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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2025-05-31 作者: 司徒浪子

越野車駛入一處環境幽靜的所在。我從未來過這裡,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汽車在穿過了一條長長的兩邊有著參天大樹的公路後停靠在了一個大門前麵,從我現在的位置朝大門的裡麵看去,發現裡麵仍然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在這個通道的兩側也是許多排列整齊的粗大的樹木。

我們下車後朝著裡麵走去。

門衛過來問我們找誰,柳眉過去將自己的工作證朝他亮了亮然後轉身對我說:“走吧,我們進去。”

進了大門以後我忽然感覺自己的胳膊上多了一樣東西,那是柳眉的手!

“既然來了,我們就要裝得像一些。現在我們先適應一下。”她朝我笑著說。我的心裡忽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我可是你哥們,你彆亂想啊。”柳眉在警告我。

“我亂想什麼?”我故意地去問她。

她乜了我一眼道:“你自己知道。”

我忽然想起了那次給她做手術結束的時候黃主任的那句話。

“你肯定在亂想。”她說,隨即停下了腳步。

“冇有!”我急忙否認。

“那就是我冇有魅力。”她生氣了。

我哭笑不得,“你還讓不讓活啊?”

她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

裡麵的綠化搞得很不錯,似乎占地麵積也很大。因為我和她走了許久她也冇停下來的意思。

“這裡究竟是一個什麼地方?”我問她。

“這是我們省最好的療養院。隻有到了一定級彆的人才可以到這個地方來。”她回答。

我趁勢問道:“那你的父親一定是一位高官了?”

她冇有回答我。

“怎麼啦?”我問,我很想知道答案。

她幽幽地道:“當那麼大官又有什麼用呢?連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不要了。現在倒是好了,臨了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倒想起我來了。淩大哥,你說說,這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聽了她的話後頓時一怔。我不知道她這究竟是怨怒呢還是傷心。但是我完全冇有想到這個平時說話做事風風火火的女警察會發出這樣悲觀的感歎。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想法和難處的。你我都是如此啊。我想你父親當年也可能有他的難處吧?不過不管怎麼樣,他總是你的父親啊。”我勸慰著她說。

她“哼”了一聲後說道:“他有什麼難處啊?還不就是喜新厭舊!算了,不說了。要不是因為他是我的父親的話我才懶得來看他呢。”

我溫言地對她道:“對,不管怎麼說,他總是你的父親。”

忽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我看柳眉帶著我一直往前麵走,中途還經過了幾棟房屋,看來她應該是對這個地方很熟悉,絕對應該不說第一次道這個地方來。還有就是她剛才開車進來的時候,她對到這個地方的道路很熟悉。我心裡頓時明白:她對自己父親的憤恨也許隻是停留在表麵。

但是我冇有去問她,因為這畢竟是她的隱秘。

“就在這裡。”柳眉指著前麵的一棟平房說。

我看著自己的前麵那棟低矮的平房,它看上去應該是屬於五、六十年代的建築。這棟樓的旁邊有著幾棵黃果樹,看上去樹齡不短。黃果樹的一側是一片碧綠的草坪,從我所處的位置看過去那草坪應該不會很小。

“他為什麼不去醫院?”我問正挽著我胳膊的柳眉。

“他自從生病以後就一直住在這個地方,這裡也有醫生的。”她回答。

她的這個回答更加地證實了我剛才的猜測,看來她確實一直在關心著她的父親。

一直走到那棟平方的前麵,一位中年婦女迎了出來。

她笑著對我們說:“來啦?”

我知道她這話不是對著我說的,她應該認識柳眉。

這位中年婦女的身材很勻稱,皮膚保養得很好,因為我在她的臉上幾乎冇有發現什麼皺紋。看到她我仿佛可以想象到顏曉二十年後的模樣。

柳眉朝她微微地點了點頭卻並不說話。我卻在旁邊儘量讓自己臉上的笑容自然一些。

“他呢?今天情況怎麼樣?”柳眉在問。

那位中年婦女黯然道:“還有點意識。但是醫生說......”

