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電話剛剛打完,門外就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小淩,在忙啊?”
他是我們醫院的前任院長。我大吃一驚,急忙站了起來恭敬地去迎候他:“羅院長,您怎麼來啦?”
“我來醫院隨便看看。”他笑著說,然後坐了下來。我急忙去給他泡茶。
“你坐下。我想和你聊聊。”他朝著他旁邊的那個沙發指了指。
我恭敬地坐下。說實話,我有些怕他。不完全因為他是我們的前院長,最主要的還是他在學術上的威望。
他是全國知名的心臟內科專家,我讀本科時候的內科教材中很大一部分內容都是由他編撰的。
“怎麼樣?當上了院長助理後的感覺怎麼樣?”他問我,冇有任何的前綴。
我苦笑著回答:“如履薄冰、誠惶誠恐。”
他點頭:“你有這樣的感覺就好,我還一直替你擔心呢。”
我不解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既害怕又尊重的師長。他慈祥地看著我,我發現他的臉上有著一絲潮紅。我知道這是一種病態。
“上次決定讓你當設備處副處長的時候我其實是反對的,因為我認為你畢竟還很年輕,但是上麵發了話我也不好過多反對。不是我保守,我始終認為太年輕、閱曆太少的人去擔任那麼重要的一個職務是對醫院的一種不負責任,對你自己本身也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但是我後來發現你還乾得不錯,至少不像我想象的那麼浮躁。可是現在……嗬嗬,我們今天不談這個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將你剛才告訴我的那種感受永遠保持下去。”他親切地對我說。
“會的,我會的。”我急忙地道。
他歎息道:“如履薄冰、誠惶誠恐。說得好啊。如果你冇有這種真實的感受是說不出這樣的話來的。小淩啊,你知道我在這個醫院當了多少年的院長嗎?”
我搖頭道:“好像我讀本科的時候您就是院長了。具體多少年我可就不知道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從我當副院長開始,我在這個醫院的領導崗位上呆了二十年啦。這二十年就是像你說的那樣,完全是從‘如履薄冰、誠惶誠恐’走過來的。在我們省其它醫院與我同時當上院長的人,不少的現在都還在監獄裡麵。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是誘惑、貪婪、欲望害了他們!一直以來我都在堅守著一個原則,那就是絕對不濫用自己手上的權力。我聽說過你說過一句話——絕對不在自己的崗位上貪一分錢、不希望朋友到監獄裡麵來看自己。雖然這種境界不是很高,但是能夠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當初我很擔心你犯錯誤,但是後來我發現自己的這種擔心似乎是多餘的……不過,我現在又有些開始擔心了。我在當院長的時候冇有找你談過話,因為我那時候是院長,隻需要隨時暗暗觀察你就可以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希望你能夠把我當成你的師長,好好聽聽我今天對你講的話,這也算是我對你的期望吧。”他說,有些氣促。
我急忙地道:“謝謝您!我一定會記住您給我講的每一個字。”
“不管你在什麼位置,都要有一顆平常心。這就算我作為你的師長對你的告誡吧。”他接著說道,“不管在任何時候都不要把自己手上的權力作為換取自己某種需求的資本。隻要你記住了這一點就不會犯錯誤了。好啦,但願你不會認為我這個老頭子太囉嗦,望你好自為之。”他說完後就站了起來。
我急忙過去扶他。
“當初我看在你師母的份上幫過你一次,那是人情。人情這東西我們誰也避不開,隻要不違反大的原則去照顧一下人情上的東西也是可以的。”他又說道,“你上麵有關係,這對於一個人的前途來講非常重要,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好好地使用這種關係。權力這東西可是一把雙刃劍啊。”
我連聲道謝,忐忑不安地將他送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麵我百感交集。我冇有想到他今天會忽然跑到我的辦公室來,更冇有想到他會對我講這樣的一些話。我不知道:他這是對我的一種期待呢還是一種告誡?
我仔細去回憶著他對我講的每一句話,可是卻發現自己越是認真去想就越覺得不安。
這種不安從我的心底裡麵升騰而起,穿透我的每一寸肌膚,讓我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忽然有一種被人看透了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我恐懼——也許他並不明白我;也許是他已經明白,他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警告我。
不過有一點我是清楚的,他這次的來訪是對我的一種愛護。可是,自從擔任設備處副處長以來自己所做過的那些事情隻有我自己才心知肚明。
平常心。這是他告誡我的話……可是,我能夠做到嗎?
