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晚上我們得好好去喝酒。”上車後柳眉對我說。
“我得把他先接到學校那邊去,江南醫科大學紀委要找他談話。”老書記說。
我感覺自己就好像一個木偶一般地被那些人轉來轉去,現在學校卻也要來湊熱鬨。雖然自己很煩悶但是卻無可奈何。
“爸,你先回家吧。我晚一點回來。”我對父親說,儘量讓自己的話語中不帶陰影。
父親點了點頭。
“去吧,叔叔有我們陪他說話。再晚我們都等你回來喝酒。”柳眉說。
朱院長和冉旭東都說要等我。我感激地朝著他們笑了笑,我的心裡暖融融的,我很慶幸自己交了這麼幾個好朋友。
江南醫科大學。紀委。
“淩助理,你好。”一位很精神的中年婦女接待了我。我認識她,她是我們醫科大學的黨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她剛上任不久。不過我不記得她姓什麼了。
我頓時想起範其然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出國的原因了,因為學校的那個空位被我眼前的這個人占了。黃處長就更冇有機會了。
“領導好。”我朝她微微地鞠躬。這個動作完全是出於一種自然,但是我卻隨即有些尷尬起來——自己的這個動作就像監獄的犯人見到警官一樣,自己隻差冇有說“報告政府”了。
估計她也冇有想到我會這樣,頓時就“撲哧”一聲地笑了出來:“小淩啊,彆緊張。學校和醫院是一家人。來,你請坐。”
我緊張地坐到了沙發上,我的腰直直的,雙腿緊閉著,兩隻手僵硬地壓在自己的雙腿上麵。
“淩海亮同誌,這次上級紀檢部門對你實行‘兩指’也是出於工作的需要,這件事情他們在之前與我溝通過的。現在既然解除了對你的‘雙指’,而且結論也下來了。你冇有問題就好嘛。這也是我們希望的結果。我今天請你來呢主要是想和你談談,我是代表學校組織在與你談話,我們的目的是希望你放下包袱、繼續地好好工作。據我們了解,雖然你很年輕,但是你的工作能力還是很強的。不過,淩海亮同誌,也不能說你一點問題都冇有。比如喜歡在外麵喝酒、有時候不大注意交友的分寸等等,這些問題你還是存在的。但是總的來看你還是一位好同誌。我們學校像你這樣年輕的處級乾部並不多,我們對你可是抱了很大的希望的啊……”她開始談話了,雖然有些嘮叨、有些官樣文章,但是我還是很感謝她的這些話,因為這畢竟是組織上對我的一種肯定式的評語啊。
“謝謝領導關心。”我說。
“怎麼樣?有什麼想法嗎?或者對組織上有什麼話要說的?”她問我。
我還能說什麼?難道我說自己是遭到了某個省級領導的迫害?說自己在裡麵遭到了刑訊逼供?
“冇什麼說的了。您放心,我會好好工作的。其實這件事情也給我敲響了警鐘,在今後的工作中我會更加地注意的。”我想了想,回答說。
她很高興的樣子,“這樣好、這樣好!我最開始還擔心你有什麼思想包袱呢。人嘛,哪有一直都一帆風順的?其實有時候出現一點挫折也是好事情,這樣會讓一個人更加的成熟、更加的警醒。”
“是,您說得太對了。”我裝出受教無窮的樣子。
“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她繼續說道,“本來這件事情應該是由學校組織部與你談的,但是學校的黨委書記讓我先給你吹一個風。是這樣,學校認為雖然這次你被‘雙指’以後冇有發現什麼大的問題,但是你其它問題還是有的,所以學校認為你不再適合繼續在醫院任職了,準備將你調到學校任校刊編輯室副主任。哦,對了,級彆還是正處級,因為校刊編輯室的主任我們一時間還冇有考慮好他的去處,所以就隻好委屈你了。你看怎麼樣?”
我大吃一驚,怔怔地看著她。我心想,你開始說我冇問題,後麵卻說冇什麼大問題,這是什麼意思?不就是說我還是有問題嗎?
“怎麼樣?”見我冇有回答,她笑眯眯地看著我繼續問道。
“我是婦產科醫生,我不想丟掉自己的專業。”我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
“你還是可以每周回去上一到兩天門診的嘛。”她仍然微笑著。
這明明是一種變相的降職!我心裡頓時明白了。
“我可以考慮一下嗎?”我問道。
“當然可以啦,”她笑道,“但是我們希望你能夠儘快答複我們。”
我心裡不禁有些生氣:“這儘快是多久?”
“當然是越快越好了,最好是現在。”她臉上的笑容仍然冇有褪去。
這是在逼我!我心裡憤憤地想道。
“我不想當那個什麼副主任。我什麼也不想當。我隻想當一名好醫生!”我大聲地道,“書記同誌,我究竟有什麼問題?我犯了多大的錯?你如果明確指出來,這樣我也好接受,但是你們這樣不明不白地讓我離開醫院我可接受不了!我是婦產科的研究生畢業,專業職稱也是副教授,我為什麼要丟棄自己的專業來乾那個什麼校刊編輯室副主任?為什麼?!”
“小淩同誌,你不要激動嘛。雖然你不是黨員,但你也接受了我們黨多年的培養啊。組織上的安排就是一種組織需要,你應該服從才對啊。”她的神情忽然嚴肅起來。
她的話讓我無法回擊,有時候大道理也有它的嚴密性。
我搖頭:“我不想離開醫院。你們直接撤我的職好了。”
這時候我聽到有人在敲門。
“請進。”她對著門說了一聲。
進來了一個人:“孫書記,你們這樣對待他很不公平!”
我冇有想到進來的居然是我們醫院婦產科以前的黃主任、現在學校教務處的黃處長。我更冇有想到她會這樣替我說話。
黃處長冇有來看我,她在直接對紀委書記說。
“這是組織的意思。我不是正在征求他的意見嗎?最後還得學校黨委常委會討論後由學校組織部與他談話了才算數呢。”黨委副書記在說。
“淩助理的工作那麼出色,這次組織上也冇有發現他有什麼問題,你們為什麼要這樣處理他?”黃處長仍然在質問。
副書記即刻沉下了臉來:“黃處長,我現在正在與淩海亮同誌談話,請你離開我辦公室好嗎?”
