的是什麼時候?”

“文革!”談新權擲地有聲地說出了兩個字。

“文革?”藍煜星感覺實在是難以置信如果他冇記錯的話談新權就是在文革期間受到打擊遭受了有生以來最大的一次災難冇想到他對文革居然是這麼一種評價。

“不錯是文革。十年浩劫誰都不可否認在這十年裡國家的經濟文化社會事業科技教育幾乎全盤陷入停頓乃至倒退對這一點我們都十分明白。但是我們都是馬克思主義者都應該辯證地看問題看文革也不例外如果單純從哲學的角度從意識形態的角度看文革未償不是一種突破。這十年裡統治了一千多年的主流意識形態儒家思想被徹底打破我們不妨說**幾乎是以一種隻爭朝夕的快節奏完成了西方兩百年文藝複興的任務。甚至可以這麼說主席在有意無意之間親手砸碎了自己這一尊神像如果冇有文革誰也無法憾動他共和國開國皇帝的地位;如果冇有文革就冇有後來黨內的民主;如果冇有文革今天的中國仍然是一個放大了的朝鮮。中國在十年動亂結束後開始進入了展的快車道誰能說文革不是一種蓄勢?”說到這裡談新權的聲音已經比開始的時候高了許多藍煜星能感覺出來他開始興奮了。

對談新權的觀點藍煜星並不完全認可他明顯可以感覺到談新權的思想似乎有些走極端不過他不想跟他辯他想仔細聽一聽這個老人的想法尤其是什麼樣的思想居然指揮他作出那樣喪心病狂的行為。藍煜星現在需要的是答案。

藍煜星這次冇有點頭也冇表示同意被談新權看在眼裡。顯然他並冇有被自己說服。於是他歎了一口氣說:“唉當然啦你還年輕並冇有經曆過那個時代。哦我幾乎忘了你是有另外一個心理年齡的。”談新權終於提起了藍煜星感覺最麻煩的那一茬讓藍煜量的心砰砰直跳。如果說他有什麼軟肋這一條特彆是因此而引起的感情糾葛應該是最大的軟肋了。冇想到談新權談著談著還是把話題引到自己的身上來了。

“在s市老楊是我最好的對手了從小就是。不過因為你也知道的原因後來我和他並不能經常在一起偶爾在一起總忘不了擺開棋局殺上兩把。去年臘月我和他在一起下棋跟他說在s又有了一位青年高手而且和他的棋風很象老楊不信我就把棋給他複了一盤結果老楊失聲驚呼說你的棋路是他們楊家的不傳之秘。不過那時候我們並冇有往那上麵去猜棋這東西本就是門派眾多但大體就是分剛柔兩路像我是屬於陽烈的一路你和老楊走得卻是陰柔的路子棋風相似並不奇怪。不過因為你和晶晶的關係再加上老楊對家傳棋藝流失的好奇心我們就開始了對你的調查。”

藍煜星從來也冇想到暴露他身份的竟然是一局棋。他和教授下棋學棋本來就是在弈中學學中弈教授從來也冇有跟他說過這個門派那個門派的事情隻不過是耳濡目染這棋風棋路就形成了那裡會想到棋術和武術一樣是有門派有招式的到了高手眼裡也和比武一樣可以從招術裡判斷出一個的師承來曆啊。

“等我們開始認認真真地調查你之後再印證之前你的一些表現我們才現你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不解之迷。你本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大學生在校期間並無任何出眾之處可在公務員考試中居然能夠獨占鏊頭;我們調看了你的試卷之後現你最擅長的居然不是你的專業卻是法律尤其是案例分析題本來是最難的拉分題你居然一分未失;你在校期間性格內向不善言辭可在麵試的時候居然把口舌如簧而有準備充分的R大高材生許楓駁得張口結舌當場失態。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有一個轉折點那就是黃山的那一次事故。臥說的冇錯嗎?“談新權抬頭望了藍煜星一眼目光中滿是審視的意識。

“僅僅憑這些您就能推理出如此離奇的結論嗎?”藍煜星雖然不想否認但他知道談新權的調查肯定遠遠不止這麼簡單。

“當然有了懷疑求證起來就方便了。就是在求證的過程中我們才得出了更為大膽的結論。第一個讓我們難以置信的是林清雅對你的態度。你還記得我給你的那幾張照片嗎自從開始了對你的跟蹤調查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視野之內。那些照片你能蒙混過晶晶卻蒙混不了我在照片裡林清雅看你的眼神絕不是簡簡單單的上下級感情或是同誌友情而是那種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將離去的絕望和恐怖。當然啦我們也想過你們兩個一個少*婦新寡一個血氣方剛天天在一起並非冇有生私情的可能。不過老楊就在林清雅的身邊他對林清雅的一舉一動也都很清楚;也許老楊一個人還不夠除他以來還有其他的人也在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所以我們可以肯定你們並冇有特彆的私情否則根本瞞不過我的眼睛。可既然你們清清白白林清雅怎麼會用那樣的一種眼神去看你?實在是難以理解。再聯想到林清雅從你們的教授那裡老楊也查出了一些狀況。林清雅本是一個大家閨秀而且這個女孩子一向不計名利為了男朋友連學業都不顧為什麼會突然跑到s市來做一個下派乾部?而且是在丈夫剛死不久之後。她真的這麼想當官?顯然不是她來這裡隻能為了她的丈夫範誌傑。所以我們開始懷疑你有可能是範誌傑。”談新權說了長長的一段可能是感覺有些口渴了便端起酒碗來又喝了一口。

喝完酒談新權看著藍煜星說:“關於今天的這個話題上次老楊在挑明你的身份的時候已經說了一部分了今天我說的是對上次的補充已經說過的我就不再重複了。小藍我現在仍然叫你小藍因為我知道你現在其實是兩個人一方麵你是林清雅的前夫另一方麵你又是晶晶的未婚夫。你們在山洞中生的事情老楊也告訴我了不過我知道那是生死彌留之際的一種絕望而且林清雅也是為了留下你的性命才作出那樣的決定這一點我們可以不再追究。但你和晶晶的事情我卻不能不說。晶晶這孩子是個實心眼她這一輩子是非你不嫁了而且在事實上你對她也是應該負有責任的。我現在想問你如果你不死你對你的婚姻將作出何種選擇?”談新權緊緊地盯著藍煜星那種眼神給了藍煜星以強大的壓力。可是藍煜星卻從那嚴厲的目光中看出了一點緊張一絲期待這讓藍煜星居然對眼前的這個老人有了一絲同情和憐憫。

“如果我還有機會的話並非是屈服您現在的壓力我可以很坦然地告訴您我當然會和晶晶在一起過去是這麼打算的現在是將來仍然是從來就冇有變過。”藍煜星直視著談新權鄭重地回答道。

“如果她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呢?”談新權又追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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