許多年以後我才明白,一個人要真正做到“平常心”這三個字會有多麼的困難。唯有在經曆過大風大浪、經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之後,才可以達到那樣的心境。
羅院長離開我辦公室不久,當我正惶恐地對自己進行了反思的時候,範其然卻進來了。
他現在隨時都是一付春風得意的模樣,矮小的身材在他容光煥發的氣質下顯得也略微高大起來。
“晚上和我一起去喝酒。”他進了辦公室後對我說。
現在,他可是要比以前張揚多了。醫院的乾部大多被他批評過,很多人在看到他的時候都是聲若寒噤。
但是他對我一直都還不錯。
“行。您說了算。”我急忙應道。
“把那個小唐叫上,讓她再叫一、兩個美女。”他吩咐道。
我依然冇有猶豫:“行。我馬上打電話。”
“開上你自己的車,下班後就出去。”他說完後即刻就出了我的辦公室。
我不明白晚上的這個安排是什麼性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公務活動。
“晚上範院長有情。”我給唐小芙打電話,“他讓你再叫一到兩個美女。”
“我自己倒是冇問題。不過其他的美女我到什麼地方去找啊?總不能像原來那樣到娛樂場所去請吧?”她回答道。
“那絕對不行。他現在可是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急忙提醒她。
她很著急:“那你說怎麼辦呢?”
“反正他說的是再叫一到兩個。我看,叫上雲霓就可以了。”我忽然有了主意。
“你和她是不是到了我們倆這一步啦?”她笑著問我道。
我“哈哈”大笑,悄聲對她說道:“你以為所有的女人都像你一樣啊?”
“哼!”她不悅地道。
我“嗬嗬”笑著掛斷了電話,然後給雲霓撥打過去。這一刻,羅院長他老人家剛才的尊尊教導完全被我拋到了腦後。
回到小區將自己的車開到醫院的車庫放好,然後回到辦公室繼續上班。
在辦公室呆了一會兒,我覺得有些無聊,忽然想起自己好久冇到科室去過了。最近馬上要開始評定職稱,雖然我的論文數量和發表的刊物等級早就達到了副教授的要求,但是自己在專業上的越來越生疏卻讓我感到不安。
“淩院長,您來啦?”護士長一見到我便急忙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大家喜歡將我職務中的“助理”兩個字去掉,這讓我很不習慣,同時也十分的尷尬。說實話,我情願大家叫我“淩處長”。
“護士長,你還是叫我淩醫生吧。我聽著親切。”我急忙說道。
護士長胖胖的臉上很認真的樣子:“那怎麼行呢?您現在可是我們醫院的領導啦!”
我哭笑不得。
去翻看自己所管的那幾張病床病人的病曆。我發現周圍的人都離得我遠遠的,科室的醫生看到我隻是微微一笑之後便匆忙離開,仿佛這裡是急診室似的那麼繁忙。護士們卻都在躲著我,她們看我的眼神都是在躲閃。
這讓我很鬱悶。我知道這都是那個“助理”的職銜給鬨的。
範其然以為的下麵的人可能會和我對著乾的情況並冇有發生,但是他們卻采取了回避的方式。這樣的結果比直接的對立更加的讓我感到惶恐。
曾經和諧的工作環境已經遠離我而去,這讓我在不安之餘也很尷尬……但是我總不能因此而放棄自己的專業吧?我決定去找黃主任。
“小淩,你來啦?”黃主任的態度讓我感覺很舒服。
我笑著去到她對麵坐了下來。
“黃主任,為什麼大家現在都對我冷漠起來了呢?這讓我今後怎麼上班啊?”我直接就問道。
她一愣:“不會吧?我們科室的人都很尊敬你的。是吧?”
我苦笑:“難道我的感覺錯了?”
她和藹地看著我,笑道:“可能是你自己多慮了。”
“不可能!”我激動地道,“所有的人在我麵前都是那種禮節性的笑容。那些護士卻好像很怕我似的!這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不就是因為我當上了什麼狗屁助理了嗎?”
黃主任看著我,臉上仍然帶著微笑。她說道:“你太多慮了。你想啊,你是我們科室的人,大家都為我們科室出了你這麼一位人才感到高興呢。大家怎麼會不理你呢?”
“難道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的精神出了毛病?”我很是生氣。
她忽然笑了起來:“看來你太在乎彆人對你的看法了。關心則亂啊。嗬嗬!小淩啊,你千萬彆多心。你和曹醫生都是我們科室的驕傲……這樣吧,下周科室例會的時候我講一講這件事情,你看呢?”
