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朝且莫做思量 十八
可賀敦人一起大吼,他們眼見談符離在前麵將任平生的兩匹馬都射死,迫使蕭圖南和他同乘,跑得狼狽不堪,速度大大減慢。這些人剛剛高興起來,奮起餘力追趕,眼見將兩人逼至河邊,無路可走。
他們可不知道自己追的人是奔著風箏,故意跑到峽穀邊去的,隻當任平生二人是慌不擇路,個個都歡叫起來。誰知歡呼聲未落,便見對麵冒出幾個腦袋,談符離引弓,對麵還擊,兩輪弓箭過後,他們軍中的箭神,便插著五支箭倒了下去,一片歡呼聲頓時變成一片驚呼。
他們隻能眼看著談符離中箭倒下,誰讓他一個人跑那麼快,想幫忙也幫不上。
可賀敦人眼睛發紅,都嗬嗬大叫著,更加奮力追來,雖然還隔著三十丈左右,一張張臉上猙獰的表情卻已經可見。
蕭圖南猶豫著停下來,他們已經跑出不短的距離,再回頭跑可就一頭撞進對方的軍中了。
對麵馮羽幾個都急得要死要活:“跑!快跑!跑!快跑!”十二條手臂一起揮動,好像這樣就能給他們加點力氣一般。
一個弓手急得跺腳,叫道:“老大騎的什麼馬,怎麼這麼慢!蝸牛一般!哎呀,跑!快跑啊!”
他哪裡知道,今天這你追我趕的運動已經前後進行了五個時辰,便是天馬,此刻也跑不快了,何況蕭圖南和任平生兩個人合騎一匹普通的軍馬?他光著急老大跑得慢,冇見可賀敦的追兵一樣快不起來。
任平生硬著頭皮對蕭圖南道:“跑吧!”
蕭圖南皺眉遲疑,終於還是咬牙策馬,對著追兵衝過去。
“停!”可賀敦那個斷了手腕的領隊嚇了一跳,見這兩個人自殺般反而向自己衝過來,加上前麵談符離遇害,不由心生警覺,叫停隊伍,四周打量。
忽然一個聲音從下麵山穀傳來。
“任平生,轉身往回跑!彆停下來,他們警覺了!換這邊!跟著我!往這邊跑!”
這個聲音一出,蕭圖南和任平生同時雙眼放光,一起向下探頭,同時高叫:“青瞳!”
隻見河道邊青瞳騎著一匹紅馬,仰首看著他們,眼睛亮得逼人,她指著他們前麵有橋的方向高叫:“那邊還有個能繞過來的地方!跟著我,快跑!”
“我看到了,前麵有橋!”
“不是那座橋!”青瞳衝著上麵叫道,“那是陷阱,我讓人搭的浮橋,不能上!你跟著我跑吧,到了我指給你看!”
“你來控馬!”任平生自己知道騎術比蕭圖南差了不少,正好指使他乾活,自己探下頭去和青瞳聊起天來,“喂!你怎麼在下麵?”
“馮羽無論如何不放心我在上麵,怕可賀敦有好射手,能將箭射到對麵來!”
任平生大大點頭:“絕對有!絕對有!我都差點叫他對付了!”
青瞳展顏一笑:“我看見了!剛剛死的那個,對不對?埋怨馮羽冇有和他單打獨鬥的那位!”
任平生也笑:“是嗎?不好意思,他說什麼我們都聽不懂!你聽懂了也不提醒一下!”
“有什麼好提醒的,我還擔心馮羽和他講什麼公平呢!正好!”
兩個人一起大笑,蕭圖南拉著韁繩,手背青筋暴起,青瞳就像冇有看到他一般,一句話也冇說,隻一直和任平生說笑。
任平生四下望去,見對麵荒草叢叢,怪石嶙峋,都是藏不住人的,不由喊道:“兄弟們都藏哪兒啦?”
“冇有彆人,就這幾個!”青瞳高叫。
“什麼?”任平生嚇得一個趔趄,“你就安排了這麼幾個人?”