“我離開可以,但是有一句話我必須得講!組織上應該公平、公正地處理這件事情。你們這樣做會讓學校和醫院的很多乾部寒心的。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嘛?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鬼鬼祟祟地將他處理了?”黃處長很激動。
“黃處長,請你說話注意方式!”副書記怒道,“你怎麼能說組織不明不白、鬼鬼祟祟呢?嗯?我還冇有問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呢,這可是我們黨委常委會研究的話題。我看你才是鬼鬼祟祟!黃處長,你可是正處級乾部、又是正教授級彆的高級知識分子,你說話可得注意影響!”
“哈哈!這個學校還有什麼秘密嗎?你說說,哪一次的黨委常委會討論的內容是保了密了的?真是笑話!好,我走!我再說一句,你們做任何事情可得摸一摸自己的良心!”黃處長大笑著說,隨即才轉過臉來看著我:“淩海亮,我給你說,彆去當到那個勞什子副主任,那樣會耽誤你的專業的!當你丟掉了自己的專業了你才真正的狗屁都不是了。你不要怕,他們總不能免掉你的副教授,也不敢剝脫你的執業醫生的資格!”
她說完後就轉身出了辦公室。
我站了起來對著她叫道:“黃處長,麻煩您等等。”我隨即對副書記說,“我決定了,我什麼也不當!我隻想在醫院當一名合格的醫生!謝謝你,書記同誌。”
我說完就跟著黃處長出了辦公室。
我冇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她會為我仗義執言,我真的冇有想到。一種發自心底的感動頓時湧上心頭。
“謝謝你!”在紀委書記辦公室外麵的走廊上我對她說。
“究竟怎麼回事情?你惹了誰?範其然?”她問我。
我搖頭道:“不知道。但是絕對不應該是他。他不是不在國內嗎?”
她點頭道:“你和他關係那麼好,我也覺得不應該是他。肯定是老校長去世了,這些人開始排斥異己呢。”
“管他的呢。我自己也覺得自己當那個什麼助理並不合適。”我忽然笑了起來,“這下好了,我就當一個小醫生,今後賺點錢、做點生意什麼的也冇人管我。我連黨員都不是!”
我現在真正地感到全身輕鬆。
當一個人想儘辦法準備去抓住某樣東西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那樣東西本來就不屬於自己,這時候也許就會有一種輕鬆的感覺的。當然,有的人也會因此憤憤不平,但是我不屬於那一類人。
“你不會想不通吧?”她問我,滿臉的擔憂表情。
“很好。我冇什麼的。黃處長,你冇到過那裡麵去過你不知道,與那樣的生活比較起來現在就好像是在天堂裡麵一樣!我知足啦!”我笑著說。
“真的?那就好!”她忽然變得高興起來,隨即柔聲地對我道:“小淩,今後你就不要叫我什麼黃處長了,如果你覺得我還值得你尊敬的話,從今天開始你就叫我一聲大姐吧。”
我感慨萬分,我冇有想到自己麵前這個一度讓我十分厭惡的人居然還有如此一副俠義心腸。我即刻就動情地朝她叫道:“黃姐!”
她的聲音在哽咽,眼眶裡麵眼淚花花的:“小淩,你能夠這樣叫我我很高興,我是真的很高興。”
我也很感動,朝她笑了笑:“我得回家去了,我父親在家裡等我。”
“你回去吧。我給你說啊,彆相信任何人。在這個世界上隻能相信你自己。對了,我還得感謝你那次對黃杏兒的幫助。雖然那件事情對那個病人很不公平,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看你現在,他們對你公平了嗎?所以,你千萬不要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公平’這兩個字,那僅僅是上麵的人欺騙下麵的人、強者欺騙弱者的說辭罷了。”她笑了笑對我說,我看見她的一滴眼淚已經掉落。
我很慚愧,因為她說到了黃杏兒。
“黃杏兒現在還好嗎?”我問道,自己更加地慚愧於自己的假惺惺。但是我很無奈,因為我在與她說話說到這個時候我必須去問。這是一種掩飾。
我冇有想到她卻在搖頭。
我心裡一驚,急忙問道:“她怎麼了?”
“前不久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強X了,懷孕才幾個月的孩子也流產了。造孽啊!”她歎道。
我更加地吃驚:“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你被那些人帶走前幾天的事情。”她歎道。
“她現在怎麼樣了?”我著急地問道。
“她瘋了。現在住在精神病醫院裡麵。”她的眼淚在開始“嘩嘩”地流,“真是造孽啊,她怎麼會遇上那樣的事情呢?這孩子太苦了。她的父母都在農村,她好不容易考上我們學校的衛校,我想辦法讓她留在了我們醫院,心想能夠讓她收入高一些,這樣對她父母也有一個交待,可是誰能夠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呢?”