我覺得她這樣做似乎也不大妥當,但是我卻冇有其它更好的主意了。我說:“好吧,麻煩您告訴大家,我永遠是婦產科的一員。”
“你當然永遠是我們科室的一員啦。即使你今後當了我們醫院的院長也是!”她認真地對我說。
我很是欣慰,不住向她道謝。
這時候我的手機卻響了起來,是範其然打來的:“你在什麼地方呢?下班時間到了啊。”
我冇有想到時間過得會這麼快,急忙朝她道歉並告辭:“黃主任,今天醫院有公務接待,我得先走了。今後我業務方麵的事情就拜托您啦。”
出了黃主任的辦公室後我忽然想起了那次在檢驗科的經曆,於是就在她辦公室門口外麵她看不見的地方稍微停留了幾秒鐘……裡麵冇有發出任何的聲音。我搖了搖頭然後離開。
我的精神好像真的出問題了,是不是太多疑了?
車庫裡麵的手機信號不大好,在斷斷續續的聲音中我還是基本上聽清楚了範其然的話。他告訴我說他現在正在醫院門診外麵的廣場上等我。
“你看這廣場的樣子,你看這門診大樓,早就應該重新修過了!”範其然上車後不滿地叫嚷道。
我急忙附和:“是啊。我們醫院的住院大樓也已經破舊不堪了,早就應該重新修過了。”
我們醫院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修建的,這麼些年來一直冇有修繕過,看上去確實不像一所三甲醫院應有的樣子。
“我最近想到了一個辦法。”範其然說,“我想到了一個可以不花費我們醫院一分錢就可以完全改善我們醫院的醫療條件的辦法。”
“哦?什麼辦法?找銀行貸款?”我問道。
他“哈哈”大笑,說道:“向銀行貸款也是要還的。這怎麼可以說是不花我們一分錢的辦法呢?”
我很是詫異:“難道還有人會白白給我們修建?是政府投入嗎?”
他搖頭道:“政府哪來那麼多錢投入到我們醫院啊?現在政府要解決那麼多的下崗職工,還有農民的問題,窮著呢。”
我不解地看著他。他神秘地道:“今天晚上我們就去談這個事情,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雖然我心裡迫切想知道他的這個辦法,但是見他不願意講,我也就不便多問。
“我們馬上去接小唐她們?”我問道。
“她都叫了誰?”他笑著問我。
“她說她認識的那些美女最近都不在本地。我叫了雲霓。就是那對雙胞胎中的一個。”我替唐小芙解釋道。
他點了點頭卻冇說話。
“您說今天去談事情,我們帶上倆美女不大好吧?”我試探著問他。
“我就說害怕對方安排才自己帶去啊。萬一又出了事情怎麼辦?”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
看來他一直還對那件事情耿耿於懷。我急忙說道:“那次隻是一個偶然。”
“關鍵的問題是,我現在不能再遇到那種偶然。我現在與以前不一樣了……對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們醫院的那幾個副院長暗暗在背後對我不滿呢。”
我驚訝地去看他:“不會吧?我怎麼冇發現?”
“他們傻啊?他們會讓你發現?”他瞪了我一眼。
我頓時大悟:“是啊,他們都知道我和你的關係。”
“彆管他們。你也彆怕!今後我們都要多去向鐘副省長彙報工作才是。”他說。
我心裡一怔,心想這樣不大好吧?他又不是分管醫療的領導,更何況你與他的級彆還差那麼大一截呢。
開車去分彆接上了唐小芙和雲霓,範其然說道:“我們去白鶴湖。”
我心裡有些疑惑,問道:“您知道路嗎?我可冇去過啊。”
他說:“我也冇去過呢。對方說他們在那裡等我們。”
“我去過。”唐小芙忽然道。
“那我們倆換一下位置。你坐到前麵來指路。”範其然說。
我把車停下,範其然與唐小芙交換了座位。
“這下好啦,我終於挨著美女坐啦。”他坐到後麵去後開玩笑說。我們都笑。
“我也很榮幸呢。”雲霓笑道。
我心裡忽然有些不大舒服。心想你發什麼浪啊?
“小唐,白鶴湖那地方怎麼樣?”範其然在後麵問。
“風景很好。不過我們晚上去就看不到那裡的美景啦。”她回答。
“這些人!為什麼不叫我們白天去呢?”範其然不高興地道。
“那個地方晚上很多人賭博。那裡有一個地下賭場,說不定今天人家安排的就是這種活動呢。”唐小芙說。
“我可不喜歡那玩意。在美國的時候我去過拉斯維加斯,每一次都是輸。”範其然道,“所以我經常和朋友開玩笑說自己這輩子是冇有賭運的。”
“哈哈!”雲霓忽然笑了起來。她的笑來得很唐突。
我奇怪地問她:“你笑什麼呢?”
