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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2025-05-14 作者: 一樹桃夭

趙蒼伊與白蘇燕是大傾齊名且僅有的兩位女將,唯二受封的女將軍,皆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拚殺出來的累累功績換來的。

有趣的是,這也是白蘇燕第一次見到趙蒼伊,她估摸剛巡邊回來,身上的肅殺之氣未消,宛若一柄半出鞘的長劍,劍上的寒光晃得人心生恐懼,懼於她這等氣勢,其她人不知不覺回避一二,就在她周圍空出一圈來。

雲瑤池指了指趙蒼伊道,“豔如桃李,冷若冰霜,指的便是趙大小姐吧!”話音剛落,隔了一丈遠的趙蒼伊便看了過來,似笑非笑的朝她們一抱拳。

“這是聽到了?”雲瑤池有幾分尷尬,更多是不可思議。

木歸宜以扇掩麵,掩去唇邊的弧度,打趣道:“我們又冇說趙大小姐壞話,她聽到了,這是在感謝我們呢,姐姐,我們該還禮!”雲木二人落落大方地還了一禮。

趙蒼伊覺得有趣,本想上前認識一番,不巧,萬乘園裡頭款款走出來一人,正是這次聚會名義上的東道主——程大奶奶,陳言琴。

快一年不見,陳言琴娟麗的五官裡添了屬於少婦特有的鼠婉與清媚,想來婚後夫妻恩愛,諸事和順,笑容裡也多了些輕鬆,“可嚇到諸位妹妹了?”

陳言琴的三位同胞妹妹早已圍上去,陳言棋快言快語,“姐姐早先說的驚喜,真真是驚到了所有人。”

陳言畫附和著點頭道:“姐姐也不早說,我還以為是尋常姐妹們聚聚,挑了件常服就過來了。”

看樣子,陳氏姐妹似乎也不知道今日踏青踏到萬乘園裡來,一個個也是疑惑不解。

陳言琴掩唇一笑,對陳言畫道:“你看今日可有你陌生的,不全是熟識的姐妹。”

轉而對諸人福了福,“若嚇到諸位妹妹,陳氏在此賠個不是,諸位妹妹都彆站門口了,快些進來吧!”

在場諸位無不出身燕京顯貴,早先白蘇燕就掃了周圍一圈,心裡過了一遍,居然冇有一個家裡父兄職位低於五品的,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白蘇燕察覺了,也有敏銳的發現這微不足道的小細節,一時間紛紛在心裡猜測,是誰這麼大手筆把她們聚到一塊兒,目的又是為何?

走在曲折的回廊中,也有人與相熟的閨中密友拿扇子擋著,小聲討論著,其中一個木歸宜還見過,金千羽,旁邊那個就實在陌生,連雲瑤池都不認識。

金千羽拉著密友小聲說出自己的心思,也是在場絕大數人的心思,“你說,會不會是宮裡的貴人提前來相看?”

她的女伴不解,“都冇幾天了,能看什麼?”

金千羽不知想到了什麼,傻嗬嗬的笑出聲來,“看看有冇有什麼勁敵嘍!”

“去你的,我看你是話本看多了,宮裡哪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

兩名青春少艾拿扇子擋了嬉笑打鬨,動作幅度也小,遠遠看去還是很端莊嫻雅的。

趙蒼伊在聽覺上天賦異稟,方圓五丈內,一片羽毛落下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自然把兩個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聽了全。

所謂後宮爭鬥,自古為了兩樣,為家族、為皇儲,而情愛隻是一種錦上添花,在這兩樣麵前都變得可有可無。

世家女兒自幼就被教導,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貴婦,懂得管家,更懂得如何在婆家與娘家之間巧妙地維持一個雙贏的局麵。

同時,她們從小就知道,夫君不是單屬於自己一個人的,你看尊貴如一國皇後,也不能獨霸著丈夫不放,還要賢良地勸著去彆的女人那裡,這樣一對比,大多女人都會釋然,畢竟天下女子誰都差不多境況,又有什麼好埋怨的。

除此之外,她們每個人都時刻準備著步入深宮,深諳宮裡的規則,她們在宮裡過得平靜與否,全看她們代表的背後家族對當今是否有所求,無欲無求的,女兒自然落得輕鬆,若真敞開心胸與那人風花雪月一場,這類女人隻要不生兒子,都是最讓彆人放鬆的。

相反,另一類人就是這脂粉沙場裡的主要角色,對於她們所處的位置,即使冇有子嗣,也無法全身而退,哪怕最後除了身心上的累累傷痕一無所有,她們也要拚殺下去。

趙蒼伊又瞥了眼雲木二人,她突然好奇她們又是屬於哪一類,反正她是有所求的。

陳言琴說好了是踏青野餐,還真就踏青野餐,有綠茵碧湖、垂柳秋千,還擺了吃食,餓得可以自己按量取食,這還挺新鮮。

麵向湖水的架了十來座秋千,湖對麵就是馬球場,有馬球場自然有馬,若以上都不想玩,也可以騎馬在馬場裡逛逛。

要還是全不感興趣,廂房裡也備了琴棋書畫及一些閨中遊戲物品,想休息的也可以讓下人帶著去。

以上種種,聽來就是普通的清明日常,陳言琴說完後,就拉著三位妹妹及幾位相熟的一塊去打馬球。

見東道主走得乾脆,被留下的麵麵相覷一會,大多人跟著去看馬球,剩下的呆站一會,便又活潑的耐不住,直奔秋千。

有人帶頭了,其她人左瞧右看的觀察一會,便都各自找熟悉的人,三五成群的散開,反正傻站那也無事可做,不如在東家允許範圍內讓自己自在些。

雲瑤池搖了兩下扇子,問道:“妹妹怎麼看?”

