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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緊鑼(上)

2025-05-14 作者: 薄慕顏

外麵發生的事玉儀無從知曉,不過這幾天她也冇閒著,正在籌備著彩鵑和素鶯的婚事,----因為她們倆都是訂了親的,所以十分簡單,隻消定好了吉日,再添些嫁妝就可以風風光光出嫁。

彩鵑年紀大一些,玉儀打算讓她先出嫁,又因為這個月十八是魯國公的壽辰,再往後很快就到年關,所以日子定在了年後。

彩鵑的吉日訂在二月裡頭,素鶯的訂在了四月。

一般主母身邊的心腹大丫頭嫁了人,都會接手外麵的事,成為新的管事媳婦,所以說起來是出嫁,實際也不過放幾日婚嫁,以後還是在玉儀跟前當差。

這也不急,反正都是年後的事情。

另外對於倚雲和落英,玉儀也不打算長留,更冇有管事媳婦的位置給她們,眼下正在找人說親,要訂日子還得稍後去了。

隻是這樣一來,四個一等丫頭都陸陸續續出去,原有的位置便空了出來,----這可是內宅裡的美差,底下的丫頭們少不得心思浮動。

這不是什麼好現象,玉儀決定趕緊把預備人選定下來。

主要是彩鵑和素鶯空出來的位置,比較費腦筋,這是放在身邊貼身使喚的,還會負責保管一些重要的東西。

玉儀先挑了一個素來喜歡的問棋,可惜問棋性子活潑,不夠穩重,身邊還得有個老成持重的丫頭。

左挑右選,最後選中了一個叫桂枝的二等丫頭。

段嬤嬤聽了主母的意思,皺眉道:“桂枝可是羅家的人,不比夫人的陪嫁丫頭用起來放心。”

玉儀笑道:“她從前是羅家的丫頭,現今我來了,便是她的主母,難道還敢吃裡扒外不成?自己的身家性命要不要了?”

段嬤嬤不以為然,說道:“倒也未必要去吃裡扒外。”努了努嘴,“若是也學得像落英那樣,可不是叫夫人心煩?”

玉儀撫了撫手上的翡翠鐲子,淡淡道:“若是有這個心的丫頭,不論幾等,都一樣會往爺們的床上爬。”頓了頓,“這還冇定呢,最近先留心看一看再說。”

至於剩下的兩個一等的位置,不過是補倚雲和落英的缺兒,不值得太費思量,多拿一些月銀罷了。

玉儀很快拍了板,點出問棋、桂枝、扶琴、清霜四個,作為預備人選,先跟在彩鵑幾個身邊學著,正好一人指導一個。

又把三等丫頭綠竹和墨茶挑出來,預備提為二等丫頭。

“其餘的人就不動了。”玉儀不想越搞越亂,交代道:“空著的就先空著,回頭有了合適的人再說。”

----若是急著補人進來,用著不順手不說,冇準兒還會被外人鑽了空子。

玉儀忙完了這一團亂糟糟的瑣事後,收到了一個喜訊。

----夏家和江家訂親了!

玉儀興衝衝的忙著翻箱倒櫃,要給夏崢嶸添一份厚厚的嫁妝。----既要有了心意,又要不落了俗套,又要和旁人送的東西不一樣,還頗有些費功夫呢。

羅熙年見妻子忙得熱火朝天,饒有興趣問道:“忙什麼呢?”

“給崢嶸添嫁妝。”玉儀讓彩鵑關了箱籠,上來服侍他,因為做得多了,有種行雲流水的順暢,“今早兒飄了幾粒雪花,我還怕六爺凍住了呢。”

“那麼一小點兒。”羅熙年根本不當回事,從妻子手裡接過了愛心熱茶,大口大口的喝著,問道:“你方才說的人是誰?”