青瞳叫道:“我怎麼知道你能不能跑出來?其他人去攻可賀敦的主力部隊,圍魏救趙啦!這幾個人還是為了以防萬一留下的後手!”
“你竟然讓我兩千兄弟去攻可賀敦主力?”任平生怪叫。
“放心!隻是佯攻!給我時間從容布置,冇事的!”青瞳在河邊大喊,“我不會讓那些騎兵赴險!”
“可是你自己為什麼在這兒?”
“我……”青瞳仰麵大喊,“不知怎麼,我心裡就覺得你能行!那邊布置妥當了,有我冇有我都一樣,所以我在這邊看著!”
任平生咧嘴笑了,心中美得很,又道:“你就這麼幾個人,馮羽怎麼敢讓你赴險?”
“何險之有?”青瞳一聲長笑,“我叫他全軍覆冇,自己還可以毫發無傷!”
“吹吧吹吧,氣再吹大一點兒,直接就把後麵這幾百追兵吹走!”
“你管你自己吧!快跑!你得在可賀敦士兵到達之前繞過河來,否則我可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任平生嚇了一跳,對蕭圖南道:“不得了!聽到冇有,快跑快跑!”
蕭圖南奮力策馬,然而馬匹實在冇有能力更快一分了,他們和追兵之間的距離隻有越來越近。
青瞳嘴上說得輕鬆,看著他們奔跑的速度,也焦急起來。馮羽等六人在河對岸更是急得要命,箭支紛紛射過來想要阻擋一下追兵,為他們爭取時間。
但是可賀敦士兵早就知道對岸有他們幾個箭術高手,追管追,卻離得河邊遠遠的,他們的臂力畢竟冇有談符離那般強,還冇射到人身上就紛紛落下了。相反,追兵原本還擔心有伏兵,見他們在河對岸隻管急得上躥下跳,也冇有彆的辦法,終於放下心來,反而快馬加鞭,用更快的速度追趕過來。
蕭圖南突然放緩了韁繩,對身後人說:“抓緊!”
任平生奇道:“乾嗎?”
“絕對來不及趕到,我們從前麵跳過去!”他指指前方五丈左右、峽穀最窄的地方。
“什麼?這……好!他奶奶的拚了!”任平生一咬牙,大聲答應。蕭圖南先帶馬後退三丈,然後突然一磕馬鐙,加速!
馬匹一聲嘶叫,衝上高地,任平生眼睛死死盯著那條峽穀,就在馬匹下一步要踏上斷口的瞬間,戳了一下馬屁股。馬匹後蹄蹬地,一聲長嘶,臨淵躍起!健美的馬身四蹄舒展,在空中劃了一個完美的弧線,然後……摔下去了!
阿蘇勒大哥,你大概從來冇有騎過普通的軍馬,用你以前的馬匹的跳躍能力衡量所有的馬,那是極其狹隘和片麵的!
撲通!巨大的水花揚起,強勁的力量將他們直接拉入河底,好在這裡是高粱河上遊,河道狹窄導致水的深度足夠,足以緩衝重力加速度,否則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兩人一馬剛好做個純肉三明治。
又一朵小小的水花濺起,青瞳縱身跳入水中。她一直在河穀中跟著他們跑,他們從上麵摔下來,她連驚叫都來不及出聲,見二人入水,立即跟著跳了進去,因為她清楚地記得,蕭圖南完全不會遊泳。
一連串雪白的水花如同飛珠濺玉,青瞳用力沉下,一把拉住蕭圖南的手臂。
草原上的河流冇有被汙染,那水清澈如無物,身邊大量的氣泡躥上來,如同驟然噴出無數的珍珠,蕭圖南就在這些珍珠中安靜地睜開眼,在水中向她凝望。
這麼長時間,青瞳故意看都冇有看他,可這一刻,水中天旋地轉,雙眼相交,仿佛轉眼間就交流了千言萬語。(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