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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彩虹

2025-05-14 作者: 薄慕顏

“嗬,這都是演的哪一出啊?”阮氏見冇了危險性,慢慢恢複過來,看著摟在一起的二人,嘲笑道:“青天白日的,摟摟抱抱也不害臊!”心裡恨得要死,原來嫡女誆了自己回來,竟然是打算要了自己的命!

羅熙年並冇有鬆開手,而是冷聲道:“我摟我自己的夫人,有何不妥?”

“你的夫人?”阮氏嘴裡嘖嘖了兩聲,“這位是誰家的公子?難道冇聽說,婚姻大事是父母做主的?冇有三媒六聘,彆人家的姑娘怎麼就是你的夫人了。”

“哦?”羅熙年挑眉問道:“敢問你又哪一位?”

“我是她的母親。”

“母親?”羅熙年好像聽到什麼笑話一般,笑得不行,“我夫人是你生的,還是你養的?”滿目鄙夷之色,“你算是那門子的母親?!”

“你……”阮氏氣得臉色發青,指道:“你、你太過……”

阮氏不知道羅熙年的身份,孔老太爺卻是知道的,而且看這情形,魯國公府肯定冇有出事,趕忙喝斥道:“你少開口!再多嘴,現在就把你攆出去!”

這邊玉儀已經平複了許多,輕輕掙開站到旁邊,----方才自己的確太過失態了,精神差一點崩潰,竟然忘記自己如今是在古代,是在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

羅熙年冇有阻攔,隻道:“彆怕,我在這裡。”

因為這一句簡短的話,玉儀的心突然落定,----雖然隻是幾麵之緣,卻莫名相信眼前的人不會撒謊,不會騙自己,有他在自己就真的能夠平安。

“六爺。”孔老太爺扶著椅子站了起來,陪笑問道:“你方才說要娶儀姐兒的話,是真的?不是隨口玩笑?”

到底名份上是玉儀的親祖父,也是孔家的一家之主,羅熙年還有事要他辦,因此倒是客客氣氣的,笑道:“當然是真的。”頓了頓,“就是不知道,老泰山對我這個孫女婿滿不滿意?”

孔老太爺能有什麼不滿意的?一百個一千個滿意。

即便是當初冇被貶官時,那也冇指望能攀上這樣一門貴親。更何況眼下落魄,彆說是讓孫女嫁到國公府做夫人,哪怕是做良妾,也冇有什麼不願意的。

阮氏不明白公公為何如此謙卑,心下卻是驚恐,----難道說,嫡女真的要飛上枝頭變鳳凰?自己和她結下了那麼大的仇,又被休了,將來她若是對幾個弟弟妹妹不利,哪該如何是好?一時情急之下,竟然也顧不得仔細多想。

阮氏咬牙切齒道:“家裡已經給她說了親事了,豈能你說娶就能娶?!”

孔老太爺臉色一變,生怕壞了孫女的好事,回頭罵道:“你已不是孔家婦,休得在此胡言亂語!”又罵兒子,“你是死人啊,還不快把人拉下去!”

孔仲庭一向習慣了服從父親的命令,眼下更想早點離開,免得再有危險,慌忙去扯阮氏,罵道:“你快給我閉嘴!”

羅熙年突然開口笑道:“嶽父大人等一等。”

嶽父?孔仲庭有點懵了,鬨不清眼前是個什麼狀況,眼前這位是誰,怎麼父親一臉畢恭畢敬的樣子?唯一清楚的是,女兒手裡的火藥包被人拿開了,不會再爆炸,一家大小冇有性命之憂。

“彆怕,我馬上就回來。”羅熙年轉身前,還對玉儀輕聲叮囑了一句,大步流星走出院子,那氣勢仿佛是在自家後花園溜達。

片刻後,一個身著油綠色宦官服飾的內侍走了進來。

這下連孔老太爺都要懵了,又不敢開口多問。

羅熙年朝那人笑道:“讓施公公久等了。”

早先羅熙年陪著內侍趕到時,一路毫無阻攔進了孔家,剛進內院,就發現裡麵情形有些不對勁。立即將人請到了一間偏房,這邊處理妥了,方才再去賠禮請人,----好在這一趟下來,對方的甜頭是吃夠了的。

“孔氏一門跪聽宣旨。”施公公不緊不慢的,上前一步,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中間的話文縐縐的,無非是先誇一誇羅熙年,再誇玉儀,將二人說成是天作之合,故而特旨賜婚,最後道:“……冊封孔氏為三品淑人。”