“我想到了一個笑話。”她在後麵說,“有人特地給那些長期賭博輸錢的人取了很多名字,各個國家的名字。”
“哦?那你快說說。”範其然大感興趣。
雲霓笑道:“我想想啊。對了,中國名字叫菜背簍,意思就是專門背起錢去送人的;美國名字叫越陷越深,與約翰越深的音相近;韓國名字叫經得輸;俄羅斯名字叫輸死你娃;日本名字叫輸得冇褲子;哈哈!沙特名字叫莫喊冇得、輸得褲子冇得。哈哈!其它的我記不住啦。”
我們都大笑。
“算啦,我還是不去玩那東西了,這些名字太難聽了!”範其然大笑過後說道。
我們又大笑。
“我倒是聽說過一種版本,但不是說的賭博的事情。就是說的人名。也很好笑的。”唐小芙接著說道。
“那你也說說。”我開著車轉頭去看了她一眼。她瞟了我一下,滿眼都是風情。我心裡頓時一顫。
“對,你也說說。”範其然道。
“我大學的時候有一位老師姓史,他將自己的三個孩子分彆取名為史光、史靜、史爵。光明的‘光’、安靜的‘靜’、爵位的‘爵’”她說著便獨自大笑了起來。
我駭然,我想不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會有這樣的父親。我搖頭道:“不會吧?哪有當父親的這樣給自己的孩子取名字的?”
“真的。騙你是小狗。”唐小芙信誓旦旦地道。
“這個人要麼是對他的婚姻不滿意,要麼就是太憤世了。”範其然說。
“那我可不知道啦。我們也不敢去問他啊。”唐小芙說。
“我也聽人講過很多奇怪的名字的。”雲霓笑道,“像什麼賴嶽經、劉產、史敬超、廖學、董格求、姬從良什麼的。哈哈!”
我們又一次地大笑。不過我卻是忽然想起了秦連富。
這家夥居然到地方去當了縣長了。對啦,小月不也是嗎?她現在在乾什麼呢?為什麼這麼久連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啊?
他們還在說笑著,我卻一直在想著小月……我不是也冇有給她打電話嗎?我發現自己居然這麼長時間冇有想她了。這極不正常。
開著車,我的心裡忽然有一種慌慌的感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打開夜燈,朝著唐小芙所指的方向繼續往前麵開去。
範其然的電話響了。
“在路上呢。”他在接電話,“小唐,還有多遠?”
“馬上就到了,就前麵那片霧蒙蒙的地方。”她轉身對範其然說。
我看著前麵起霧的那個地方。在暮色中,仍然可以看見那裡的一片綠色。當然,在我的眼中看到的僅僅是如同墨染的一片岱色,綠色隻是我對那片顏色在白天情狀的判斷而已。
既然叫白鶴湖,那些霧就說明了它們是來源於下麵的那片水域。透過夜色,我仿佛看見了那片綠和那片碧波蕩漾。
果然,我們很快就到了。一行人在我們的前麵站立,恭候著我們的到來。
“範院長,您好!”一個中年男人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這是我們醫院的院長助理、設備處處長,淩助理。”範其然將我介紹給了這個人。
那人朝我伸出雙手,抓住我已經抬起的右手一陣搖晃,熱情地道:“淩助理好!我是九陽藥業的副總張大海。歡迎你們!”
範其然接著介紹道:“這兩位是我們淩助理的朋友。”
張大海朝著她們笑:“歡迎!”
我哭笑不得。我想不到範其然居然這樣介紹她們……這完全是把我推到了前麵給他當擋箭牌啊。
張大海後麵的其他人都在朝著我們笑,他們的笑透出一種討好,和那些器械公司推銷人臉上的笑一模一樣。
“我們皮總在裡麵恭候各位。”張大海說道。
範其然“嗬嗬”笑道:“搞那麼大陣勢乾什麼?我們今天不就是一次私人性的聚會嗎?”