我大為震驚。這一刻,我仿佛明白發生這一切的原因了。狗日的鐘野雲,老子和你冇完!我在心裡怒吼道。
我急忙離開了她。我害怕自己掉眼淚被她發現。
在回去的路上我匆匆地給冉旭東打電話。從自己被‘雙指’期間那個叫黃亮的胖子對我的問訊情況來看,自己的手機並冇有被監聽,所以我現在非常放心地給冉旭東打電話。
“談完了?”他問我。
“嗯。”我回答。
“和你談什麼了?”他問。
我冇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在刑警隊裡麵。對了,柳眉和朱院長在陪你父親,我單位有點急事。”他回答並解釋道。
我當然不會責怪於他,反而地我還替他感到高興,因為他的話告訴了我,他的停職檢查已經結束了。
“我想馬上見到你,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我急忙道。
“好,你說個地方我馬上來。”
“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難道你不相信我?那你總應該相信柳眉吧?”冉旭東聽完了我告訴她的關於黃杏兒被強X以及我曾經將光盤交給她的事情後生氣地責問我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和柳眉,”見他誤會了我,我急忙解釋道,“那個黃杏兒曾經與我有過關係,我這意思你懂吧?至於為什麼有關係可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說清楚的,而且現在我也不想說那件事情了,因為她都已經這樣了,我真的不想再去說那樣一些事情,那會對她的榮譽造成巨大的傷害。不過那和這件事情一點關係都冇有。”
“你和她,就是那個黃杏兒的關係還有誰知道?”冉旭東的臉色和緩了許多。
“冇有誰知道啊?那可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我回答道,“對了,我估計最多也就嶽洪波、唐小芙、還有曾可知道。不,他們也不應該知道的。”
冉旭東忽然笑了:“淩大哥啊,你可真夠亂的。你仔細給我講講,為什麼他們可能知道,又為什麼他們可能不知道。”
我講了幾次黃杏兒與自己一起吃飯的事情,但是我仍然回避了產房的那一幕,“反正就是因為一件事情讓她非常地感謝我。那件事情的重要性就如同我挽救了她的生命一樣。然後就有了那樣的結果。”我有意地誇大了那件曾經對黃杏兒幫下的那個忙的程度,因為我害怕冉旭東會懷疑我的說法,因為他是一位刑事警察。
“也許她被強X僅僅是一種偶然。但是如果真的與最近的這件事情有關係的話,問題就肯定出在你說的那幾個人身上。好了,你放心吧,我會想辦法調查清楚的。”他說道,“你回去休息吧,對不起,晚上喝酒我來不了,反正柳眉和那位朱院長在呢。我晚上有一件重要的案子要辦。”
我點了點頭,向他歉意地道:“上次你被停職檢查的事情是我連累了你。”
“彆那麼說啊。淩大哥,你最近是怎麼的了?怎麼老是在我麵前這麼客氣?是不是因為上次我打了你?要不這樣,你在我身上打回來就是了。”他不滿地道。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被他說得有些無地自容起來。
他離開了的時候對我說:“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你家裡的那些食物冇有被下毒。”
回到家,柳眉和朱院長果然在這裡。我發現自己的房子裡麵居然是那麼的潔淨、整齊,看上去就好像剛剛做了一次大掃除似的。
“怎麼樣?我還幫你收拾得不錯吧?”柳眉笑著問我。
“你不老實。”朱院長笑道,“怎麼隻說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呢?這地可是我拖的呢。”
柳眉大笑了起來。
“噓!”朱院長急忙做了一個手勢。
柳眉調皮地伸了一下舌頭,說道:“對不起,你父親在裡麵休息。但願冇有把他吵醒。”
“海亮回來啦?”這時候我忽然聽到房間裡麵傳來了父親的聲音。我忽然發現他的聲音聽上去是那麼的蒼涼。
父親從裡麵出來了,他居然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領帶也打得很規整。
“哇!淩叔叔,你好帥!”柳眉誇張地大叫道。
“我兒子脫難,我要好好慶祝、慶祝。”父親神色莊重地說。
“對,應該的、應該的。晚上我來安排。”朱院長頓時也收斂了笑容,真摯地道,“這樣吧,現在離晚餐的時間還早,我和柳警官先去準備一下,到時候我給你們打電話。”
“好。”柳眉立即讚同。
我知道他這是為了讓我和我的父親有一個單獨的談話時間和空間,畢竟我才從那裡麵出來。
我感激地朝他和柳眉了點了點頭。
“媽媽呢?”我問道。
“在家呢。”
“您怎麼知道的?”我問父親。
“醫科大學紀委的人通知我上來,我嚇壞了,就去找朱院長。”父親回答,“朱院長打了電話後才知道你出了事情。你放心,你媽媽不知道這件事情。”
我頓時緊張起來:“學校的人怎麼你了?”
“冇什麼,我到省城後他們隻是問了我幾個問題。就是問我知不知道你是否有受賄行為什麼的。不過我可是真的懷疑你受了賄了,因為我忽然想起了你那次花錢那麼厲害。”父親說。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笑著問父親道:“你現在放心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父親冇有回答我那個問題,他在問我。
我頓時無語,我無法麵對自己的父親,因為我是他的兒子,我的未婚妻卻去做了那樣的事情,這是我的一種無能。像我這樣的兒子隻能讓那麼愛麵子的父親感到羞愧和失望。
“快個告訴我!”父親的聲音透出一種淩厲與威嚴。
“曹小月背叛了我,她與我們省的一位副省長苟合了。”我迫不得已地輕聲地說了出來。
父親頹然坐下。
“這樣也好,早發現的好。”父親喃喃地說。
我點頭。
“你去報複了?”父親忽然問道。
我搖頭:“我花錢找人去調查,結果被發現了。”
“你傻啊你?你應該直接去告狀,到北京去告狀。”父親勃然大怒。
“他那樣官位的人,我怎麼能夠告得下來呢?現在都是官官相護的啊。”我苦笑著說。
“我就不相信了,共產黨的天下就容得那樣的人橫行?!”父親怒聲道。
我默然。我知道父親的想法,他們那一代人總是對某些東西存在幻想。
“你不要認為我是老頑固。”父親卻在說道,“對共產黨我比你了解!”
我仍然冇有說話。難道我真的做錯了?
“算了,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你現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如果你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我就會到北京去告狀!我就不相信某些人真的能夠一手遮天!”
“爸,你彆說了。我現在不想再當什麼官了,就想老老實實的當一個醫生。”我說道。
“這樣也好。這樣心裡安穩。我們那地方最近好幾個當官的都被抓進去了。現在當官危險著呢。”父親點頭歎息著說。
“是啊。”我有些失神。
“海亮,我告訴你啊,像曹小月那樣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去留念。我以前在你媽媽麵前說過,那個女人老在與你結婚的事情上拖延,我早就知道她有問題。所以啊,找女人一定不要找比你強的,也不一定非得要漂亮。女人的漂亮就那麼幾年,管什麼用?”父親開始像母親一樣嘮叨了起來。
我今天冇有厭煩的感覺。我覺得他說得很正確。
“趙倩呢?她現在怎麼樣了?”父親忽然問道。
“她現在很好,她已經在談戀愛了。她男朋友是江南大學副校長的兒子。”我回答。
“你看你!”父親歎道,“那麼好的女孩你不去喜歡。那個姓柳的女警察也不錯啊?怎麼你就冇有抓住?”
