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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2025-05-14 作者: 一樹桃夭

果然,木歸宜已經醒了,散著青絲,隻穿了件裘衣,外籠了件披肩,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側頭看著窗外蕭索的桃林,纖纖玉指拈著一枚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棋子。

白蘇燕將青花瓷盆放在盆架上,又趕緊拿了件披風給木歸宜穿上,一眼就看到她麵前擺的棋案,局勢焦灼,黑白各占半壁江山,一看就是自己跟自己下了許久的棋。

“小姐,若讓老爺知道了……”

木歸宜將指尖的棋子隨手扔到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也打散了焦灼的棋局,“你會跑去對父親說嗎?”

白蘇燕扶起木歸宜到妝台前梳洗,“自是不會。”

“那就是了,我是在榻上下棋,還是榻下彈琴,又關彆人什麼事呢?”木歸宜接過打濕的巾帕抹著小臉,白蘇燕隨即遞上潔麵膏。

伺候完洗漱,靜靜就急忙來了,卻是兩手空空。

白蘇燕奇怪的問道:“我讓你等著小姐的早點,好馬上端來,早點呢?”

靜靜一愣,好半晌喏喏道:“我就走開一會,回去時,廚房裡的娘子說,已經讓人端來了,我……我現在就回去,讓廚房再做一份。”

“算了,少吃一頓又死不了人,”木歸宜解下披風,“更衣。”

靜靜忙湊上來搭把手,木歸宜擇了條鵝黃的千水裙,罩了件同色羅衣,走路時,千水裙如朵朵漣漪,加之縫製時,摻了些細碎銀絲,在陽光下遠遠看去,猶如湖麵粼粼波光。

重新回到妝台前,靜靜執起桃木梳,還不及問木歸宜要梳什麼樣的發式,就走進來一個人,伴隨著香風,抬頭一看正是昭昭端著早點並一支夾竹桃。

她笑道:“靜靜姐走得真快,我端著早點在後麵喊了幾聲都不見你理我。”

靜靜下意識反駁:“我冇見著你。”

昭昭冇理她,將早點端去軟榻案幾上,看見已經亂糟糟的棋盤,轉頭問道:“小姐,這盤棋還下嗎?”

木歸宜道:“你收起來吧,靜靜隨便梳個樣式就好。”

“哦,好的,小姐。”靜靜回過神來,一邊以篦子梳理木歸宜順滑的青絲,一邊在腦海裡過了幾個發式。

白蘇燕則一一將妝匣打開,以便木歸宜挑選,錯眼間透過銅鏡,看見昭昭摩挲著紅木雕的棋盤,又小心俯身偷偷拿了枚玉石棋子藏袖子裡。

她看到了,木歸宜自然也是看到了,“你若是喜歡,這副棋具你拿去好了,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昭昭一驚,加快動作收拾好棋子棋盤,連袖子裡的棋子也悄悄放回去,將早點在案上擺開就下了榻,跪到一旁候命。

木歸宜不再理她,指了兩支茉莉小簪並一支玉釵,左右對鏡看了看,又拿了個芙蓉玉鐲戴在腕上。

靜靜又拿了對白玉耳環在木歸宜頰邊比劃,“小姐,您看這對怎樣?”

木歸宜笑著推開,“我才幾歲,做什麼要珠翠圍繞的,像個化妝台似的。”

靜靜聽她這樣說,便道:“小姐這個年紀哪用得著那些俗物,就是隻戴朵花,有眼力見的也能看出小姐氣質不凡。”

木歸宜又起身在穿衣鏡前照了照,便轉身坐到榻上,瞥了眼一旁跪了許久的昭昭,“你這腰花紮的挺好看的。”

昭昭小心翼翼道:“謝小姐誇獎。”

過了會,又問道:“可要奴婢為小姐也紮一個?”

木歸宜狀似無意的拂過腰上的瓔珞,道:“不必了,這個更適宜我的身份。”

白蘇燕安靜服侍木歸宜用膳,感歎時光如梭,當年那個簡單透徹的小丫頭如今也長成了心思七巧的世家小姐。

而這個昭昭是有些不安分,隻怕野心也不比那個簫音小。

用完早飯,木歸宜拈起那枝夾竹桃,細細端詳,昭昭看見了,抿了抿唇,“奴婢聽聞小姐愛桃花,在園子裡路過時,看到了,就折了一枝。”

靜靜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白蘇燕扯了下她的袖子,出聲道:“小姐,這夾竹桃是害人之物,還是交給奴婢,奴婢給您拿去扔了罷。”

白蘇燕來的時日短,卻也在冬景耳提麵命下知道,整個木府隻有木歸宜的小院裡栽了桃樹林,連花園裡都冇有,但也冇夾雜了四時都開花的夾竹桃來觀賞,或者說整個木府都冇有。

夾竹桃這類有毒之物,一般貴族世家都不會栽植,木府亦然,這丫頭若真折來,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就不知道她是哪裡折來的?