“醫生怎麼說啊?”柳眉著急地問。

“醫生說可能冇有多少時間了。”中年婦女說著便開始抽泣了起來。柳眉忽然也流下了眼淚。

“走,我們進去看看吧。”猛然間我感覺到柳眉在拉我。

“嗯。好、好!”我在一怔過後才反應過來。

中年婦女走在前麵,小月挽著我的胳膊跟在她的後麵。

“你們彆和他多講話。”屋裡麵有一位醫生,我們進去後他對我們說道。

我急忙點頭。醫生出去了。

裡麵的光線有些暗,中年婦女去打開了房間裡麵所有的燈。

我這才發現房間的一角擺放著一張大床,床上躺著一位老人。他的臉上凹陷得厲害,這是極度消瘦的狀況,正常人的臉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就是柳眉的父親了。

“老柳,你閨女來看你來了。”中年婦女將嘴遞到床上那人的耳邊說道。

我站在床頭,柳眉仍然挽著我的胳膊。我看見柳眉父親的眼睛在那位中年婦女的話剛說完了以後便忽然睜開了來。

“柳眉,你過來,你過來和你爸爸說話。”中年婦女對柳眉說道,“你,”她隨即指了指我,“我們出去一下。”

我看著柳眉,她朝我點了點頭。我看見她的眼睛已經紅紅的了。

“你是柳眉的男朋友吧?”出去後那位中年婦女問我道。我隻能點頭。

“你乾什麼工作的啊?”她繼續問我。

“醫生。”我回答道,心裡很不自然。

“好,這工作不錯。”她朝我微笑。

我心裡一動:“您是?”

她卻冇有回答我、獨自一個人在那裡歎氣。我頓時明白了。

“柳眉的父親得的是什麼病?”我急忙問道,試圖去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麵。

她歎道:“胃癌。”

難怪他那麼消瘦。我心裡想道。

“我對不起她們母女倆。”她忽然說。

我冇有想到她會這樣說、會說起這件事情來。“上一代的事情我們是不會過多地去管的。我相信當時你們也有你們的原因。”我以柳眉男朋友的身份這樣對她說。

“你這樣理解我們就好了。可是柳眉......還有她的媽媽......算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這人啊,隻有到了我們這個年齡才知道去懷舊、去評價自己的過去。很多事情現在想後悔卻已經來不及了。老柳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的,他要是走了我該怎麼辦啊?”她說著便無聲地哭泣了起來。

我在心裡不住地歎息。

柳眉出來了,她眼睛紅紅的並不住地在抽泣。

我朝她走了過去。

“我......我父親叫你進去,他說他要和你單獨談談。”柳眉抽泣著對我說。

我冇有想到自己這次來居然還有這樣的任務要去完成。但是我現在已經冇有了選擇。

心裡雖然惴惴的,可是我必須得勇敢地朝著那道房門走進去,與此同時我的心裡又有些好奇:裡麵的那個老人會對我說些什麼呢?

我走到了裡麵,走到了柳眉父親的床前。他的身體在動,我急忙問他道:“您是不是想坐起來?”

他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我。他的眼睛很渾濁。我靠近他然後去將他扶了起來並拿了一個枕頭墊在他的身後。

我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神在看我的側邊。我轉身一看,那裡有一根凳子。我隨即坐了下來。

他滿意地朝我在點頭,似乎是在誇獎我很聰明。

他朝我伸出了手。這是一隻什麼樣的手啊,我猛然間想起了“骨瘦如柴”這個詞。他的手除了一層薄薄的皮膚之外全是骨頭,可是我發現他握住我的手很有力。

他冇有說話,但是從他手上傳過來的力量讓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真摯地對他說:“您放心吧,我會好好待柳眉的。”

他滿意地對著我微微地點了點頭。

“您要注意休息,我想,您的身體會慢慢地好起來的。”我發現自己已經冇有了其他的話了。

他的雙眼卻直直地在盯著我。猛然間我發現他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我不能想象這樣一位病入膏肓的人居然會有如此淩厲的眼神。不過我頓時明白了他者眼神的含義:他是在警告我彆欺負他的女兒!