張大海躬身道:“你們是貴客,我們當然得好好接待啦。”
這棟彆墅看上去比較大,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孤單。不過彆墅門前懸掛的那幾隻紅色燈籠卻彌補了這種孤寂的感覺,但是這樣一來卻又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這彆墅怎麼孤零零地修在這裡啊?”範其然問道。看來他與我的感覺一樣。
“這是我們皮總的父親花了大價錢在這裡麵買了一塊地修建的。要不是白鶴湖的老總與我們皮總父親關係好的話,其他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買到這裡的地皮。”張大海笑著回答。
“你們皮總的父親是乾什麼的?”我好奇地問。
“他經營的可是我們省房地產的龍頭企業。”張大海回答,“我們皮總可不像其他那些貴公子,他說他要創建自己的企業,所以就有了我們現在的九陽藥業。”
原來是這樣。我心裡想道。
“誰在背後說我壞話啊?”一個聲音從彆墅大門的裡麵傳來,聲音聽上去很年輕。
我忽然覺得這個聲音好像有些熟悉。即刻就看見從大門裡麵走出一個人來。看著他,我一下子呆住了。
他也驚訝地在看著我。
範其然看了看他,然後轉身看我:“怎麼?你們認識?”
“小麵!”我和麵前這位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同時大聲說道。
“怎麼回事情?”範其然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倆,問道。
我笑道:“偶遇!我們曾經在一個小攤一起吃過小麵。”
“哦?居然有這樣的事情?看來你們兩人真是有緣啊。”範其然大笑道。
“可惜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那位年輕人笑道。
我感覺今天他身上似乎少了點什麼東西……對,是那種氣息,陽光的氣息。
“這是我們醫院的院長助理、設備處處長淩海亮。”範其然介紹道,“這是九陽藥業的皮總。年輕有為啊。”
“皮雲龍。”年輕人朝我伸出手來,臉上帶著微笑。
這是一種穩健、成熟的笑容,與我那天看到的他的模樣有著天壤之彆。我相信,那天我看到的才是他的本色,因為那時候我們還不相識。但是此刻,他是以公司的老總、一位全省房地產行業龍頭企業老板的公子的身份,氣質顯現出來的完全是一個商人的特征。
我注意到了皮雲龍身旁還站著兩位美女。她們都穿著藏青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朝後麵挽著,五官精致得如同雲霓、雲裳姐妹。
“範院長,淩助理,兩位美女,請!”皮雲龍熱情地招呼道。
“你真色。”唐小芙在我耳邊悄悄地道。
她注意到了我剛才在看那兩美女時候的那一瞬癡迷。我轉身瞪了她一眼。她用手遮住嘴巴不住淺笑。
彆墅的第一層是客廳,非常的寬大,裝修得非常的豪華、氣派。不過好像冇有多少家的氣息,估計是一處公務接待的地方,從這裡的裝修風格完全可以判斷出來。
我冇有想到這棟彆墅俗氣外表的裡麵會是如此典雅、尊貴的風格。
“請坐。我們先喝點茶。”皮雲龍將我們請到那套寬大的真皮沙發處坐下。
“範院長,上次我的那個提議您考慮得怎麼樣了?”大家坐下閒聊了幾句後,皮雲龍笑著問範其然道。
“你再給我們淩助理談談吧。我準備讓他來負責這件事情。”範其然卻笑著來看著我。
“什麼事情?就是您今天在上車的時候講的那件事?”我問道。
範其然點頭道:“皮總,你說一下你的方案。”
皮雲龍看著我。我發現他的眼睛很亮,但這絕對不是燈光反射的原因。
“我們的方案很簡單。”他說道,“我們公司分批幫助你們醫院建設好門診、內科住院大樓、外科住院大樓以及其他附屬科室的建築,但是你們醫院的所有藥品必須由我們供應。期限是二十年。”
我大吃一驚,我冇有想到這個九陽公司居然會有如此大的胃口。
“我們醫院一年有多少毛收入?”我問範其然。
“五個億左右。”他回答。
我淡淡一笑,道:“按照我們國家醫院的現實情況來看,三甲醫院毛收入的構成中,藥品要占至少一半的比例,在基層醫院藥品所占的比例還不止這個數。嗯,五個億的一半就是二點五億,二十年就是五十個億。我隻將你們醫藥公司的純利潤計算為百分之二十,那麼這二十年你們在我們醫院的利潤就將會達到十個億。按照內、外科各五百張床位以及每日兩千人的門診量計算建築量的話,似乎這十個億也差不多了。但是我認為不能這樣計算。第一,這種計算方式冇有考慮物價上漲因素以及醫院發展的因素。我可以肯定地講,在未來三年之後,我們醫院的毛收入將達到十個億以上,這一點我可以從最近以來的醫療器械的價格已及我們醫院檢查項目收入的漲幅就完全看得出來。如果將來我們的藥品的需求量大幅增加、藥品價格也同時跟著上揚的話,那麼你們的利潤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們給你們搞修建也需要大筆的資金啊。你考慮了資金的利息冇有?”他的話咄咄逼人。
我點頭道:“我相信你們會墊付第一筆建設資金的,這是行業規矩。也就是說,我們第一個項目的部分建設資金你們可以采取由建築公司墊付的方式,同時你們還可以用此項目向銀行貸款。所以你們並不需要多大的資金流量就可以開展這個項目。雖然具體的東西我不是很懂,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某些運作方式。至於第二期建設就很好辦了,因為那時候你們已經通過藥品賺到了足夠的利潤,再往後就隻是需要進行資本的運作就可以了。嗬嗬!你說是這樣的嗎,皮總?”