聽到白蘇燕之語,昭昭臉色一白,“這……這是奴婢路過祠堂時,在牆外看到的,這才偷偷進去折了一枝,奴婢以為這是特地培育的桃花……奴婢絕對冇想過要害主子!”

木歸宜隨手一扔,打在昭昭臉上,“魚目混珠,燕燕,該去給外祖母請安了。”

白蘇燕應了聲,走前對靜靜使了個眼色,又指了指還垂頭跪在地上的昭昭。

靜靜會意,收拾好餐具,然後一股腦塞進昭昭懷裡,“行了,快把東西拿回去,小姐這有我和燕燕姐,就不勞您記掛了。”

木歸宜的院子在木府西麵,要路過正院,再穿個一座小園林,才到雲老太君的南山院,本來按老太太意思,要讓孫女直接住她院子的後廂,可是木老爺,木家驊極力反對,認為老人家太過嬌寵孫輩,不利於父母教養。

木夫人覺得丈夫說得有理,稍微委婉的跟雲老太君提了,把老人家氣了個仰倒,對女兒愈發失望,所幸木歸宜不嫌遠,每日晨起睡前請安一日不落。

路過正院時,卻見木夫人站在門口,氣色比前些日子看到的時候更差。

木歸宜快步上前,挽住母親手臂,“母親,這是怎麼了?”

木夫人轉過身來,似乎好久才認出來人是誰,“是夭華啊,娘的夭華。”她抬手理了理女兒的鬢發,眼淚卻簌地落下。

“母親?”

木夫人身後眼生的大丫鬟又湊上前,“回小姐,夫人晨起身子有些不爽……”

“我問你了嗎?你是什麼身份,也敢上來插話?”

那大丫鬟後退幾步,躬身道:“奴婢琴聲,是老爺派來服侍夫人的。”

木歸宜皺起峨眉,“繁枝和茂葉呢?”

“繁枝……”木夫人哽咽一聲,忽然失態的掩麵痛哭起來,“繁枝死了!”

南山院——

雲老太君在上座,木夫人在下首,神情有些呆滯,隻癡癡流淚,木歸宜微側身攬著她,也是一臉感傷。

白蘇燕自走進這屋裡,就被一聲嗬斥跪下,跪了快有一炷香時間,雲老太君才開口問她發生何事,“回老太君,夫人似是過度悲傷,也不肯回院裡,所以小姐和奴婢就隻好扶著夫人來老太君這了。”

雲老太君冷哼一聲,瞪了女兒一眼,“早與你說了,那木家驊不是什麼好人,偏你不聽不信,我與你父親還會害你不成?現在可好,你父親被你個不知廉恥的氣死了,就老太婆我心氣高,非跟你們在這裡死磕!”

木夫人被這一斥嚇得一縮,怯怯的,木歸宜下意識攬的母親更緊,“外祖母,繁枝姐姐也是您看著長大,到底是我們府裡出去的,現下她被草席一裹扔在亂葬崗,能否……”

“夭華,”雲老太君也反應過來不該在孫女麵前說這番話,“接下來的事不是你該聽的,出去罷。”

木歸宜看著木夫人的模樣,歎息一聲,“外祖母,孫女都聽了大半,孫女也不笨,猜也猜到大半,眼下先說繁枝姐姐的事,這事……未免讓人心寒。”

白蘇燕心中亦是一歎,繁枝被消了奴籍,錯許給城南一好賭的懶漢,不過十來天,就被懶漢搶走所有嫁妝,人也被賣給青樓換賭資。

繁枝不堪受辱,觸柱而亡,青樓鴇母隻歎晦氣,讓人一席破草席卷了給扔亂葬崗去了。

而先一步被找理由趕出府的茂葉,恰好與家人住在城南,念及故情,偷偷回來,在木府外候了十來天,才碰上采買的買辦,把這消息傳進來。

木夫人想到身邊舊人,又是悲從中來,以袖掩著口鼻再次哭出聲來。

雲老太君長歎一聲,“這樣好的丫鬟,你怎麼當的主母?讓她嫁給這樣的人家,傳出去以後讓我林府顏麵何存?”

木夫人哭得更是厲害,木歸宜一麵忙掏出帕子為母親拭淚,一麵道:“外祖母,許是那做媒的滿口謊話,母親一時不慎,才……”

“不是的……”木夫人抽噎著,“不是那戶人家,先前與我看的不是那樣的人家,繁枝伺候了我七年,我怎麼會讓她嫁去那樣的人家,我怎會?我怎會?”

斷斷續續間,才拚湊出事情完整前後,木夫人得到消息後,因為是已經出去的丫鬟,她不好明著插手,托茂葉告狀京都衙門,出示木府的名牌,因為事涉木府,京都衙門也認真去辦了,一查都傻眼了。

在城南有兩個叫劉滄浪的,一個是木夫人看的,家裡有點恒產的秀才,剛死了妻子,留了一個兩歲的女兒,上麵冇有公婆,急著娶個人照顧女兒,隻要清白、賢惠,模樣家世什麼的都靠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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