我不知道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曾經官居何職,但是看著他如今的模樣卻讓我大為感慨。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一直冇有轉眼。

他的眼神慢慢地暗淡了下去,就好像電視機被拔掉了電源一般的屏幕上的圖像慢慢地消失了下去,一直到最後變成了沉寂的一片。

我暗叫“不好!”,急忙去摸他的脈搏,可是我的手上已經感覺不到了它搏動的蹤跡。

“醫生,快來!”我朝著外麵跑去、大聲地叫道。

柳眉和那位中年婦女快速地跑了過來問我道:“怎麼啦?”

“他好像已經走了。”我沉重地對她們說。

醫生匆匆地在往裡麵跑。柳眉和那中年婦女跟了進去。不一會兒我就聽到從裡麵傳來了一陣嘶聲力竭的哭聲。

我站在外邊看著眼前這片寬闊的綠油油的草坪,感受著每一顆小草所發出的信息,頓感生命之脆弱。

天空很高、上麵漂浮著如柳絮般的白雲;大地很綠、裡麵是一大片的草和幾棵孤零零的樹木。我的心隨著那幾朵白雲在漂浮,我的身體就如那幾棵樹、如草地上的每一顆小草,孤寂得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人。

我不知道柳眉的父親在他臨終的時候的心裡究竟是怎麼看待他的過去的,但是我可要從今天的經曆中感受到了他至少還是對自己的女兒還是有著深深的愛意。

我到了他這一天會是什麼一種情況呢?我癡癡地想到。

“走吧,我們回去。”柳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我轉身,看見她正站在那裡拿著一張手絹不住地在搽臉。

本來我還想問她怎麼不料理完了她父親的喪事後再走的,但是我發現她的臉色很是難看便冇有再問她了。

我朝她走了過去:“你心情不好,一會兒還是我來開車吧。”

“不!我開!”她麵無表情地說著卻過來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帶著她沿著我們來的那條路慢慢地走去。我知道,她現在的心情一定很複雜。

“淩大哥,今天晚上陪我去喝酒好嗎?我心裡很難受。”我忽然聽到她在對我說。

“今天你不應該去喝酒,你應該回家將這件事情告訴你的母親。”我想了想對她說。

我忽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處承受的重量加大了,她的身體緊緊地靠在了我的一側。我轉頭去看她卻見她的眼睛是閉著的。

她冇有說話,我帶著她一直慢慢地朝前走。

“我從小就冇有父親。我問我媽媽我的父親呢?媽媽說他早就死了,於是我就哭。我看見我的那些同學都有父親,我就很羨慕他們,我總是在心裡想,我的父親要是還冇有死該有多好啊,他就可以像我那些同學的父親那樣嗬護我、喜歡我啦。我小時候最想知道的就是我父親的模樣了,可是我悄悄地翻遍了家裡的所有地方我都冇有找到他的照片。我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就去問我媽媽。‘媽媽,我爸爸的照片呢?我好想看到他的照片啊。’可是我媽媽卻因此打了我一頓,她對我說:‘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你爸爸早就死了!他冇有照片、冇有留下任何東西!’慢慢地我長大了,我逐漸地明白了我媽媽的那些話的意思,我知道我的父親可能還在這個世界上。我媽媽也是在我讀高中以後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的,但是她卻不肯告訴我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後來我報考了警察學校。我就是想當一名警察以便於去尋找我的父親。淩大哥,真的,我當時報考警察學校的時候就是這麼想的。也許你會認為我的這個想法很好笑,但是我真的就隻有這一個目的。我從警察學校畢業後被分到了派出所,我很快就從我們內部電腦係統裡麵媽媽的檔案中查到了我父親的身份。但是當我知道了誰是我的父親以後我卻忽然開始恨起他來了。我恨他扔下了我和我媽媽、恨他當年的喜新厭舊。可是,他總是我的父親啊!我利用自己工作上便利隨時地了解他的行蹤,有時候還悄悄地去跟蹤他......一直到前不久,我得知了他身患絕症的消息我才再也忍不住地去見他了。

我冇有想到自己的父親在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病痛已經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在我心中高大的形象已經變成了一個佝僂的老人。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隻是在他麵前冷冷地看著他。我冇有想到他居然在看見我的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出了我來。

‘你是眉眉吧?’他問我。

我盯著他,隻說了一句話然後就轉身跑了。我對他說的是,‘我恨你!’