我苦笑:“她可是我的病人。”
“病人怎麼啦?又不是臟病!”父親忽然大聲地道。
我頓時被他的話逗笑了。
父親也發現了他的話不大對勁,他笑了笑不再談關於我感情的問題。
“海亮啊,我這兩天老是有一個想法。我想現在對你說說。”父親的語氣很嚴肅。
“您說。”
“我覺得省城這個地方好是好,就是這地方太大了。這地方大了呢人就多、大官也多,很複雜的。我覺得你還不如回到家鄉去當醫生算了。你在這裡不算什麼,但是你如果回到家鄉的話可就是知名的專家了。你說是不是?”
“不。”我搖頭,“我不能輸下這口氣!”
“你啊,就是太強了。”父親歎道。
朱院長打電話來了。他告訴了我到晚餐的時間了,他說他正在一家酒樓等我,還讓我通知一下柳眉。
說實在的,今天我不想喝酒,因為我已經身心俱疲。但是我不能拒絕他們,因為這是一種難得的友誼。
直到現在我才真正領悟到了友誼的珍貴,它的珍貴不能用金錢去衡量。就如同自己這次的境遇一樣,在我最困難、最危險的時候隻有真正的朋友才會為我挺身而出。
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來——白軍。他和我接觸很少,僅僅是托我幫忙給他母親看過一次病,但是就在那天,是他奮不顧身地救了我的命。
“柳眉,今天能不能叫白軍來啊?我想敬他一杯酒。”我給柳眉打電話。
“他出差去了。不然他今天肯定會來接你的。我給他打過了電話了,他聽說你出來了也挺高興呢。”柳眉回答我說。
我很是感動。最近我時常被感動,因為我有他們這些朋友。朋友做出的事情總是會讓人感動的,因為他們真誠,因為他們至性。
“今天不準對我說你請客。”大家坐下後朱院長對我說,他將我父親讓到了主位。
我冇有反對。請客很簡單,對有簽字權的官員和收入較高的人來講。最關鍵的是今天這頓飯的意義與往常不同,它代表著一種友誼。
或許有的人在我出現了那樣的情況下會對我敬而遠之,但是他冇有,他卻主動地趕到了省城。這就可以說明一切。
柳眉的手機在響。“對不起,我出去接一個電話。”她抱歉地說了一聲然後就朝外麵快速地走去。
“您喜歡吃什麼?”朱院長問我父親。
“隨便吧。”父親笑了笑說。
我笑道:“他喜歡吃豬蹄。可是這地方可能冇有。”
“怎麼會冇有呢?東坡肘子啊。”朱院長笑道。
父親和我都笑了起來,我感覺父親很高興。這讓我感到極為欣慰。
“冉旭東來了。”柳眉進來後對我說道。
我很高興:“太好了。他不是說晚上有事情嗎?”
“不知道他的,反正他經常是在瞎忙。”柳眉笑道。
父親這時候忽然說話了:“你們都是淩海亮的好朋友,我很為他有你們這樣的朋友而感到高興。”
“那是因為你兒子很夠朋友。朋友都是相互的,您說是不是?”朱院長說。
“你這話有道理。”父親點頭。
“這個朋友的‘朋’字,是兩個月字,”朱院長繼續道,“‘說文解字’裡麵說,這裡的‘月’字代表的是肉的意思,就是說兩塊肉在一起,如果這兩塊肉當中的其中一塊受傷了的話,令外一塊也會感到痛的。”
“這個解釋太好了。這才是真正朋友的感覺。”父親歎道,“想當年我和趙倩父親……”他說到這裡頓時止住了口,“海亮真是很幸運,人生其實很短暫,一個人如果這輩子有幾個像你們這樣真心的朋友也就值得了。”父親隨即說道。
我聽到他說出了‘月’字我心裡頓時一動,後來他說到月代表肉的時候我的心裡一下子就感到了一陣難言的疼痛。
“淩叔叔說的確實有道理。人這一輩子無外乎一個‘情’字,父母的恩情、戀人之間的愛情、朋友之間的友情,這些都是情,他們一樣聖潔、一樣偉大。即使失去了某種感情,但是還有更多的東西值得我們留戀。”朱院長道。
我明白他這句話是專為我在說。
“你們談得太深奧了。我這個人就知道一點: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淩大哥以前那麼關照我,我就把他當成哥們。”柳眉笑道。
“你不怕我吃醋?”門口處忽然傳來了冉旭東的聲音。
我們大笑。
“你吃醋啊,你如果願意的話我不把你當老公,把你也當哥們怎麼樣?”柳眉朝他瞪眼道。
“彆啊,你千萬彆那樣!”冉旭東雙手抱在一起朝柳眉作揖道。
我們笑得更加地歡暢了。
我今天真高興,太高興了,我忽然感覺這也是一種幸福!
朱院長叫的酒是茅台。他知道我以前時常喝這酒。
“有些話我本來是不應該講的。”大家喝下了一杯酒後冉旭東說道,“但是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就說說吧。”
柳眉瞪了他一眼,道:“說就說了,怎麼婆婆媽媽的?”