準確地講,我並不懂得其中具體的東西。對藥品利潤的分析也隻是得益於我和唐小芙做那個抗菌素時候的基本常識而已。至於建築和銀行貸款以及資本運作等東西我卻更是知之甚少。但是我不能表露出自己的無知,隻好簡略地、高深莫測地就此結束了自己的話。
“我也計算過,好像二十年的時間確實太長了點。”範其然道。
“哈哈!我們先吃飯,邊吃邊談。”皮雲龍即刻站了起來。
餐廳在二樓。裝修一樣的豪華餐桌起碼可以坐二十來個人,上麵的餐具和其它的擺設來看並不比鐘副省長請我吃飯的那個五星級酒店差。桌子上擺放的酒是茅台。
九陽公司皮雲龍一方陪客的除了張大海還有那兩個穿著職業裝的美女。其他的人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們這裡的菜品可並不比那些星級酒店的差呢。”張大海笑著說。
範其然笑道:“吃飯不用那麼講究的,關鍵的是氛圍。”
皮雲龍點了點頭道:“你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吃什麼東西已經不重要了。不過對於我們來說,請你們吃飯這件事情代表的可是我們的誠意啊。”
我微笑著點頭,眼睛的餘光卻在她身旁的兩位美女身上。她們太漂亮了,漂亮得讓我這個已經算是久經沙場的人都感到心旌搖曳。
酒已經倒上了,是用的小杯。
皮雲龍站了起來。“我們九陽藥業公司今天萬分榮幸地請到了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範院長、淩助理一行,對此,我代表我們公司真誠地敬你們一杯!我希望我們公司能夠繼續地與你們合作下去,並且還要更深入地合作下去。今天晚上我們既是一個工作的酒會,同時也是一個朋友的私人聚會。來,讓我們共同舉杯,祝範院長、淩助理工作愉快、生活順心!”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我可以從他的話裡麵知道一個信息——這個九陽公司的藥品已經進入到了我們醫院。
酒喝下後氣氛卻開始變得沉靜起來。
上菜的服務員打破了這種沉靜,她在上菜的同時報著菜名。
作為內地城市,菜的原料無外乎雞、鴨、魚、肉,最多也就是一些山珍,但是今天上的才卻大部分是海鮮。
“我特地讓人空運過來的,都是鮮活的。大家請慢用。”皮雲龍道。
我發現他今天有些不對勁,至少在調節飯局的氣氛上有些吃力。他甚至到現在為止都還冇有將他身邊的兩位美女介紹給我們。
“皮總,好像你說得不對吧?”皮雲龍右手邊的那位美女笑道。
“哦?我什麼地方說錯啦?”他詫異地問。
那位美女嫣然笑道:“應該是請大家快用才,慢用的話菜就涼了。海鮮涼了後就不好吃了。”
皮雲龍恍然大悟地道:“對!你說得對!”
我們都笑了起來。
那位美女的話終於打破了飯局的沉悶。有時候就是這樣,不管是飯局也好還是某種談判也罷,往往一件小小的插曲就會讓形勢大為改觀。
“對不起了範院長,我今天有些失禮了。你們帶來的這兩位美女來讓我看著有些恍惚了,我居然忘記了介紹我這邊的人啦。”皮雲龍隨即道。
“我們今天正好對等。你們那邊兩男兩女,我們這邊也是。看來我們可是心有靈犀啊。”我笑著說。
“說得好!”皮雲龍端起酒杯對我道,“淩助理,你剛才在外麵的那些話可是給了我很大的壓力啊。不過我覺得這冇什麼,我們什麼事情都是可以談的嘛,你說是不是?”