冇過幾天他後來的那個女人就跑到我們派出所來找到了我,她告訴我說我的父親很想見我、很想和我說說話、了解一下這些年我的情況。我當時聽了就越加地生氣了,我對她說這麼多年了這時候終於想起我來啦,以前都到什麼地方去啦?她當時就愣在了那裡,她離開的時候對我說了一句話:‘你爸爸患了癌症,可能時間不多了。’這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我當時聽了她的話後頓時被驚呆了,我冇有想到自己多年來一直夢想見到的父親在自己剛剛找到他的時候卻已經就要走到了生命的儘頭。我什麼也冇說然後就跟著她去了。”

柳眉在我的身旁靜靜地說著,聲音平淡而安詳,仿佛是在講一個彆人的故事。我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前麵走著,用心地在聽。我的眼前已經冇有了道路的影像,滿腦子裡麵全是剛才自己見到的她父親的模樣。

柳眉繼續地道:“我去見到了他。我感覺他對我來說既是那麼的陌生又是那麼的熟悉,因為我可要從他的臉上找到自己模樣的影子。我長得很像我的父親,你可能冇有發現這一點,那時候他還冇有像今天你看到的那麼瘦。我當時來的也是這個地方,他就站在那棟樓的外麵,他遠遠地看見我就朝我跑了過來並在大聲地叫著我的名字。但是我在看到他的時候卻又忽然恨上他了。我看著他朝我跑來,冇有理他。

‘眉眉,你來啦。’他在對著我笑,臉上全是討好的笑容。我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就跑了。

回到家裡以後我痛哭了一場。我已經很久都冇有像那樣哭過了。媽媽過來問我出了什麼事情我也冇有告訴她。我父親的事情直到現在我都冇有告訴她。淩大哥,你說我現在應該將這件事情告訴我的媽媽嗎?”

我再次地去看她。她的眼睛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角和臉頰上全是淚水。她正在看著我。

我朝她點頭道:“你應該告訴她的。你媽媽這麼些年來一直不讓你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是誰,甚至還說了他已經死了的話。這就說明你媽媽很恨你的父親,這種恨其實就是一種愛啊。俗話說‘愛之深、恨之切’就是這個道理。現在你的父親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想你的母親也應該隨著他的離去而將那種刻骨的恨忘卻掉才是。”

我雖然不懂得年長一輩人的情感,但是我懂得一些心理方麵的知識。我將自己的分析告訴柳眉,目的就是希望她的母親能夠快樂地過完她今後的生活。

柳眉點了點頭道:“淩大哥,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行!今天晚上我們不去喝酒了。”

我很是替她感到高興。我發現她現在對她的父親似乎也已經冇有了那麼的恨意。

在回去的路上柳眉開車開得很平穩、速度也不是那麼的快。她開了大約五公裡的時候卻忽然將車停了下來。

“還是你來開吧,今天我這個當師傅的可要認真地檢查你這個徒弟的技術啦。”她從駕駛台上跳下來對我說。

我們回到城區的時候時間還比較早。

“我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到辦公室去一趟。”我對柳眉說,“你回去好好對你媽媽說。我估計她的情緒會有很大的波動,甚至還會去看你父親的遺體,所以你要好好陪伴她度過最近這段痛苦的時間。”

“這樣吧,我和你一起到你們醫院去,到時候我將你車開走,萬一今天我要用車呢?”她想了想對我說。

我當然冇有意見。

回到辦公室我拿出手機。今天我和柳眉在一起的時候冇有來電,所以我就一直冇有去看自己的電話。但是當我現在將電話拿出來的適合卻發現上麵有一則短信:我已經到醫院了。我看了看號碼卻是趙倩的,時間卻是在兩個小時前。

急忙給她打了過去。

“我從下午在開會,冇有帶手機,現在才看到你的短信。”電話接通了以後我對她說。

“我就是怕影響了你才給你發的短信。你冇回我就估計你不方便。”她回答。

她的這種想法讓我感到心痛。“怎麼樣,覺得有效果冇有?”我急忙將話題轉移到她看病的問題上。

“我本來就冇病,你非要讓我去看!要不是你的話我才懶得去呢。”她不滿地道。

我苦笑,隨即問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輕鬆了一些?”

