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柳眉來了,帶著非非。
母親迎了上去、抱著孩子就在那裡開始哭泣,“非非,我的孫孫,我的肉啊!”晶晶抱著朗朗,不住地打量著我的這個女兒。
“淩大哥,恭喜你,我恭喜你一家人團員。”柳眉說。
我很是感激、也很慚愧,“我欠你們的太多了。實在對不起。”
“唉!”柳眉扭頭而去。我本想把她叫住,但是卻硬生生地止住了話語。因為我明白,柳眉從未在我麵前如此歎息過,她今天這樣,肯定是因為這件事情讓她的母親傷心欲絕了。
人生有很多讓人難受的事情,但是我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因為內心的極度愧疚而產生出如此的難受心境,這種難受如同萬箭刺心。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愧疚於人的感覺竟然是如此讓人難以忍受。
以前我也在很多事情上麵虧欠與他人,但是在我的內心之中總是會找到許多客觀的原因替自己解釋,我總認為那些事情有那樣的結果並不是我的本意,或者自以為並冇有料到會出現那樣的結果。但是今天,我發現並不是那麼回事情。這一刻,我內心積聚著的所有的愧疚全部襲上了心頭……。
我轉身,我的雙眼全是眼淚。“你怎麼啦?”我聽到晶晶在驚訝地問我。母親一直抱著非非在噓寒問暖,她也忽然抬起了頭來。
“我們不該將非非要回來!”我大哭著說,“我傷害了柳眉一家人!”
母親和晶晶麵麵相覷。
“我把自己的親情建立在了彆人的痛苦之上了。我真不應該啊!”我大聲地哭著,儘情地在哭著,所有的悲傷全部襲上了心頭,它們都在我的哭聲之中猛烈地在發泄。我忘記了周圍的一切,我隻想痛哭!現在的我的內心已經不僅僅是愧疚了,還有其他很多、很多……
“小亮,你乾什麼呢?你看,你把孩子們都嚇哭了!”後來,我聽到母親在大聲地責怪於我,我這才聽到了兩個孩子的大哭聲。
我驚愕地看著她們。“你這孩子,真是的!莫名其妙麼這不是?”母親瞪著我說。
我頓時羞愧起來。自己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會這樣呢?
一家人在酒店吃飯。母親抱著朗朗,晶晶帶著非非。我和小淩在默默地喝酒。不知道是怎麼的,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喝了兩杯,我覺得實在難受。“你們慢慢吃吧,我出去走走。對了,小淩,你吃完飯後自己休息吧。”
母親和晶晶看了我一眼,她們什麼也冇有說。
出了酒店後我去到一家商店,但是看著商店裡麵那些玲琅滿目的商品我卻不知道買什麼才好。最後我選擇了放棄。
在樓下買了一些水果然後上樓。到了,我心裡想道。敲門。
“你怎麼來啦?”我的麵前出現了柳眉,她驚訝地問我。
“我來向阿姨請罪。”我說。態度誠懇。
“你這人,我媽媽才心情好了點,怎麼又來遭惹啊?”柳眉站在門口處、不讓我進屋。我一怔、隨即歎息著將東西放下轉身離開。
“淩大哥,你等等。”我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冉旭東的聲音。我急忙轉身。
“淩大哥,你吃飯了嗎?”他問我。我點頭。
“我們去喝點酒,好嗎?”他說。我這才明白他前麵的那句問話僅僅是一種客氣話而已,他想和我喝酒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過他的話正如我意。我急忙道:“好!我們去喝酒!”
“少喝點!”我們朝前麵走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了柳眉的告誡聲。
就在柳眉母親所住地方的樓下的一處小店,我和冉旭東相對而坐。老板過來問我們需要什麼酒菜,冉旭東不耐煩地道:“白酒、涼菜。看著辦!”老板匆匆地離開了。
我很是難受,因為我知道他也是因為非非的事情而感到煩悶。“旭東啊,這件事情是我當初欠缺考慮。現在讓你們不高興,我心裡很是不安。”
“淩大哥,非非本來就是你的女兒,有什麼安與不安的?你和我們是朋友,你把女兒放在我們家裡,我們也應該幫你好好看照的。”他卻搖頭道。
我對他的話大慰感動,我萬萬冇有想到他會如此的寬宏大量。
“淩大哥,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但是我卻一直不便於說出口來。”他接著說道。
“哦?說吧。我們可是鐵兄弟。”我急忙道。
“淩大哥,我說了你可不要生氣啊。”他說。我笑道:“怎麼會呢?”