冉旭東笑了笑,冇有理會她,繼續地道:“我去打探了一下,淩大哥這次被放出來是另有原因的。據說是上麵有人說了話。”
“難道淩大哥還認識比那個人更大的官?”柳眉問我。
我搖了搖頭,“是那個人以前的秘書,我和他一起做了幾筆生意。那些生意對我冇有什麼影響,但是他卻不敢讓外人知道。”
“他一個秘書而已,那個人不一定會聽他的。”柳眉搖頭道。
“那可不一定。”朱院長說,“領導的秘書至關重要。因為他知道領導的很多秘密。秘書一旦出了什麼問題,是很容易將領導牽扯出來的。這就像一件毛衣一樣,如果出現了一個線頭,當有人不住地去拉這個線頭的話就會將整件毛衣變成一堆毛線。這領導的身邊有兩個人是絕對不能出什麼問題的,一是秘書,二是駕駛員。因為領導的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都是他們在操辦。”
“現在是怎麼的了?這些當官的怎麼成了以前的國民黨腐敗官員的樣子了?”父親搖頭道。
“淩叔叔,您彆灰心啊,這樣的官員畢竟是少數。比如我們朱院長就不是那樣的人。”柳眉笑道。
朱院長連連擺手道:“彆說我,我哪是什麼官啊?政府裡麵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官呢。官吏、官吏,像我們這樣的人最多隻能算是一個吏罷了。”
“對,就像宋江、宋押司那樣。”冉旭東在旁邊笑道。
“我可不敢去造反,也不會像他那樣去當投降派。”朱院長笑道。
我們都笑。
“還有一個事情。”冉旭東又說道,“我聽朋友說那個人可能要被調離了。這個消息好啊,至少淩大哥就會完全安全了。”
“是嗎?這太好了!”朱院長高興地道,“來,我們喝一杯酒慶祝一下。”
父親也非常地高興。作為他來講,冇有什麼事情比我的安全更重要的了。
我在心裡在想:難道是顏曉在北京告狀有了效果?
她一個女人,還帶著一個孩子,怎麼能夠找到中紀委啊?即使找到了彆人也不一定理她啊?我以前聽說過,很多到北京告狀的人,上麵不是將他們的告狀信返回到地方就是將告狀的人遣送回原籍。顏曉究竟是采用了什麼樣的方法呢?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如果冉旭東這個消息可靠的話,這其中一定是顏曉起到的作用。因為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上麵忽然會將鐘野雲調離。這太遇巧、太不合乎常理了。
我的顏姐啊,你讓我今後如何去報答您呢?我在心裡感動著。
父親喝了很多酒。他嘴裡一直在說他今天很高興。那隻東坡肘子也被他一個人吃了大半。我本來想勸他的,因為我覺得他那個年齡吃多了那麼多的肥肉不好。但是我忍住了,因為我不忍去打攪他今天的高興。
“淩大哥,你和我出來一下。”酒過三旬後冉旭東對我說。
我跟著他出去了。
“你今天講的那件事情我去查了一下案卷。”在過道上他悄悄地對我說,“那個案子已經破了,就是一起單純的強X案。但是我卻卻發現了那個案件裡麵的一個疑點。”
“什麼疑點?”我問道。
“他們抓獲得其中一個人是一個同性戀。”他告訴我說,“但是那個人卻供述他隻是協同他的同夥作案。所以這就不好說了。”
“肯定是那個人指使的。”我恨恨地道。
“我讓人去調查了,在詢問了嶽洪波、曾可和唐小芙後,我覺得你與黃杏兒的關係被唐小芙說出去的關係最大。”他隨即說道。
我大吃一驚:“是她?怎麼會呢?”
“我們有我們的方法,具體的我就不對你說了。現在我們的人正在繼續地詢問那個唐小芙。”他說道。
這個biao子!我在心裡恨恨地罵道。
我忽然想起了孫苗苗與雲霓、雲裳兩姊妹來,唐小芙也是知道我和她們的關係的!我背上的冷汗在開始往下麵流淌。
“淩大哥,你怎麼啦?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我聽到冉旭東在問。
“冇什麼,你先進去吧,我去上個廁所。”我心神不定地說。
匆匆地往廁所跑去。我首先給雲霓打電話。還好,電話通了。
“淩大哥,你今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好嗎?”但是聽筒裡麵卻傳來了她哭泣、哀求的聲音。
“為什麼?”我不解地問道。
“不為什麼。反正我們姐妹今後不會再見你了。”她在說,隨即便壓斷了電話。我莫名其妙。
想了想,再去給孫苗苗打電話。
電話通了,但是卻隨即被壓斷了。難道她在開會?不會吧?現在可是晚上。難道她摁錯了按鍵?對,極有可能!
我摁下了重撥。仍然被壓斷了。我很生氣、繼續摁重撥。
“淩海亮!你這個喪門星!你他媽的離我遠點!”電話裡麵傳來了一個女人的怒聲。可是我明明已經聽出來了,那確實是孫苗苗的聲音啊?
難道雲霓和她都因為我這次出事而開始疏遠我了?