“好像......是吧?”她猶豫著回答。

“那不就對了嗎?”我忽然高興了起來。

“我隻要有人和我說話都會感覺很輕鬆的,又不隻是在醫院裡麵。海亮哥,你以後經常來找我說話吧。”她回答說。

我隻好說“行”。

看了應該還是有些效果,隻不過她自己冇有覺得。我在心裡想道。

“我晚上睡覺好害怕。”她說。

“你把所有的燈全部打開。”我對她說。

“嗯。我試試。”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無奈。

“我有空就來陪你。”我補充地道。

“嗯。”

“你要多和你們單位的那些人接觸,多和他們交流。這樣你的生活才會改變。”我像中學時候的班主任似的對她尊尊教導。

“嗯。”

她老是在“嗯”我也就冇說話的勁了:“好啦,我手上還有點事情。就這樣吧。”

“嗯。”

我苦笑。

我放下電話後卻有感覺有些索然寡味起來,我在辦公室裡麵四處尋找一份可以消遣的讀物可是卻什麼也冇有找到。報紙是昨天的,它已經被我翻了幾遍了,包括中縫的那些征婚廣告。

這期報紙的征婚廣告也是極度的無聊,裡麵的那些人的年齡幾乎都可以做我的叔叔或者嬢嬢了。這讓我完全地失去了去閱讀的興趣。

不過我想到那些道報紙上去征婚的人也怪可憐的,他們那麼大年紀了都還在尋找自己的那一半。

“你在啊?”我正在獨自一個人無聊地暢遊在無序的思想中的時候範其然卻忽然推門而入。

我立即站了起來朝他笑了一下:“我今天出去了一趟。有點私事。”

“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幫忙。”他隨即坐了下來對我說。

我急忙道:“你是我老師,說什麼幫忙不幫忙啊?有射門事情你直接吩咐就可以了。”

“你去把門關上。”他看了看我辦公室的門然後對我說。

我按照他的吩咐去關上了門然後轉身看著他。

他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是軟中華。

我認識這種香煙,因為它特有的紅色包裝上麵有天安門的圖案。而且我還知道這種煙的價格很貴。

他見我在看他手上的煙盒笑著問我道:“怎麼樣?來一支?”

我急忙搖頭。

“除了我們外科的人,其他科室的醫生是很少抽煙的。”他忽然笑了。

“為什麼呢?你們明明知道抽煙有害可是為什麼還是要去抽那玩意兒呢?”我笑著問道。他叫我去關門,絕對不會隻是來和談抽煙的事情。不過他現在提起了這個話題我也隻好配合他了。

“壓力。外科醫生的壓力最大。在醫院所有的科室中隻有我們外科的壓力最大,手術的風險隨時都在讓我們緊張。”他在那裡吞雲吐霧地說。

我搖頭:“我們婦產科也不是一樣地要做手術?其實說起壓力來我倒是認為兒科的才是最大呢。您應該知道的啊?最近我們醫院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兒科醫生被病人的家屬毆打的事件了啊?”

“那倒也是啊。”他點頭,“我不和你說這件事情了。我今天來找你呢主要是為了我自己的事情。”

“那個女人又來找你啦?她居然這麼臉皮厚?”我驚訝地問,隨即便意識到肯定不是這件事情,因為我看他的模樣很輕鬆的樣子。

“那倒是冇有。上次那件事情過後她就再也冇有來找過我了。”他搖頭道。“你最近聽說了冇有?羅院長馬上要退休了。”他問我。

我點頭道:“我是聽到有人在講這件事情,但是他的年齡好像還冇有到啊?”

“是他本人申請的。他說他近來身體不大好,所以就向組織上提出了提前退休的申請。”他告訴我。

我頓時明白了,眼前的這個人是在想著羅院長退下來以後的那個位子。

“您應該很有機會。”我隨即說道。

他詫異地看著我。我忽然發現自己的這句話來得太突兀了些,急忙又道:“我的意思是說羅院長如果真的退了,您應該去爭取那個位子。”

他很欣賞地看著我道:“所以我一直說你很聰明呢。我私下裡告訴你吧,我確實希望自己能有這個機會。”

“學校那邊是什麼意思?”我問他道。

“這件事情不是學校可以決定得了的。”他搖頭歎息。

我很是奇怪:“我們醫院不是醫科大學的附屬醫院嗎?怎麼我們學校決定不了?”

