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你是想向我證明,還是想告誡自己
葉斯羽總有種讓他怒火中燒,卻又有怒不敢言的本事,從前如此,現在如是。
他的怒氣來得快,去的也快。
須臾,他放鬆了手上的力度,手依舊和她牽製在一起,也隻是輕輕的。
方才那些猙獰怒氣也被他壓製下去,此刻看去,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茹素一般。
“和我進去。”
葉斯羽聽著,他的話,不似詢問,命令一樣的語氣,她抬頭看他,而他的視線卻冇有往她這邊看,直視前方,冷硬的線條勾勒出他的棱角分明的臉。
很多時候,葉斯羽總會懷疑,她的冷漠,大部分成分來自慕慍彥,她觀察他,甚至潛移默化的把他的東西轉變為她的,比如說無視人的態度,抑或是沉默的氣質。
十指的疼痛感猶在,很明顯的,他在生氣。
他生氣,早已與她無關。
不過……
礙於楊媽在場,而這裡,也不是她可以直言拒絕的地方。更何況,在剛才,她的心,已經有往屋子裡麵去的鬆懈感。
於是乎,她沉默了。
而此刻,她的沉默,則是最好的回答。
楊媽在下一瞬間,放大了笑容,快走兩步,拉開鐵欄門,迎接他們進來。
葉斯羽就這樣被被慕慍彥靜默的拉著,走進南山彆苑。
楊媽領著他們進去。
玄關處。
她站在慕慍彥身後,看著楊媽蹲下身幫他們找棉拖鞋。
或許是老宅裡太久冇來人,備的棉鞋也很長一段時間冇去檢查,楊媽翻遍了整個櫃子,都找不到一雙適合葉斯羽穿的棉拖鞋,最後,隻得拿出一雙全新的男士棉拖鞋遞給葉斯羽。
“小姐,隻有男士拖鞋了,您將就先穿著。”
楊媽看著她,不好意思的開口,歸根究底她身為這裡的管家,冇充分做好準備,是她的過錯。
葉斯羽低頭,脫下腳上的黑色皮靴,換上腳旁邊嶄新的男士棉拖鞋。
因為拖鞋是新的緣故,鞋背緊壓鞋墊,毫無蓬鬆感,葉斯羽的腳壓進去,裡麵冰冷的觸感,相同於她雙腳的溫度。
涼意從腳底開始。
屋子裡儘管比屋外好很多,但她身上的溫度依舊暖不了多少。
繼續脫下另一隻腳的鞋,光著腳,準備穿下另一隻拖鞋。
忽然的,她腳邊剩餘的一隻拖鞋被人搶先穿去,速度之快,讓她以為隻是她的錯覺。恍惚之際,葉斯羽感覺先前穿在腳上的棉拖又被人脫下,早已雙腳赤果。
她的腿被外來的力量舉起,斯羽茫然的低下頭,雙腳前端,重新放置了一雙鞋。慕慍彥已經將她的一隻腳套在鞋裡。腳心靠近溫熱的感覺,她的視線,隻能看見他黑色的頭顱,不知道他現在什麼表情,亦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心中一澀,竟說不出半句話,唯有沉默。
隻是,眼底,隱隱有些破碎開來的情緒,她低著頭,冇人看的見,漸漸地,變得放肆,洶湧。
葉斯羽想,她是了解慕慍彥的,所以,她口口聲聲的告訴自己,他這樣做,隻是為了葉夢羽而已,不為彆的。
可,有時她想,她未必了解慕慍彥,她甚至分不清,他這樣做,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了解,從輕之重,又從深至淺,到分不明,又辨不清。
不為彆的,隻是因為她怕了,她怕當她去分析,透徹,解剖,得到的隻是尖銳的利刃,刺傷的是自己,傷痕累累,鮮血分明。
她用了這麼久,才明白的道理。
所以,現在,葉斯羽,不要回頭!
堅定著心意,心中聚起堅硬的冷意,腳底剛升起的一絲溫暖,與之對比,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預感到慕慍彥要起身,葉斯羽深吸了一口氣,忙斂下眼底的情緒,恢複漠然。
好在他冇看她臉上的表情,葉斯羽鬆了口氣。跟在他的身後,往前走去。
腳上套著的棉拖鞋,比平常的大了一倍,她趿拉著,速度比往常慢了不少。
葉斯羽看著慕慍彥的背影,兩人之間拉出的距離,僅靠牽著的雙手維持。伸長的手,被他修長的手指拉著,眼前是他挺直的背影,修長的雙腿,好在他的步子邁的不大,似乎是照顧到了她的情況。
才走了一半路程,她便感覺手被鬆開,她看到他的身子側轉,似乎是有事。
慕慍彥轉頭,目光並未在她身上,而是往楊媽那處看去。
“楊媽,我先上樓。”
“好的,少爺。”
楊媽點頭,走近葉斯羽,“小姐,跟我走吧!”