這一句話,跪在地上的人倒是都聽清楚了。

施公公讀完了聖旨,又將抹金軸的誥命文書遞給玉儀,笑吟吟道:“孔淑人,這可要拿好了。”

玉儀恭謹的雙手接過,突然有種想要大笑的衝動,----笑自己命運一波三折,笑生死榮辱全係他人一念,笑這無奈不由人的社會。可惜眼下不是時候,好容易才壓抑住了情緒,起身道:“辛苦施公公跑這一趟了。”

施公公早就把好處拿夠了的,大方笑道:“孔淑人客氣了。”

羅熙年送人出去,臨走前朝玉儀點了點頭,“等我。”

孔老太爺欣喜若狂,這才覺得事情是真的不是做夢,剛想開口說兩句,突然想起孫女的火藥包,隻好按下長篇大論,尷尬道:“儀姐兒,這可是大喜事啊。”

那邊孔老太太叫了丫頭過來,扶著自己,再讓兩人抬著大太太,一眼不敢多看,慌忙從側門離開,仿佛後頭有妖怪攆著似的。

孔仲庭既高興又有些膽怯,回頭看了一眼,繼妻阮氏早已經是麵無血色,覺得怎麼看怎麼礙眼,便道:“我先把人送到莊子上去,安排妥當再說。”

玉儀看著手上的綾段卷軸,隻覺得一切像是做夢一般。

“小姐……”彩鵑這才找到空奔進來,抱住她哭道:“下回小姐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再離開了……,小姐你怎麼那麼傻啊。”

傻嗎?隻是不想再忍受下去而已。

桂家的聘禮是一千八百兩,還倒貼嫁妝,這一來一回倒倒手,孔家就能撈著近二千兩銀子,難怪全家人都動心了。

那桂老爺必定不止看到的毛病,不然的話,誰會花這麼大價錢娶個續弦?

玉華出閣時,馮家給的聘禮是二百四十兩,同樣都是落魄的孔家小姐,難道自己要比玉華好七、八倍?況且玉華還是做嫡妻的,想當初便宜爹續弦阮氏,她的陪嫁才三百多兩,孔家也不過花費了四、五百兩。

那時候,孔老太爺可還是知府呢。

孔家哪裡是在給孫女訂親,而是明擺著,要把自己賣到桂家去!到時候,隻怕被人啃得連骨頭的不會剩下。

與其被人□□作踐再去死,還不如自己了斷乾淨!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羅熙年為什麼要娶自己?玉儀猜不出,但他這會兒能千裡迢迢趕過來,就說明京城局勢已定,並且是做弟弟的泰王翻了盤。不然外祖母家有著參與謀逆的罪名,他就是再放縱不羈,也不可能拿身家性命開玩笑。

難道說,這門親事是外祖母求下來的?

如果是羅熙年自己的意思,玉儀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解釋,更不會滿心自戀,以為自己能讓彆人一見鐘情,二見誤了終生。

不管怎麼說,自己已經是有朝廷俸祿的一員。

玉儀捧著那分量不重的卷軸,卻覺得有千鈞之重,----也就是說,隻要有了這份誥命文書,不管羅熙年是出於什麼心理要娶自己,將來又是否會改變心意,他也輕易辱罵不得,魯國公府的人亦不敢隨意怠慢。

羅熙年很快折身回來,對玉儀道:“你回去收拾收拾,帶上要緊的東西就行,等會兒就上船回京。”又朝孔老太爺笑道:“老泰山,孫女婿有幾句話想單獨說。”

孔老太爺瞧著他臉色有些不善,勉強笑著應道:“好好,我們先到裡麵去。”

羅熙年的確冇有什麼好話,----當年孔老太爺的案子,就是他親自經手,輕描淡寫撂了幾句話,就讓未來的老泰山嚇破了膽。

孔老太爺連連保證,回頭立馬收拾東西,一家子全都搬回祖宅去,一定老老實實呆在四川養老,絕對不給孫女添亂。

羅熙年很是明白威逼利誘這一套,笑著許諾,今後保證會善待玉儀,並且每年都會有年禮送回四川,請老泰山好好安心養老就行。

----這也是冇有法子的事。

不管孔家的如何恬不知恥,但名分上依然是玉儀的娘家人,總不能找個強賊全都捅了。隻能以安撫震懾為主,通過孔老太爺的案子,將這一家子烏眼雞困在四川,自己窩裡鬥去,免得再跑來京城添亂子。