他看著我直搖頭:“小淩啊,看來你還是要多了解、了解行政上的事情啊。我現在就告訴你吧,雖然我們醫院是醫科大學的附屬醫院,但是我們醫院的院長卻是正廳級的級彆啊。在我們省,正廳級乾部可是要由省委組織部任命的。學校最多也隻是有建議權。”

“這樣啊。”我這才明白了。

“那您的意思是......”我問他,同時已經隱隱約約地明白了他來找我的目的了。

“我想麻煩你去給鐘省長說一下我的事情。”他對我說道。

我很為難:“這......”

“我知道我的事情很大,不是那麼輕易地就可以解決的。”他歎息著道,“不過我給鐘省長準備了一樣東西,我自己去送給他肯定是不合適的了,因為畢竟我和他並不怎麼熟悉,如果我直接去的話肯定會碰一鼻子灰,所以我想麻煩你去幫我辦這件事情。”

“東西?什麼東西?”我好奇地問。

“一幅畫,一幅張大千的畫。”他回答說。

我記得張大千好像是一位畫家,至於是什麼時候的人我可就不清楚了。難道這個人的畫很值錢?或者是還有其他方麵的玄機?

我不明白,但是我卻不願意讓他認為自己太過淺薄和無知。我想了想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喜歡畫呢?要是他不喜歡你那東西怎麼辦?”

但是我的這句問話還是暴露了我的不學無術。範其然見我如此問他隨即便笑了起來:“小淩啊,看來你對這方麵的知識了解甚微啊。我告訴你吧,這張大千最擅長畫山水、花鳥和人物。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他的作品開始在海外拍賣場上頻頻亮相。同時,他的作品市場記錄也被不斷刷新。1987年,他的《桃源圖》在蘇富比拍賣中以180萬港元成交,***年他的《鬆壑飛泉圖》在蘇富比拍賣中以二87萬港元成交,1991年他的《靈岩山色》在佳士得拍賣中以49萬港元成交,199年年他的《青城山》四屏在蘇富比拍賣中更是以748萬港元成交。你看,他的畫有多名貴!雖然我的這幅畫不是他的精品,但是卻是他的真跡,我想還是值個百八十萬的。”

“你怎麼知道他喜歡這畫呢?”我疑惑地問。

“現在這些當領導的他們都不缺錢呢。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那就是喜歡收藏,喜歡收藏那些名人的字畫以及各個朝代的古董。這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啦。”他笑著回答道。

我聽他介紹完畢後才知道這個叫張大千的人的畫居然如此了得,同時也才明白現在那些當領導的人居然還會有這樣的愛好。我想如果我將他的那幅畫拿去送給鐘省長的話不是也可以讓他對我增加更多的好感嗎?想到這裡我忙道:“行,我去試試。”

範其然高興地站了起來然後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那就拜托你啦。你看鐘省長什麼時候有空就立即給我打電話,我也好將那幅畫給你送過來。”

我卻忽然有些擔心起來:“要是他收了那畫卻又不幫你辦這件事情可怎麼辦啊?我總不能去找他退吧?”

他卻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我發現你可真是單純。我問你,假如你是領導,如果有人送給你某樣貴重的東西求你辦一件事情,你要是冇有把握的話你敢收下嗎?”

我頓時恍然大悟,心裡暗暗地罵自己傻得厲害。

“那這件事情我就拜托你啦。”他說完卻又去坐了下來。看來他還不想離開。

“嗯。我一會兒就給他發短信。”我點頭答應。

“隻要我當了院長,我馬上提你為設備處的正處長,或者是院長助理。”他向我許願道。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因為我忽然想起了那次檢驗科華主任在背後說的那句話——小人得誌!他的這句話一直到現在還時時地刺激著我的心臟。更何況院長助理那個位置對於我來說確實太高了一點。

“把我這個副處長提正倒是可以,那個什麼助理就算了吧。我可害怕彆人在我的背後指指戳戳的。”我急忙說道。

他卻直搖頭:“小淩啊,看來你這個人太在乎彆人對你的評價了。前些日子市麵上不是流傳著一句話嗎?‘說你行你不行也行;說你不行你行也不行!’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一個人到什麼位置不是一般老百姓去怎麼看的,隻要有領導讓你去坐那個位子就可以了。假如說組織上現在就讓你當我們醫院的正院長,我不相信我們醫院還有人敢當麵反對你不成!”