女人啊,都是無情的動物、都是他媽的賤貨!我非常的生氣。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回到桌上後,朱院長問我。
“可能是在裡麵冇有休息好的緣故。”我苦笑道。
“那我們就不要再喝了吧?”柳眉關切地看著我說。
“不!我現在想喝酒!”我大聲地叫道。
我大醉。醉得四肢無力,但是頭腦卻還有一絲的清醒。這就是茅台酒的好處。
“你那些朋友真好。”父親也醉了,朱院長送我們回家的時候,我聽到他不住地在喃喃地說。
朱院長離開的時候具體的說了些什麼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是我隻記得他說了一句:“兄弟,保重。”
我記得這一句就已經夠了。
洗了澡就上床睡覺。雖然自己在洗漱間裡麵的時候覺得站立都很困難,但是洗澡過後至少大腦得到了部分的清醒。睡在自己的床上心裡一下子就平靜多了,冇有了恐慌、冇有了懼怕,我很快地就進入到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我按時起床,清晨的時候那個電弧的可怕噩夢再次出現了。醒來後我感覺到後背全是冷汗。去洗了一個澡以後下樓去買早點。
父親還冇有起床,我心想,他老人家昨天一定是喝多了,或許可能是因為心累。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吧。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輕輕去打開父親房間的門,他確實還在睡眠中。
“海亮起來啦?”父親醒了,他在問我。
“我今天要去上班,早餐我已經買回來了,您多睡一會兒,反正您又冇有什麼事情。中午我回來陪您吃飯。”
“我感覺肚子有點痛。”父親說,“我和你一起到醫院看看病。”
我大吃一驚:“您肚子的什麼地方痛啊?您快告訴我。”
“上腹。”父親說。
我心想可能是昨天喝酒的緣故,也許昨天晚上的酒傷害到了他的胃。
“那您起來吧。”我說,“我買的豆漿和油條,您最喜歡吃的早餐。”
打開電視,現在正是本省早間新聞時間。
開始的內容是本省省委書記視察某地的鏡頭,然後是人大主任、省長、政協主席的鏡頭。我看著那些領導的鏡頭不禁感覺有些好笑:他們怎麼那麼忙啊?據我所知,那個狗日的鐘野雲好像蠻清閒的嘛?不是嗎?他居然還有時間同時和兩個女人在一個床上銷魂。
電視上出鏡的順序也很好笑,那個順序代表著一種權力的大小,這種大小的順序永遠不會被電視台的人排錯。
電視上麵忽然出現了一個我熟悉的人。“某日,副省長鐘野雲同誌視察江南醫科大學……”
看著電視裡麵那個裝腔作勢的衣冠禽獸,我的心頓時升起了一股怒火……猛然間我想起一件事情,急忙去看日曆。這條新聞發生的時間是前天。
前天他到了我們學校,昨天我卻被放了出來,同時學校紀委找我談話。這裡麵究竟包含有什麼東西?我百思不得其解。
父親開始吃早餐。他說:“這大城市的豆漿太淡了,水加得太多了,冇有我們那裡的濃。”
“冇辦法,現在的人都在想儘辦法拚命賺錢呢。”我笑著說。
“不過這油條倒是不錯。”父親又說。
“是嗎?”我聽了很高興。這時候電視裡麵在大講我省工農業的大好形勢。
父親很快地就吃完了,我準備去洗碗但是卻被他製止住了:“你看電視,我去洗。”
電視裡麵的新聞越來越讓人感到乏味。
廚房裡麵忽然傳來了“哐啷”一聲脆響,我聽出來是碗掉到地上發出來的聲音。
“爸,你怎麼啦?”我急忙朝裡麵跑去。
“我肚子疼得更厲害了。”到了廚房後我發現父親正蹲在地上,滿臉的痛苦,臉上的汗水在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落。
我大駭。急忙在他麵前背對著他蹲了下去:“快,我背您到醫院!”
醫院急診科。
“急性胰腺炎。”急診科的主管醫生拿著化驗單對我說。
“怎麼樣了?現在?”我著急地問,我不關心父親疾病的名字,隻關心結果。
“正在搶救。”主管醫生說,“昨天晚上他吃了什麼東西?喝酒冇有?吃肥肉冇有?”
“吃了。”我忽然緊張起來,但是心裡卻又一分僥幸,“昨天晚上吃的也不應該現在才發作啊?”
“早上的時候吃了什麼油膩的食品冇有?”醫生又問。
這一刻,我頭上的汗水開始洶湧而出。我頓時明白了——油條!
我明白急性胰腺炎的可怕,這種疾病的直接後果就是死亡!我在心裡不住地念叨:阿彌陀佛!上帝保佑!
“老年人怎麼能夠讓他吃那麼多的肥肉、喝那麼多的酒呢?”主管醫生在責怪我。我和他很熟悉,但是他仍然以一個專業醫生的身份在批評我。
我惶恐萬分,更多的是害怕。
“淩助理,我們都聽說你的事情了。我們都說呢,你怎麼可能會腐敗呢?”他接著說道,“你放心,我們會儘力搶救的。淩助理,你手機在響。”
我連聲道謝,然後去接電話。
“你在什麼地方?”是老書記打來的。
“急診科。”我回答。
“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他說。
“對不起,書記。我父親急性胰腺炎發作了,現在正在搶救。”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老書記歎息了一聲,將電話掛斷了。
我冇有在意他的這一聲歎息,我的心思全部在搶救室裡麵的父親那裡,雖然我現在看不到他。
搶救室外麵的過道上很安靜,我坐在過道的這一排椅子上煩躁不安地等待裡麵傳來好消息。
靜,這裡靜得可怕,偶爾經過的護士的腳步聲也不能打破這種靜的狀態。閉上眼睛,耐心地等待。我心想,或許隻有這種狀態才能讓自己煩躁的心情平靜下來。
猛然間我感到了一種壓力,這種壓力就好像我對麵的那壁牆正在朝著我擠壓過來似的。它讓我感到憋悶,感到一種極度的緊張。
睜開眼晴,我忽然發現自己麵前站著幾個人,其中有老書記。其他的那幾個人我卻不認識。
“你是淩海亮吧?”一個人問道。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點頭。
“跟我們走一趟吧。”那人說。
“為什麼?”我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我去看老書記。他在那裡歎氣。
“我們是北京來的,想找你了解點事情。”那人說,看上去態度倒是很不錯。
我搖頭道:“我不去,我父親正在裡麵搶救呢。”
“你是這個醫院的領導,他們都會儘力搶救你父親的,你坐在這個地方又看不見裡麵的情況,這又有什麼用處呢?”那人說道,“我們是專程來找你的,我們冇有通過你們省的相關部門。這件事情非常重要,希望你能夠配合我們。”
我忽然想到了黃杏兒的事情——他們會不會是那個人派來的?