木歸宜收起折扇在手心裡敲了敲,“隨意些吧。”

雲瑤池道:“馬球怎樣?那裡人多,也熱鬨一些。”

木歸宜想了想點頭道:“也好,我還是頭一回看馬球呢!”

兩人就沿著湖畔慢慢跟在大部隊後麵,不遠不近的走著,她們說是看馬球,也不見有多大興趣,偶爾停下來對著某處景致細細欣賞品評一番,間或蹦出幾句詩詞,引用古人的,即興而作的。

過長堤時,兩人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停在中間,雲瑤池望著草地上的人影,忽然來了興致,張口就是,“橋上人,湖畔柳,柳下秋千衣袂飄,但聞佳人笑。”說完就含笑盯著木歸宜。

被人這樣看著,木歸宜便歪靠在欄杆上,啟唇道:“場中人,席上座,座滿欄杆金步搖,望倩影成雙。”

橋上的人看湖畔的美人蕩秋千,焉不知在秋千上的人是否在看這邊堤上的佳人,無論秋千上的美人還是堤上的美人,說到底都是這園子裡的“場中人”,又哪知是否會有人居高臨下地俯瞰這園裡的風情。

雲瑤池所幸也靠在欄上,“鏡湖照橋影,漣漪錦鯉驚。”

忽然從湖畔傳來笛聲清揚,大概有哪位小姐興起,命人拿來了笛子,木歸宜便道:“微風柳絮應,聞笛秋千寧。”

“秋千停了嗎?我看冇有呀,”雲瑤池裝模作樣地伸長脖子眺望著秋千上的人起落間,帶起各色披帛裙擺翻飛,“和歌披帛輕,淑女舞亭亭。”

“我也冇瞧見有人跳舞啊,”木歸宜也特特回頭看了眼,有些調皮的眨眨眼,“不過淑女自古對的就是君子,‘君子光明明,不知與誰聽?’”

雲瑤池皺眉思索片刻,接不下去了,揮著扇子道:“你也太不客氣了,這韻腳太難,換一個再來。”

看樣子,這兩人是得了趣味,木歸宜也不笑她嫌棄自己起的韻難,隻說道:“那還是五律罷,姐姐先行。”

雲瑤池也不客氣,上下看看,指著手中團扇道:“坐倚在橋欄,素手執團扇。”

木歸宜抬手撫著雲瑤池發髻,道:“雲鬢戴玉簪,飛燕下堂邊。”

雲瑤池臉一紅,“我可比不得飛燕纖細,‘玉環上殿前,君王帶笑看’。”

“那我也冇有楊貴妃那樣豐滿,”木歸宜笑裡帶上兩分促狹,“力士來牽線,壽王心可甘?”

“高力士都來了,武惠妃也是可憐,賠了夫人又折兵,”雲瑤池感歎完,接上,“忠王不相乾,啃餅樂顛顛。”

武惠妃為了壽王李瑁的太子之位,挖空心思,上躥下跳,累得病死,結果千挑萬選的兒媳成了姐妹,太子之位因她動作太多,便宜了中庸的三子,當時的忠王李亨,兩頭空的壽王心有不甘是為了美人還是儲君之位呢?

木歸宜知她同情武惠妃,不想再引李楊之事,順勢轉了,“飲酒魂翩翩,月宮訪神仙。”

雲瑤池又停了許久,才道:“‘扶桑住烏鳥,挽弓九支箭’,月宮總該對應著扶桑樹母才好,不許笑我錯了韻!”

木歸宜還冇開口,另一個人便兀的插進來,“破城一夕間,憶春閨纏綿。”

循聲看去,趙蒼伊對著她們落落大方一禮,“趙氏蒼伊,方才在那邊聽了兩位妹妹在這聯詩,便忍不住插嘴打擾了。”雲木雙雙起身還禮,各自報上姓名。

趙蒼伊看向木歸宜,似驚訝似好奇,“剛剛冒昧打斷,不知木大小姐接的是什麼,可否告訴在下?”

木歸宜卻搖了搖頭,按趙蒼伊的接下去,“記無定狼煙。”

“‘憶春閨纏綿,記無定狼煙’,”雲瑤池重複了一遍後,拍手叫好,“兩位不愧是京中才女,這一聯,格局立意馬上開闊許多,看樣子這次也好,上次也是,夭華妹妹都冇有出全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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