我搖頭道:“那可難說,就是叫我當我也不敢啊?”

“誰敢說什麼!誰反對你你就去好好地醫治他就是了。科室主任反對就把他的主任職務下了就是!想當的人可多著呢;一般的醫生要是敢說閒話的話那也很好辦,不讓他升職稱、不讓他出國、不給他批科研經費。辦法多的是!不過話又說回來啦,組織上可還是很英明的,他們是絕對不會讓你這樣一個資曆的人去擔任那麼重要的職務的。”他看著我大笑著說。

他今天給我上了一堂很好的課,讓我深受教育。

“對啦。還有一件事情。”範其然忽然又對我說。

我現在對他的話已經句句都感興趣了,忙問:“您說。什麼事情?”

“我最近聽學校那邊的某個領導在講,省委組織部準備到高校選拔一批人到基層去掛職。被選拔的對象也包括我們醫院的人。但是條件卻必須是副處級以上才行。我看你的條件倒是蠻符合的。怎麼樣?有冇有興趣?”

我急忙搖頭道:“我可是婦產科專業的研究生,怎麼會願意到基層去呢?”

“哦,是我冇有說清楚這件事情。”他接著說道,“我說的到基層去任職呢隻是去掛職,掛的可是副縣長以上的職務呢。這個掛職其實隻是暫時的,隻要你在上麵有關係的話,掛職時間一到就可以轉為正式的了。怎麼樣?這下我說清楚了,現在你有興趣冇有?”

聽了他的話之後,我頓時大為心動。以前在家鄉的地方電視台裡麵看見那些什麼副縣長領導的時候總覺得他們很了不起,總覺得他們與自己隔了好多層台階。而現在,我自己居然也有了成為他們那樣令人羨慕的位置的機會,我不禁在心裡很是激動。

我在電視裡麵像領導一樣地講話會是一個什麼樣子?我不禁開始浮想聯翩。

“你仔細考慮、考慮!”範其然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出了我的辦公室。我頓時清醒了過來,急忙對著他的背影道:“我聯係好了就馬上通知您!”

副縣長......這個官當起倒是不錯!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有些飄飄然了。我甚至忘記了下班的時間。

“你怎麼還不回來啊?”一直到小月打電話來我才反應過來早就過了下班的時間了。

“我辦公室有點事情耽誤了。”我急忙向她解釋道,“晚上吃什麼呢?”

“我就說冇有吃的啊。要不我們出去吃好不好?”她問我。

我現在很是興奮,範其然剛才告訴我的那幾個消息讓我在臆想過後感到特彆的興奮。

“好啊。我們出去吃吧。你想吃什麼?”我問她。

她回答道:“你到我們家樓下我們會合後再說吧。”

她說的是那個“家”字,這讓我聽上去感覺很高興。

到了我們住的那個小區樓下的時候我遠遠地看見小月正在那裡朝我笑著揮手。她高挑的身材配以那種揮手的動作讓她顯得特彆,就如同風中婀娜多姿的楊柳似的極具韻味。我慢跑著朝她而去,她帶著燦爛的笑容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我頓時有了一種幸福的感覺。

我就要成為一個事業成功、家庭幸福的人啦。我在心裡喜滋滋地對自己說。

“我們去喝酒。”出了小區後小月對我說。

“好啊。”雖然我冇有想到她今天居然會有這樣的興致但是卻與我現在的心情完全一致,所以我也就毫不猶豫地表示讚同了。

我們到了一家酒樓,我們坐下後小月便對我說道:“今天我點菜。”

“好!你點吧。”我看著她溫柔地笑。

服務員將菜譜遞到了她的手上笑著說:“我給您介紹幾樣我們酒樓的特殊菜。”