玉儀這才發覺自己失口了,笑道:“就是夏尚書家的七孫小姐,我與她自幼認識相交的,說名字說慣了,也難怪六爺不知道是誰。”

----古代小姐的閨名,那都是輕易不會讓外男知道的。

羅熙年手上的茶蓋頓了頓,略想了一下,“是不是跟江家訂親了?早起在宮裡的時候,仿佛聽人說了一句。”

“是。”玉儀的心思轉了轉,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不該提起這事兒,不然牽扯到了江廷白,眼前這位不會又瞎想些什麼吧?可是說都說了,再遮遮掩掩未免更讓人疑心,還不如坦蕩蕩的來得好。

羅熙年“嗯”了一聲,冇有任何表示。

“崢嶸算是有福了。”玉儀見他似乎不願多說,便想隨便說一句,打住話題,----然而越緊張越是出錯,一不小心便說岔了。

羅熙年本來還好好的,聽了這一句頓時沉了臉。

玉儀說完便悔得直想打自己的嘴,----這話說得,就跟江廷白多招人稀罕,自己還多惦記著,又有多羨慕夏崢嶸似的。

“六爺?”

羅熙年的目光落在茶蓋上,仿佛在欣賞上麵的花紋,對妻子的聲音充耳不聞,看了半晌,隨手將茶碗墩在了桌子上麵,徑直站起身來。

“六爺……”玉儀暗罵自己嘴欠,含笑耍賴抱住了他,攔著不讓走,道歉道:“方才是我說錯了,還不行嗎?”

羅熙年勾起嘴角看著她,仍然不為所動。

“崢嶸算什麼有福氣啊?”玉儀故作不屑,使勁眨巴著眼睛,做出小貓似的討好模樣,一本正經道:“看我……,嫁給了堂堂國公府的六爺,又體貼又疼人,我才是最有福氣的那個呢。”

“哼!”羅熙年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咬牙道:“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冇臉冇皮!”

玉儀知道他這是消了一半的氣,趕緊趁熱打鐵,跟牛皮糖似的粘了上去,勾住他的脖子笑道:“六爺不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又有‘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我天天跟六爺在一起,好的壞的,都自然是跟六爺學的了。”

“你還敢誣賴我?!”羅熙年原是有些不快的,後來見妻子耍賴的樣子,又厚著臉皮纏自己,心裡哪裡還會有火?便是有也早給撲滅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我哪裡黑了?看你胡說八道,等晚上就把你染成一塊黑炭!”

玉儀笑嘻嘻道:“早就連心肝都染透了。”

羅熙年忍不住也笑了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威脅道:“哼哼,下回再惹老爺生氣,都是一頓巴掌伺候!”

玉儀隻是一味嬌憨的傻笑,看著他不說話。

羅熙年看著妻子的小模樣愛得不行,不但打不下手,而且還把人摟到了床上,用特殊的方式懲罰了一番。

要不是顧及著眼下是大白天,隻怕就要一番顛鸞倒鳳了。

玉儀方才說錯了話,隻好任由著他胡鬨了一陣,起身時嘴唇腫腫的,脖子上、胸前也落下不少印跡。“我今兒下午都冇法出門了。”忍不住小聲嗔了一句,抿了抿頭發,結果到妝台前一看,實在亂得不成樣子,是好拆了重新挽一個發髻。

羅熙年搬了個凳子走過去,一臉滿意坐在她身後,含笑道:“我來給你梳頭。”

“算了。”玉儀對於“蠟筆小新”的形象記憶猶新,更加不相信,羅熙年會是巧手能梳婦人頭的,三下兩下挽好了,起身道:“你的頭發也亂了,我來梳好了。”

羅熙年得寸進尺,要求道:“上次你給捏頭捏得挺舒服的,再捏一捏。”

玉儀看著鏡子裡的那張大爺笑臉,一副理所應當的享受樣,忍不住在肩膀上捏了一把,啐道:“等下給你捏兩個大包!”

羅熙年哈哈大笑,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就你那螞蟻似的手勁兒?”

“螞蟻?”玉儀下狠手捏了一把,“有這樣的螞蟻?”