老板端來了酒菜,“來,我先敬淩大哥一杯。”冉旭東給我倒了一杯酒。我們倆碰杯後一飲而儘。
“淩大哥啊,我一直都覺得你這人運氣可夠好的。”他開始說道。我笑道:“是啊。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呢。”
“你這人兒女情長,做事情優柔寡斷。我最近看電視、看小說,發現自古以來凡是這樣性格的人往往最終失敗。你看啊,三國時候的呂布,唐朝時候的唐明皇,他們都夠英雄了吧?結果怎麼樣了呢?就拿這次非非的事情來說吧,你竟然如此在意彆人的感受。我聽柳眉說,她離開後聽到你在那裡大聲痛哭,她說你這是因為內心愧對於我們在哭。我本來還不相信,但是今天見你來向我嶽母請罪我便完全相信了。淩大哥,你是好人,你這人心地善良,這冇有什麼不好的,但是在官場上混可就不行了。身處官場之人必須得心狠手辣,做事情不講那麼多的良心。淩大哥,我對你真是擔心啊。”他與我又喝了幾杯,同時說道。
我心裡雖然不悅,但是我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我也很感謝他能在我麵前直言。忠言逆耳的感受我可是真正地體會到了。
“謝謝你啊,老弟。”我歎道,“我也覺得自己不適合乾現在的工作,我早就不想乾了,我還是行回去當醫生呢。”
“乾嘛不乾呢?很多人對你現在的位置都夢寐以求呢。改!改了不就得了?”他瞪著我說。
我搖頭歎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我這性格恐怕是改不了了!真的,旭東老弟啊,你要讓我做了虧心事後像冇事人似的,我真是做不到。如果非得要我那樣的話,我心裡肯定會難受死的。”
“可惜。”他歎道。
“但願你能夠與我不一樣。”我對他說。
“我現在已經是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了。”他說,滿麵的得意。
我大為高興,“來,我敬老弟一杯。恭喜你當上了支隊長。”
“今後還需淩大哥多多照顧才是啊。當初要不是淩大哥你把我調到刑警隊的話,我哪裡會有今天啊。”他感歎著說。
“但願你能夠隨時心存良心。你這當警察的更需如此啊。”我敬了他一杯酒。
“淩大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他大笑道。
看見他這樣,我對此感到深深的隱憂。我發現他變了。
也許是因為非非。他和柳眉冇有孩子,作為一個男人,這是很難接受的。
“旭東啊,你和柳眉到孤兒院再去領一個孩子吧。你們兩口子在一起生活的時間長了,冇有孩子會寂寞的。”我勸他道。
“唉!這人的命可是天生注定的啊。我已經認命了。”他歎道,“既然當初我決定娶柳眉當老婆,我就已經做好了現在冇有孩子的準備了。認命吧!不過我相信一點,上天是公平的。它冇有給我孩子,我想它一定會在其他方麵多給我一些的。”
我也感慨。
我們兩人一直喝酒到午夜,我和他都大醉而歸。
回到酒店,我進了房間。讓我冇有想到的是,在裡間大大的雙人床上睡著的竟然是晶晶和非非。看著熟睡中的她們倆,我雙眼濕潤了。
我在客廳的沙發上酣然睡去。
“哎呀!你怎麼睡在這裡啊?”晶晶的責怪聲讓我從睡夢中醒來後我卻發現天色已經大亮。
“喝醉了。”我苦笑道。
“到床上去睡吧。你女兒在這裡呢。這孩子真乖,昨天晚上一點都冇哭,還問我這問我那的。我真喜歡她。”晶晶說。
我心裡很高興,但是卻分明聽到她在說“你女兒”這三個字。我暗自歎息……看來她真正把非非看成自己的女兒還需時日啊。
我走到裡間,我看見非非仍然還在熟睡。我仔細地去看她的小臉,看見她在睡夢中砸吧著小嘴,我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柔情。我去輕輕地撫摸她的頭發、她的小臉,我激動難抑。
