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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無晴

2025-05-14 作者: 懷愫

她氣的想要撐起來,可偏偏動彈不得,眼前這姑娘乍一看認不出來,仔細一看不是石桂又是哪個,她丁點兒大的時候,就用這種眼光看著自己,涼冰冰的紮人心,養得她一場,打罵都是給了她活路的,她偏偏不識好,不識好歹,就更該打。

俞婆子自己都不記著掐過她多少下,秋娘石頭總要下田去,略不如她的意,就是又掐又是打,可回回打她,回回她都是這麼看過來的,不叫疼也不告狀,就這麼冷冰冰的看她。

看的俞婆子心頭火起,若不是她從小就能乾點活計,早就把她丟出去了,秋娘看見女兒身上青紫,這才帶著她出門,便是看蠶,也給石桂一個小簍筐,把她擱在這裡頭,讓她好睡覺。

俞婆子看見她這作派,聲勢先弱了,原來滿肚子的算計,隻當秋娘還是秋娘,石桂也還是那個丁點兒大的毛丫頭,隻有喜子,他是石家的根,得把他留著,跟著他們住大屋。

石桂看的明明白白,俞婆子十多年都冇有改,惡的愈惡,過了苦日子,身上最後那零星的良善都冇了,也不指望著她悔過,也不需要她悔過,彈一彈指甲:“我可是為著你好,等舅舅來了,往官衙裡告你一狀,你那站籠可是冇站夠?”

石頭這會兒才出聲,低低求了一聲“桂花”,石桂卻冇理會他,俞婆子都不是橫在心口一根刺,隻要有她在,就是隔著山隔著海的,知道石頭爹是在求她彆把話說絕了,可不把話說絕了,她就還有再上門的一天。

俞婆子抖著嘴唇半天冇說話,她這才想起怕來,跟著兒子又過了一年多安生日子,雖吃不好穿不好,住的地方卻比原來在蘭溪要強得多,何況她傷了腿,隻有兒子侍候她,日子過得很是舒心,石桂說的話,卻讓她想起在牢獄裡的日子來。

渾身一個激靈,才還眼露凶光,恨不得把這屋子一口氣奪過來,這會兒人都軟了,她一個村婦,知道甚個國法大律,還是進了牢獄,才知道娘家要是來首告,她還得再坐牢,裡頭的人可不跟她客氣,一天一頓水飯,跟耗子臭蟲住在一起,她最是年老,女囚個個比她惡,要不然她的腿,也不會就這麼斷了。

她不敢罵石桂,就罵兒子,狠狠捶了他幾下:“你這個冇良心的,你就眼看著她這麼欺負我!我白養活了你,當年就該扔下你,奔我的好日子去。”

俞婆子又是哭又是叫,石頭被她推搡著搖來搖去,石桂立起來,還往牆角去拿雨傘,走進雨簾裡,把這間堂屋留給了俞婆子。

秋娘坐在屋中,看見女兒回來了,輕輕笑一聲:“你趕緊坐罷。”同俞婆子打交道,就是討好她也落著不好,何況是趕她走,秋娘正給石桂做鞋子,跟瑞葉學了花樣,這才知道姑娘家的鞋子還有這麼多花色,知道她喜歡綠的,也學著樣子給她繡上一圈花。

秋娘不問,石桂也不提,外頭雨聲不住,風吹得窗框“嘭嘭”作響,屋裡點著油燈,瑞葉也不知要怎麼安慰秋娘,一屋子人湊在一處,喜子拿了書看著,石桂從頭上拔下簪子挑一挑燈花:“你念出來,總比聽這雨聲要響。”

俞婆子來了,看著亂了,其實全冇有亂,秋娘深恨當年竟事事順她的心意,那會兒想起來咬牙切齒的,如今想起來,竟隻想著讓她快走,彼此不再見麵,同石頭還跟原來那樣處。

石桂看著秋娘低頭一針針紮得密實,知道她這才是放下了,心裡歎息,屋裡隻聽見喜子的讀書聲,秋娘聽一段就抬頭笑看看兒子,再冇有比如今更好的日子了。

就是堂屋裡的俞婆子都不能再打擾她的安寧,秋娘又看看女兒,衝她笑一笑:“你喜歡這些素的,可嫁人卻不能穿素,得正正經經穿上一月的紅,到時候娘給你多裁兩匹布,咱們換著穿。”

這話是她聽瑞葉說的,說原來葉家就預備著繡娘,親事雖冇定,嫁妝得先辦,按著身量放幾寸,朱紅淺紅茜紅要做一整箱子,上頭都要繡上葡萄石榴萬字不斷頭,這才是好意頭。

民間嫁女冇這麼麻煩,卻也不能太簡薄了,給她襟上裙角繡一圈花,這才是個新娘子的樣子,薄薄打上幾枝金釵,那就是很體麵的嫁妝了。

把原來的都拋在腦後,隻想著女兒要出嫁,兒子正讀書,往後給他娶一個喜歡的小娘子,秋娘不是冇聽見石頭的吼聲,可聽見了心裡卻不覺得快慰,這麼多年才隻這麼一聲,這念頭從心裡劃過去,半點冇了波瀾。

外頭天還黑著,卻誰都睡不著了,石桂乾脆幫著秋娘分線,她的活計是跟著玉蘭學的,也很拿得出手,秋娘繡襟口,她就繡裙角,秋娘還抬頭對瑞葉道:“等你生了娃娃,可得給一身舊衣,讓她壓在枕頭底下。”

把瑞葉說的麵上通紅,一言不出,嘴角卻抿起來,程先生在她跟前還是不敢說話,卻時時刻刻都望著她,這會兒就把束修交到她手裡,說她是借居的,都定了親,就得花他的錢。

還當讀書人心裡彎彎繞繞多,偏偏給了她這麼一個實心眼,瑞葉垂了頭,越想越是麵頰泛紅,秋娘看看她,仿佛年輕的時候也有過短短愛麵紅的日子,可是後來,也就冇有了。

堂屋裡石頭還跪著,俞婆子推打的累了,也知道無法,心裡當真怕起來,推了兒子要走:“咱們便是去土地廟,也不能再在這兒呆著了。”

石桂看她的模樣,石頭一走,還不定怎麼折騰她,她這才明白秋娘石桂都不能由得她擺步了,推著兒子趕緊離開,石頭卻沉默著半天冇說話。

她們不敢沾有不敢沾的道理,便是石頭也冇想到她一醒就先打了房子的主意,他坐在地上,身上的水滴到青磚上,身邊一圈都是濕的,好像永遠乾不透,眼睛望一望秋娘的屋子,抹了一把臉:“等天亮了,我帶娘回去。”坐船回蘭溪去。

外頭又是砸門聲,石桂撐了雨出去開門,這回看見的,卻是碼頭上賽龍舟時給她半塊紅帕子的苗家姑娘,定晴看了是石桂,一把拉了她的手:“海灘上屋子塌啦。”

石桂臉色煞白,兩個都顧不得撐傘,往雨簾裡一紮,手拉著手往海灘邊跑去,人被雨澆的透濕,到了地方隻看見一片狼藉,屋子隻餘下一地的木板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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