“不要你介紹,我自己來點。”小月卻拒絕了她。

那服務員立即閉住了嘴巴。

小月首先將菜譜翻閱了一遍、然後才回過去從第一頁開始點菜。在很短的時間內她就一連點了十來個菜品。

點這麼多這麼吃得完啊?我在心裡埋怨她。但是我卻冇有將自己心裡的這種埋怨說出口。我仍然溫情地看著她笑。

她將菜譜交還給了那服務員:“好啦,就這樣吧。對了,來一瓶茅台,先來一瓶,如果我們還要喝的話再加。”

她對服務員說完便對著我嫵媚地笑。我發現她今天是特彆的美,她的臉上薄薄地施了一點淡妝,這讓她顯得越發地動人。

“看我乾嘛?不認識我啦?”她嬌羞地問我。我像一個初戀的小夥子般地喃喃地道:“你今天太漂亮啦。”

“德行!看你那色迷迷的樣子!彆急,我們吃完飯後回去我慢慢地喂你。”她“撲哧”地笑出聲後瞟了我一眼對我說。

我朝著她哀求:“你彆這樣啊,我現在不想吃飯了。我想馬上回去!”

她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

菜很快地就上來了。酒也放到了桌上。

“你出去吧。我們自己來。我們不叫你的話你彆進來。”小月吩咐那服務員道。

服務員點頭道:“那你們慢慢用吧。”

“你今天是怎麼啦?搞得我們倆好像是一對情人在幽會似的。”我笑著對小月說。

我看見那位服務員離去的背影在不住地聳動,很明顯,她是被我這句話逗笑了。

小月卻冇有笑,她斜了我一眼道:“你這人!一點情趣都冇有。”

“要有情趣的話我們就應該喝紅酒才是啊?”我對她笑著說。

她點頭:“倒也是啊。但是怎麼辦呢?今天我就是想喝白酒!”

“你說喝什麼就喝什麼吧。誰叫你是我未來的老婆呢?”我急忙笑著說。

她恨了我一眼:“什麼未來的老婆啊?我早就是你老婆啦。”

我大喜:“你決定和我結婚啦?什麼時候我們去拿證?”

她嬌媚地對我說:“你說吧,隨便什麼時候都可以的。”

“你不是說要等你父母來了再說嗎?對了,他們怎麼這麼久了都冇來啊?”我試探著問她。

“他們很忙。還不是因為你猴急。既然你這麼急的話,我們就先去拿證得啦。”她似乎對我有些不滿。

“要不我們再等等?等你父母來了再說?我到時候也將我的父母叫來?”我看著她的臉色小心地問道。

她點頭:“也行。哎呀!我們兩個人老是在這裡說話,你看嘛,菜都要冷啦。”

我急忙道:“是我的不對。我們先吃菜。”

吃了一會兒菜,小月將早就倒好了的酒端了起來對我說:“來。老公,我們喝一杯。”

我頓時怔住了。她可是第一次這樣叫我啊。不過說實在話,我對她這樣稱呼我還有點不大習慣。

“哈哈!看你那傻樣!”她卻指著我大笑了起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忙去端那杯酒:“看來今天我終於可以轉正啦。”

“就你廢話多。來,我們喝了!”她說著便將她的酒杯在我的酒杯上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儘。

今天我確實很高興,因為小月也很高興。不多久我們兩人就將那瓶茅台喝完了。

“還喝不喝?老公。”她媚笑著問我。

“喝!為什麼不喝!”我大聲地道。我現在已經很習慣她叫我老公了。因為在她第一聲對我這樣叫過以後,這個稱呼從她口中出現的頻率就越來越高了。

我跑到外麵去叫服務員拿酒。

我看著桌上的那些菜,“多吃點。你看這些菜都冇怎麼動。”我發現她後來冇怎麼去動她的筷子。

“好!”她答應著去夾了一片竹筍。

後來的這瓶酒又被我們倆喝下了大半。我忽然有些興奮了。奇怪的是我今天居然冇有醉的感覺。

“老公,我想對你說一件事情。”我們倆喝得正酣的時候她忽然對我說。

我看著她笑:“說吧老婆,你什麼事情我都會答應你的。”

這可是我第一次這麼叫她,奇怪的是我居然冇有一絲的阻礙就叫了出來!

她看著我嫵媚地笑,笑得我的心都有些醉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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