躺在女兒身邊,“她醒的時候叫我。”我睡前對晶晶說。
“你有了女兒,對兒子都不聞不問的了。”晶晶說。
“我們兒子多幸福啊。非非太可憐了。”我說。晶晶黯然地出去了。
一直到中午時分我才被晶晶叫醒。當我醒來的時候卻看見非非在那裡玩耍。“我看你睡得很香,冇忍心叫醒你。”晶晶說。
“餓了吧?”我起床後說,“我們找一個地方吃家常菜去。酒店的菜吃多了冇意思。”
“我們下午就回去嗎?”晶晶問。
我搖頭,“我下午想去看看黃杏兒。”我不想再隱瞞晶晶了。既然已經告訴了她這件事情,自己去看黃杏兒的事情隱瞞了也就毫無必要了。
“我跟著你去吧。”晶晶說。
這時候母親卻進來了。“小亮,你來一下。”母親將朗朗交給晶晶後對我說。
“這個黃杏兒是什麼人?”進入了母親的房間後她問我道。
“我以前的一位同事。”我回答。
“你彆騙我了,晶晶都對我說過了。”母親說,“你不要總以為你自己最聰明。我告訴你吧,晶晶什麼都知道了,她還在我麵前哭過一場呢。”
我大驚,隨即便明白了:晶晶的導師是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婦產科麻醉室的魏一章。當初黃杏兒出事情的經過魏全部清楚。後來我那樣關心黃杏兒的事情隻要經她細細一分析就什麼也明白了。
“小亮啊,你這輩子真是有天大的福分啊。晶晶這樣的媳婦可是天下難找啊。你可得好好珍惜才是。”母親對我說。
我連忙說“是”
“下午我也跟著你們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那位可憐的姑娘。”母親接著說道。
我不能反對母親的這個請求,隻好點頭答應。
還是那個地方。省精神病醫院。
我們一家人都到了這裡。
黃杏兒出來了。她看上去氣色不錯。我指的是她的眼神。以前的她雙眼迷茫而無神,而現在的她,雙眼靈動如多年前的樣子。
“淩醫生!”她朝我跑了過來,當她看見我母親和晶晶的時候卻忽然停止住了腳步。
“這是我母親,這是我妻子。”我介紹說。我讓兩個孩子留在了車上,我擔心她看見了兩個孩子後精神再次受到刺激。
“你們好。”她看著我母親和晶晶,眼神裡麵帶著一種懼意。
母親過去拉住她的手,“這姑娘,真俊啊。唉!”母親歎息道。晶晶卻在流淚。
“小黃,現在覺得怎麼樣了?”我問道。
“我覺得自己好了。”她低頭說,眼睛不敢來看我。
“再過段時間吧。你告訴我,你出去後想乾什麼?我會儘力地替你安排好的。”我柔聲地對她說。
“我這病,還能乾什麼呢?”她說道。
我心裡歎息,是啊,即使她現在的病已經完全痊愈了,但是誰還會敢要她呢?
“你喜歡什麼,你慢慢想,我會儘力地給你想辦法替你做到的。”我還是這句話,“你可以開一個店,可以什麼也不做。隨你便。你想怎麼就怎麼。”
“嗯。”她猛地點頭,卻仍然不敢抬起頭來看我。
我知道她不敢看的並不是我,而是晶晶。
出了精神病醫院母親才開始流淚。“造孽啊!”她說。我低頭不敢做聲。
“讓她跟著我吧。你們年輕人造下的孽讓我這個老太婆來替你們還吧。”母親說。
我大為惶恐,“媽,您彆這樣說。朗朗和非非需要您呢。”
“你的孩子們重要,難道彆人的孩子、那個叫黃杏兒的姑娘就不重要?”母親厲聲地問我道,“一個人,最根本的就是要求得心安!我不管你當不當官,我隻認得一個道理,那就是將心比心!”
我頓時汗顏萬分。
“媽說得對。你就聽媽的吧。”晶晶說。
我當然知道母親說得對,但是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做到她所說的那樣呢?
“我去問問黃杏兒本人吧。她如果同意的話,我就馬上給她辦出院手續。”我急忙道。
“你去辦手續。我自己去給她說。”母親道。
我一怔,心裡明白母親已經心意已決,也知道了這件事情的最後結果是什麼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