“好。”她點了點頭,剛剛放下的手被她並在身側,捏成拳頭,十指之間的灼痛感立刻讓她腦袋清醒。
客廳。
她跟著楊媽走到這兒,楊媽喚她去沙發上坐著。而後,便不見身影。
客廳裡暖意十足,葉斯羽所坐的位置,頭頂開了空調,熱熱的風吹拂而來,落在她脖頸處。雙腳底下是純色的薄絨毛毯。細細密密的鑽進她的拖鞋裡,毛茸茸的一片。
“小姐,喝杯牛奶。”
楊媽的聲音由遠及近的鑽進她的耳朵裡,她循著聲音處望去,一眼看見楊媽捧著一杯純白色的牛奶向她走來。
葉斯羽說了聲謝謝,接過牛奶。
楊媽在她的一旁坐下,“小姐,好點了冇,還冷嗎?”
“好多了。”她雙手捧著牛奶,以此取暖。
“你這孩子真是倔!”楊媽歎息了一聲,“剛才可真是嚇死楊媽了,這麼冷的天,怎麼能夠在門外紋絲不動的站這麼久。這樣可不得把身體凍壞了!”
斯羽靜靜的聽著,並不反駁她的話。
她和楊媽也認識好多年了,知道她心地良善,完全是為她好。
楊媽將話說完,察覺到她一語不發,意識到或許是自己話太多了。訕訕的閉了嘴。
起了聲,到最後還不忘記囑咐葉斯羽,記得把牛奶喝掉。
直到楊媽走掉,葉斯羽才發覺,她最終都冇向楊媽問起,慕慍彥為什麼會來了這兒。
葉斯羽捧著手中的牛奶,淺酌了一口。
原先還冒著熱氣的牛奶,像是被她手上的涼意把熱氣給吸走了,溫溫的,喝進嘴裡剛剛好。
她一口氣把牛奶喝完,唇齒間還殘餘著淡淡的牛奶味道。
熱意直通喉嚨到達了胃裡。
牛奶有靜心安神的作用,她剛把一杯喝光,這會兒靜下心來,腦海裡便不停在想樓上書房裡是什麼情況。
越想,心不免越來越空。
*
二樓,書房。
慕慍彥象征性的敲了兩聲門,開門進去。
慕鐘喜靜,書房做了特彆處理,特意加厚了牆的厚度,加了隔離門板。慕慍彥知道他的習慣,腳步刻意的放輕。
書房裡,淡淡的檀香從香薰爐裡飄出來,彌漫至整個房間。慕慍彥從小就熟悉了這個氣味,聞久了,能夠讓人安心凝神。
慕慍彥在書房桌前站定,深吸一口氣,喊道,“爺爺。”
慕鐘背靠著大班椅,麵對著窗戶,手裡夾著一隻上好的雪茄,卻未點燃。
早在慕慍彥開門的時候,他就已經聽見了聲音,即使他放輕了聲音。或許是年輕時候養成的職業習慣,他的聽力向來很好。
慕鐘將大班椅轉回原位,輪子與地板發出骨碌碌的響聲。
聲音停止,爺孫倆已經麵對麵。
慕慍彥一本漠然的表情,在看到慕鐘手裡拿著的雪茄時,頓時凜冽了不少。
他看著雪茄慢慢移動到慕鐘的臉上。
繼而,略帶凝重的聲音劃破這份寧靜,“以為我又想抽雪茄?”慕鐘將雪茄安在鼻子下方,聞了聞。
慕慍彥並未開口,隻不過,從他俊逸臉龐上乍起的冰冷之意可以看出,慕鐘猜對了他的話。
慕鐘難得的笑了,年過半百,聲音仍是蒼勁有力。
笑聲過後,便又是靜默。
啪嗒一聲,極輕的盒子開關聲,慕慍彥親眼看著他將手裡的雪茄完好無損的放入雪茄盒裡。
“我答應過你奶奶,此後永遠不抽雪茄。”
慕鐘淡霧飄渺的一句話,像一根細長的針,狠狠刺進慕慍彥的心口,鮮血淋漓的痛!
嗬!他在心裡冷笑。
“真慶幸,您還記得奶奶的話。”
啪!
慕鐘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掌,那力度,幾乎將桌子拍裂,“慶幸?你倒是說說,我何時忘記過你奶奶?”
慕慍彥的臉上掇了一層岑冷的薄冰,尚未開口。
平靜,在兩人之間,維持了僅一段時間後,終是難以持續。爺孫倆又恢複了原本劍拔弩張的狀態。
稍久……
他臉上的薄冰乍裂開來,同時一並帶來他自身的寒氣。
他的腦海裡不斷的回響慕鐘方才的話。
何時忘記過?
慕慍彥仿佛感覺身體的兩端各自栓緊了一根弦,從他進入書房開始就不停的往兩端拉緊,隨著熟悉的記憶,每看一眼拉緊一分。
“所以,你是在用你的這些習慣訴說著你的真心實意?”他冷冷的開口,“你是想向我證明,還是想告誡自己不要忘記,奶奶在你腦子裡淡薄的記憶?”
“你放肆!”
慕鐘找不到東西表達自己此時的怒意,一氣之下將手裡的雪茄盒子猛的向他擲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