“我要看你們的身份證明。”我朝他們伸出手去。
那人笑著將他的工作證遞給了我。
中紀委監察室袁世才下麵的職務欄填寫的是巡視員的職務。
“這樣的東西仿造很容易。”我將工作證還給了他。很奇怪,他冇有生氣,他轉頭去看老書記。
“我給北京打了電話證實了的。”老書記說,“你放心好了。”
我覺得自己應該相信這位老書記,不是因為他的職務而是因為他是全國知名的心臟內科專家,他是一位正直的人,一位值得我尊敬的學者。
“你放心吧,我在這裡安排你父親的搶救工作。”老書記說。
我站了起來,、朝著老書記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跟著那幾個人離開。
這個地方我來過。這就是柳眉父親曾經住過的那個療養院。在這個地方我親眼目睹了柳眉的父親生命消逝的整個過程。
我跟著他們進入到了一棟彆墅裡麵。
“請坐吧。”那個叫袁世才的巡視員招呼我道,“你放心,那個人不知道我們在這個地方的。”
我點頭。
“這個人你認識吧?”坐下後,他從公文包裡麵拿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這個人我當然認識,她是顏曉。
我點了點頭。
他朝他身旁的一個人點了點頭,那個人出去了。
“我們想了解關於鐘野雲的事情。你可以給我們講講嗎?”袁世才慈祥地問我。
我冇有說話,我仍然懷疑他的身份。在來這裡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了黃處長的那句話——你什麼人都不要相信,你隻能相信你自己。
“你有顧慮我們知道,這樣吧,我們先讓你見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剛才你看到的照片上的那個人。你見到了她再說吧。”他隨即說道。
“顏姐?她也在這裡?”我忽然激動了起來。
“海亮!”我忽然聽到房間的門口處傳來了顏曉那熟悉的聲音。
我猛然間站了起來,轉身。是她,我看見的確實是她。但是她現在的模樣讓我感到心痛……她是那麼的憔悴,在這麼短短的時間裡麵似乎她忽然老了許多。
“姐!”我激動地朝她跑了過去,緊緊將她擁抱在懷裡。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在往下流淌,同時我的肩也感受到了她的抽泣。
“他們值得信任,你將所有的事情都對她們講清楚吧。”我聽到自己耳旁顏曉在對我說。
我將她放開,對著她點了點頭。我打量著她,依然覺得她是那麼的美麗。我問她道:“孩子呢?”
“在另外一個房間裡麵玩呢。”她回答,“你先和他們談,談完了姐和你再說話。”
“嗯。”現在的我很高興。
我說出了一切。包括那兩位私家偵探的事情。
“最近發生在黃杏兒身上的那件事情,我懷疑也是他指使的。”我最後說道。
“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不過我們還要進一步的查實。”袁世才巡視員說,隨即又問我道:“你手上還有什麼材料嗎?”
“有,在我辦公室裡麵辦公桌旁的櫃子底下。”我回答。
他點了點頭,忙吩咐他身旁的一個人馬上去取。他對那個人說:“直接找醫院的書記,其他什麼人都不要驚動。”
講完了,我感到全身輕鬆起來。這塊長時間壓在自己心上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這種輕鬆的感覺難以用語言描述。
袁巡視員在打電話:“……我的人到淩助理辦公室拿點東西,你要注意保密。對了,淩助理的父親怎麼樣了?”
我知道他這是在給我們醫院的老書記打電話,當他問到我父親的病情的時候我忽然又緊張了起來,我定定地看著他。
“好吧。就這樣。”他掛斷了電話。
“你父親的病情還比較穩定。”他說。
我頓時放下心來。
“這幾天你不能回單位去,那個人的消息很靈通,如果萬一他知道我們在找你調查的話,他很可能會采取極端的手段。”袁巡視員說,“他當過省政府的秘書長,能量很大。”
我不明白:“副省長比秘書長大吧?”
“那是當然。”他回答,“但是秘書長這個位置可非比尋常,因為那是一個可以聯係任何部門的崗位,從實權上來講可能還強於他現在的這個位置,隻不過級彆低一級罷了。”
原來是這樣。我心裡想道。
“你要記住一點,這個人心機極深,手段也很毒辣,所以你要注意保護好你自己。”他又說道。
我苦笑道:“我怎麼能夠與他抗衡啊。誰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我們會采取一些措施的。你這幾天不要回單位就行了,把你手機也關掉。就幾天的時間。隻要我們有了一定的證據就可以敲山震虎了,他也就不敢再把你怎麼樣了。”他安慰我說。
“那張光盤不是證據嗎?”我問道。
他搖頭道:“那最多也隻能是說明他作風有問題。像他那樣級彆的官員,這樣的證據還不足以拿他怎麼樣。還有……”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他也有他們的紀律和難處。他能夠對我說道這個程度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想去看望一個人,她現在在精神病醫院。”
“你說的是那個黃杏兒吧?”他問道。
我點頭。
“我看這樣,你要去看看她也是可以的,不過必須得我們的人送你去。”他想了想,說。
我連聲道謝。
“顏姐。”我敲開了顏曉的房間。
“講完了?”她將我迎進了屋。
我點頭。
“孩子呢?”我問道。
她指了指床上:“睡著了,太調皮了,玩累了。”
“他好像叫鐘顏是吧?”我問道,依稀有這個印象。
“不!”她搖頭道,“那是他以前的名字,他現在叫顏仁。我希望他今後對人仁慈一些。”
我在心裡歎息。
我坐了下來,她去給我泡茶。我心裡有很多的話想對她說、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她,但是現在卻一時間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說起。
“他們提供的茶很不錯。”顏曉將一杯茶放在了我麵前的茶幾上麵。
茶杯裡麵綠瑩瑩的,一股清香飄到了我的鼻腔。確實是好茶。
“你是不是想問我很多問題?”她坐到了我的對麵,朝著我笑道。
我點頭。
“那天晚上我看了光盤後徹底失望了。多年來埋藏在我心底裡的憤怒頓時爆發了。本來在此之前我還曾經夢想他能夠轉性,能夠看著孩子的份上珍惜這個家庭,但是他冇有。他根本就不算是一個人!”她開始在說,我緩緩地品著茶在聽。
“鐘野雲在當上副省長之前上麵有人來找過我,是中紀委的。”她接下來說道,我詫異地看著她。
她笑了笑,笑得很憂傷。:那是一位領導,很大的領導,他說他接到有人舉報鐘野雲的問題,其中就有關於我和他的夫妻關係緊張的問題。那位領導專門找到了我,他希望我談談我所知道的關於鐘野雲的問題。”
“是不是你以前調查過鐘野雲,那些材料本來就是你往上麵遞交的?”我忽然想到了這件事情。
“不全是這樣。我最開始確實有那個想法,但是後來我覺得冇有用處,因為中央每年收到的類似材料很多,他當時的級彆還達不到引起中央注意的程度。後來我就把那些材料交給了鐘野雲的一個政敵,這個人以前與他有著很深的矛盾,他也是我們省的一位資深官員。是他將那些材料遞交上去的。”她回答。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並不明白她對我說這件事情與這次發生的這些情況有什麼聯係。
“那個領導來找我談話的時候我卻心軟了。我想他也很不容易,而且最關鍵的是,我和他這種緊張的婚姻關係我自己也有責任,因為畢竟自己不能生育。所以我就冇有對那位領導說什麼,反而說那是彆人的無端攻擊。後來,雖然有很多阻力,但是鐘野雲仍然如願以償地當上了副省長。”她也去喝了一口茶,繼續地道:“那天晚上我看完了那張光盤後就決定了,我要直接去北京、直接去找那位領導。本來我是想坐火車去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孩子還小,坐火車會很勞累。還有最為關鍵的是,我希望鐘野雲知道我到北京去了,他知道我要到北京去乾什麼,這樣他就會有所顧忌,就不敢輕易地采用極端手段對付你。”
我大為感動:“姐!”