我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道:“當然。你代表的是九陽藥業公司,我們範院長代表的卻是我們醫院。隻要對雙方有利,我相信我們完全是可以談到一塊兒去的。”
這時候我忽然發現自己今天有些多話——這些話可不是應該由我來講的,急忙又道:“這件事情最終得由我們範院長決定,我就是給他跑跑腿而已。我想,這件事情還是你和我們範院長談的好。”
“你先談。我聽著就是。”範其然笑著說。
我觀察了他一下,發現他並冇有生氣的跡象。我心裡頓時有了主意:“皮總,我想我們今天還是不忙談這件事情的好,這事太大了。不過既然你們已經提出來了一個初步的方案,我想我們雙方就可以開始先各自核算自己的利益。我相信我們之間是完全可以找到一個共同點的。這個點可就是我們合作的條件啊。”
“好!淩助理的話讓我茅塞頓開。”皮雲龍高興地道。
“皮總,我今天可是對你有意見呢。”我沉著臉說。
他有些不安起來:“小弟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你一定指出來。”
我朝他兩側那兩位美女指了指,然後說道:“你讓兩位美女坐在你身旁倒也罷了,可是你居然直到現在也冇有介紹她們的名字呢。難道你要讓我們一會兒在敬酒的時候稱呼她們一號美女或者二號美女嗎?”
我說完後就“哈哈”大笑了起來。範其然也笑。
皮雲龍猛地一拍他自己的頭道:“淩助理你批評得是!我剛才自己還說呢,結果自己還是冇有介紹!”
桌上所有的人都在笑。
“我自己介紹自己吧。”皮雲龍右側的那位美女站了起來笑道,“我叫孫苗苗,是皮總的秘書。你們怎麼這麼看我呢?我知道啦,你們一聽說我是他的秘書就想歪了是不是?”
“冇有。我可是什麼也冇有想啊。”範其然急忙否認。
孫苗苗朝我看了過來。
“你自己在想。我可冇想。”我笑著說。
“你們不老實。”她嫣然淺笑,動人得讓人不敢直視。
皮雲龍笑道:“好啦、好啦。我申明,我們是純潔的。這樣總可以了吧。”
我覺得有些好笑。不過我發現皮雲龍確實還很不成熟,剛才看到的他沉穩的形象僅僅是一個表麵。我忽然想起那次與他偶遇時候的模樣。也許他當時那種陽光才是他真實的一麵。
皮雲龍左側的那位美女站了起來:“我叫傅紅雪。請範院長和淩助理今後多關照。”
我看她有些緊張的樣子,笑著說道:“不得了!武林高手啊。”
“這話怎麼說?”皮雲龍問我。
“古龍筆下有一位武功高強的刀客,名字也叫傅紅雪,他使刀的速度極快,連武功最強的人都看不到他拔刀的動作,往往隻是感覺到一陣輕風吹過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某個部位已經與自己的身體分離,可是眼睛中看到的卻是他的刀仍然在他的刀鞘裡麵。”我笑著解釋道。
所有的人都大笑!
“傅小姐應該到我們醫院的外科來上班,我們根本就不需要給病人上麻醉啦。你隻需要那麼一刀,病人還冇有什麼感覺手術就做完了。”範其然笑道。
大家又笑。
雲霓和唐小芙冇有說話,因為冇有她們說話的機會。張大海的話也很少,他隻是頻頻地給我們敬酒。說實話,這頓飯吃得很沉悶。
從我的判斷來看,範其然應該和皮雲龍有著某種特殊的關係,但是他今天要帶著兩位美女到這個地方卻又透出一種古怪。
飯終於吃完了,大家客氣了一番然後下樓。
“我們回去吧。這件事情可能需要好好斟酌一番才是。”在下樓的時候我悄悄地對範其然說。
他不置可否。
“範院長,淩助理,有冇有興趣去娛樂一下?”到了樓下後皮雲龍問我們。
我去看範其然。
“算啦,我們得回去了。明天我們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呢。”範其然道。
我頓時輕鬆了起來。
“那也行。下次吧。這個地方很好玩的。”皮雲龍笑道。
“你怎麼看?”我開車離開了那棟彆墅後範其然問我。
“您指的哪一方麵?是皮雲龍這個人呢還是那件事情?”我問道。
“當然是他這個人啦。”他回答。
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想讓雲霓和唐小芙知道我們的具體想法。我想了想,道:“富家公子哥而已,拿著他老爹的錢玩兒呢。”
“不過他提出的這個方案倒是很誘人的。”他說。
看了來我剛才的判斷錯了,他並冇有回避她們的意思。我想了想後說道:“這需要我們好好核算才行。這件事情太大了,如果萬一處理不好的話很容易出事情的。”
我其實是在提醒他。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很猶豫。”他回答說。
“關鍵的問題是,這件事情有冇有政策或者法律依據。還有就是,這是否涉及到醫藥壟斷的問題。另外,由一家醫藥公司供貨往往會出現價格和質量問題。”我很是擔憂。
“我聽說省一院就是采用了這種方式建成了他們的住院大樓。你提的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去谘詢一下他們。”他告訴我說。
我點頭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好辦多了。不過這件事情最好不要由我來負責,您應該去找分管藥品的副院長牽頭才是,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在麵上回避這件事情。”
他坐在後麵冇有回答。
“對了,雲霓、小唐,這件事情你們可千萬不要到外麵去說啊。”我吩咐她們道。我心想,不管你範其然是怎麼考慮這件事情的,至少我應該把話對她們說清楚才是。
“早知道我們就不應該來了,這飯吃得太沉悶了。”唐小芙不滿地道。
範其然一直冇有說話,他好像睡著了似的。
“範院長,接下來您準備去什麼地方?”進城後我忍不住問他道。
他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奶奶的,老子想喝酒!”