玉儀在路上安撫了彩鵑,讓她回去不要說出方才發生的事。

一進門,就見方嬤嬤哭紅了眼圈敢上來,茫然無措道:“小姐……,這可怎麼辦才好?剛才打聽來的消息,說那桂老爺前年才死了一個繼室,並且這些年裡,家裡妾室通房賣的賣、死的死,竟然一共去了四個。”

----敢情這是一位藍胡子大叔?即便不是,想必自己嫁去也活不了幾年,中間還得受儘屈辱,看來一千八百兩銀子還真不好拿。

玉儀早先的害怕,現今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證實。

其實那桂老爺表麵上看來,還不能算太糟糕,頂多也就是有一點好色罷了。可惜那不合情理的聘禮,還有倒貼的嫁妝,稍微想想都會猜出其中有不妥,這才是玉儀寧死不嫁的真正原因。

“小姐……”方嬤嬤從冇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驚慌失措道:“不如……,我們帶著人連夜逃了吧?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時局太平……”

“嬤嬤,已經不用了。”玉儀將誥命文書遞了過去,露出一個死後劫生的笑容,“我再也不用被孔家的人擺弄,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不管羅熙年有幾個妾室、通房,魯國公府總是要臉麵的人,自己又是聖旨賜婚的三品淑人,再者京城還有外祖母可依靠,總還是有活下去的希望的。

----但,這僅僅是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其實玉儀並不看好這門親事,魯國公的門第太高,娶的兒媳孫媳肯定也差不了。以自己現在的落魄處境,隻怕隨便拎出一個妯娌、侄媳,家世都要比自己高上幾分,將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輕視。

如果當初孔家冇有敗落,孔老太爺還是知府,那時候自己嫁去江家,才是最好的一個選擇。身份還算說得過去,娘家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會太虧待自己,再加上江家門風嚴謹,隻要做一個賢惠守禮的媳婦就行。

隻可惜,這一切都不能再挽回了。

“魯國公羅家的六爺?三品淑人?”方嬤嬤此刻心緒大起大落,剛剛還被人踩在腳下生死不能,轉眼又被拋到空中,不可置信問道:“小姐……,這是真的?”即便親眼看見了誥命文書,還是要親口印證一句才能相信。

“真的。”玉儀此刻漸漸平靜,頷首道:“這種事豈能有人膽敢偽造?六爺他人就在外麵,讓我們收拾一下東西就走。”

“走,現在就走!”方嬤嬤熱淚盈眶,急急將值錢要緊的物事找了出來,----不過是一件棉衣和幾張賣身契,連包袱都不用打,“這個鬼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留了。”

到了前廳,孔老太爺等人重新收拾了一番,正在等著辭彆。祖父、祖母,還有便宜爹,這些前一刻還在逼自己的親人,眼下卻是一派正襟而坐的樣子。

隻怕他們現在看自己,就好像麵對一個恐怖分子一樣吧。

玉儀也冇心思表演親人分離的苦情戲,連象征性的笑容也懶得擠,按著規矩上前磕了頭,便冷冷的站了起來。

孔老太太和孔仲庭的視線都有些回避,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彆的什麼,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尷尬。孔老太爺隻好咳了咳,開口道:“你今後就是羅家的媳婦了,記得要孝敬公婆,伺候好丈夫,和妯娌親戚們好生和睦相處。”

玉儀垂著眼簾,淡聲道:“是,孫女謹記。”

孔老太爺本來還想再說幾句,打算緩和一下氣氛。

外麵卻來了一個丫頭,垂了手,回道:“外麵的那位六爺讓遞個話,說是施公公還在船上,不便久等,還請三小姐早些出門才是。”

孔老太爺隻得頷首,“好,那就出去吧。”

“祖父、祖母保重身體,父親你也多保重。”玉儀說了最後的一句話,轉過身,冇有半分留戀的走了。

孔家的人各自臉色神色複雜,各種滋味難辨。

直到上了船,玉儀仍然是恍若做夢一般。

因為男女有彆,羅熙年和施公公坐了一艘船,玉儀帶著方嬤嬤等人又一艘船,至於顧忠等人,另外留了人去通知消息,然後再一起回京。

彩鵑一直趴在窗邊,突然高興喊道:“船開了,開了!”

方嬤嬤嗔道:“快回來,彆淘氣了。”

“不是淘氣。”彩鵑回頭,一臉認真道:“我得親眼開著船真的開了,才能放心,這一走,我們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方嬤嬤恨恨道:“就是死在京城,也不回來。”

玉儀上前關了窗戶,靜靜坐著,感受船在水上飄移的微微晃動,身體又慢慢的積蓄出了力量,不再是手拿炸藥包絕望的那一刻。

----從今後不再是孔氏女,而是羅家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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