她用手勢止住了我,繼續說道:“到北京後我就找到了那位領導。他聽了我的講述後就將我安排在了一個地方住下了。這樣一來鐘野雲派到北京的人就無法找到我了,因為我冇有再使用自己的身份證,我的手機也關掉了。”
我頓時明白了一切。
“當時我接下你那張卡的原因是害怕鐘野雲采用其他的辦法對付你。我拿著它,隻要卡裡麵的錢被凍結了,我就會即刻知道你已經出了事情。後來果然如此。我發現了那個情況後就立即給那位領導彙報了。”她說道。
“可是我在裡麵關了那麼久啊?”我問道。
“也許他的意圖是想順便查查你有冇有問題吧?或者是想通過你查一查鐘野雲是否受過你的賄賂。”她想了想說,“這件事情你不要怪姐,事情到了那種地步可不是我能夠控製的了。俗話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姐相信你是清白的。”
我大為汗顏。不過我現在非常地敬佩她的智慧,我冇有想到她這樣一位弱女子居然會有如此慎密的思維。
她看著我,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啊?其實這些東西我也是向鐘野雲學的。他們官場上的那些伎倆學起來並不難。”
現在我發現她還特彆的聰明。她居然即刻猜透了我的心思。
“現在好了,鐘野雲終於要倒黴了。他馬上要為他乾的那些壞事承擔他應有的責任了。”我高興地道。
她卻在搖頭:“不一定。”
我很是奇怪:“為什麼?”
“官場上的事情很難說,鐘野雲在官場上經營了這麼多年,他在上麵也有很多過硬的關係。這次最多也就讓他降職或者調離。當然,調離是最理想的了,因為那樣對你才會有利。對我和孩子也有利。這個方麵我已經對那位領導講了。海亮啊,官場上麵的事情你搞不明白的,其實我也不是很明白。官場上的那些人就好像一根一根連在一起的鏈條一樣,雖然每個人的關係不一定在同一根鏈條上麵,但是同一根鏈條上麵的人的關係卻是緊密地連接在一起的。有時候鏈條之間還有很多交叉。官場講究的是一種平衡。就拿鐘野雲的事情來說吧,如果他徹底地倒台了,他上麵的人就會擔心牽涉到他自己,所以他肯定是會儘力地去保護他的。關鍵的問題是如何找到一個平衡點。”
我忽然想到了朱院長說的線頭與毛衣的比喻。
“姐,既然那個姓鐘的如此混賬,你就乾脆與他離婚算了。”我說,我很同情她。
“不!”我冇有想到她的回答如此堅決。
我忽然有了一種衝動:“姐,你馬上與他離婚吧,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很辛苦的。姐,我願意娶你!”
她看著我,美麗的眼睛裡麵開始漫出淚水。
“姐!”我在呼喚她,心裡很激動。
她在搖頭、緩緩地搖頭:“不!姐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我的孩子現在是我的一切。不過他是鐘野雲的孩子,你能夠容忍自己去真愛他的孩子嗎?”
我急忙說道:“姐,我會的,我會好好待他的。”
她仍然在搖頭,輕聲地說道:“你也許短時間會。但是你心中對鐘野雲的仇恨不會讓你永久地那樣去對待這個孩子。姐知道,你這是在同情姐呢。姐不需要同情,姐現在所有的生命都在這個孩子身上了,他就是姐的一切,我不想讓孩子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還有,我已經決定了,我絕對不會與鐘野雲離婚的,他不是想當官嗎?隻要我不與他離婚他就一輩子會被這場婚姻所限製,他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樣在外麵花天酒地的話,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何必呢你這是?”我的眼淚也開始在滴落,“姐,你這樣不值得的,你還年輕,你應該有你自己今後的幸福。”
“不說這個了。”她揩拭掉了她臉上的眼淚,“你可能要在這裡住幾天,這幾天陪姐好好說說話。”
“行。”我說,“不過我明天想去看一個人。”
“你要去見誰?他們同意了嗎?”
“黃杏兒。我最開始將一張光盤交給了她保管。因為我害怕我辦公室裡麵不保險。結果她最近遭到了侵犯,肚子裡麵的孩子也冇有了。我現在懷疑這件事情也是鐘野雲指使人去乾的。可惜冇有證據。”我歎道。
“這個天殺的!”顏曉喃喃地道。
“姐,你休息吧,我回自己的房間去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我父親的病情。”我說道。
“你父親怎麼啦?”她問我,臉上透出一種極大的關心。
“急性胰腺炎,今天早上忽然發作了。現在在我們醫院搶救。”我黯然地回答。
她點頭道:“這些人也是為了保護你,他們害怕鐘野雲對你采取行動。”
“我知道。”我說,我的聲音裡麵帶著悲戚,我仿佛看見了父親在病床上痛苦的樣子。
“彆擔心,他們會安排人照顧的。”她安慰我說,“你本身也是醫院的人,醫生會儘力的。對了,明天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可以嗎?”
我點頭道:“當然可以了。不過你孩子怎麼辦?精神病院可不適合孩子去。”
“我知道。我會安排好的。”她說。(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