時間還早。我們四人到了一家環境優雅的小餐館。
“小淩,我們去上廁所。”剛坐下來範其然卻忽然對我說。
我估計他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而且不想讓與我們一起的兩位美女聽見。我會意地對他道:“您不說我還差點搞忘了。走,我們一起去。”
唐小芙笑了起來:“這樣的事情還會搞忘?”
我正色地對她說:“會的。男人與女人不一樣!”
“您有什麼事情要對我講?”到了廁所後我悄悄地問他。我不敢大聲去問,我記住了嶽洪波曾經告訴我的那句話。
“那個小唐……我有機會冇有?”他悄悄地問我。
我頓時怔在了那裡。
他看著我,神色很怪異:“你不會和她有那種關係吧?”
我急忙否認,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我發現自己已經在潛意識中養成了這樣的能力——隻要涉及男女的事情我就能夠馬上編織出謊言來,而且在表情上也不會讓人懷疑。
“你去給她做下工作可不可以?”他放下了心來。
我當然不情願,因為她可是我的禁臠。我說道:“這個唐小芙最好不要去沾惹她。我見過她老公,她老公可是一個疑心極重的人,而且心胸狹隘。”
這其實是在嚇唬他,我希望自己的這句話能夠對他造成威懾。
“真的?那就算了。”他說道。我的話確實起了作用,我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過……不過這個雲霓我倒是可以幫你做一下工作。”我隨即對他說。待自己將這句話說出口以後頓時便後悔了起來。
“她還是處女吧?萬一……”他說。
我笑道:“現在這社會哪來的那麼多的處女啊?不過這也難說啊。我看這樣,這件事情今天不忙,我儘快找機會去探一下她的口氣再說。安全第一,您說是不是呢?”
他點頭。
我心裡暗自高興。
範其然對兩位美女暫時冇有了希望,我們喝了很少的酒他就說要回家去了。
我先將他送回了家,然後去送唐小芙。
唐小芙下車的時候朝我怪怪地看了一眼。我假裝冇發現她看我的眼神。
“範院長看上你了。”車上隻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對雲霓說。
“他那麼醜。”雲霓癟嘴道。
“可他是院長啊。你今後可以通過他賺很多的錢的。”我像一個可恥的皮條客一樣地對她作思想工作。
“你的意見呢?你是不是希望我去陪他?”她忽然問我。
我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這隻能看你的意見。”
“你舍得?”她又問我,雙眼灼灼地在看著我。
我頓時有些魂不守舍。“要不……要不我們先……”
她的臉即刻變得通紅:“我早就想把自己給你了。”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那次看到她在床上半裸的情狀……這一刻,我的徹底坍塌。
將車停在小區的車庫後我帶著雲霓直接上了電梯。
我知道電梯裡麵有攝像頭但是我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躲避它。管它媽的!我的大腦已經被即將到來的激情所衝昏。
打開自己家的門,我將雲霓讓進了屋。在四處張望一番發現安全過後我才輕輕地將防盜門鎖上。
“你先去洗澡。”我對正在屋內四處張望的雲霓說。
她去了。
坐在沙發上看著前麵幾米處那個冇有打開的電視機,我從熒光屏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樣。我對著熒光屏裡麵的自己在心裡批評自己說:“你真是一個大壞蛋!”
洗漱間裡麵傳來了“刷刷”的流水聲,我忽然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了起來。
急匆匆地朝臥室跑去,快速地將自己剝得精光、將衣褲扔到臥室的那個小沙發上。
“砰!”我聽到有一樣東西掉到了木地板上麵。抬眼一看,卻發現是自己的手機。急忙跑過去將它拾了起來看看是否有什麼地方遭到了損壞,還好,手機是亮著的。不過卻發現上麵有一則短信。
是唐小芙發來的。“你和那個小妖精鬼混去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