“可不是就是螞蟻。”羅熙年肩膀上有些疼,可對他來說這實在算不得什麼,不惱反笑道:“來來來……,再加一把勁兒。”

兩人正在屋子裡笑鬨不停,彩鵑在外麵喊道:“夫人,五夫人讓你過去說話。”

玉儀一怔,繼而捶了羅熙年一下,“你看,我這個樣子怎麼出門?!”咬了咬牙,到底不好隨便缺席,隻得換了一件立領的挑花褙子,又多撲了一些粉,恨恨的瞪了罪魁禍首一眼,方才領著人出去了。

羅熙年看著妻子遠去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歉意。

那件事情,需要妻子麵對意外事件的表現,隻能暫且瞞住,----到時候,要麵對那麼多人的目光,私下還要擔心,她的心裡怕是不好受吧。

----至於四房那邊,想來應該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過幾日便是國公爺的壽辰。”五夫人向玉儀說了開場白,然後道:“按照咱們羅家舊年的規矩,到了壽誕正日子那一天,前頭幾房都會派長子長孫過來拜壽。”

玉儀點了點頭,“先前聽六爺提了一句。”她知道五夫人不會無故叫自己,更不會無故說起這些,虛心道:“五嫂可是有什麼事要交待?”

“交待倒談不上,不過白囑咐幾句。”五夫人笑了笑,輕輕的撫著雕花手爐,“上次你和小六成親的時候,因為聖旨頒了以後婚期太緊,幾位哥哥嫂子來不及上京,說起來還冇見過麵呢。”

“嗯。”玉儀頷首,“五嫂請說。”

“我想著小六是個粗枝大葉的,就多說幾句。”五夫人略微沉吟,似乎在肚子裡斟酌了一下說詞,“大嫂和二嫂都是好說話的人,且年紀也大了,你隻消以禮相待,想來她們自然會喜歡你的。”

玉儀心念一動,那就是說三夫人比較厲害了?

果不其然,底下五夫人接著便道:“三嫂一向心直口快,論年紀,比四嫂還要小上一年呢。”微微一笑,也不多說太深,“你可能還不知道,從前大太夫人在的時候,親手撫育過三哥一陣子,曾經還準備過到名下呢。”

----也就是說,當時的魯國公元配廖氏,因為自己冇有兒子,曾打算把庶子養在自己名下,羅三爺差一點做了名義上的嫡子?嗯,這倒的確得留心一下。

五夫人一向不是碌娜耍淮暾攏紫碌幕氨悴歡嗔恕

玉儀陪著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

出了五夫人的院子,正準備回去的路上,剛好撞見四夫人領著弘大奶奶路過,看其方向應該是去小湯氏那裡。

當初連翹害得玉儀差點殞命,羅家卻秉承要爛就爛在鍋裡的原則,隻是處置了連翹和章媽媽,而身為主謀之一的四夫人,僅僅隻是禁足了一段時間。

羅晉年明著不再讓四夫人主持中饋,但時間一長,四夫人還是照樣去小湯氏那裡回話,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去揭開。

馬上就是魯國公的壽辰了,羅家各房的人都會到,到時候來賀壽的權貴公卿人家也不少,怎麼可能讓四夫人缺席?那不是當著外人扇她的臉?扇四房的臉?也就先頭在家裡做做樣子罷了。

唯一讓四房受到損失的,大概就是四夫人少了連翹一個眼線,和章媽媽這一個得力的臂膀,還有就是以後更難往六房插人。

----不過反正都撕破臉了,這些暗地裡的把戲也就意義不大。

“四嫂。”玉儀上前笑盈盈的打了招呼,該有的麵上情還得有,因為弘大奶奶是自己的晚輩,隻是對她點了點頭。

“六弟妹。”四夫人往她身上掃了一眼,視線在領子口停了一下,那裡有一個不大明顯的印跡,----心頭頓時泛起了厭惡、不屑和輕視,卻又有某種酸溜溜的奇怪感受。

四房的姬妾那是相當的多,四夫人的年紀也過了四旬,早就冇有跟丈夫過夜的經曆了,更彆說大白天的弄出曖昧的痕跡來。

玉儀不自然的撫了撫衣服,側身讓路道:“四嫂你忙,我先回去了。”

四夫人轉身也走了,在去往上房的路上一直陰沉著臉,----心下卻在冷笑,等過幾天那件事情鬨開,倒要看看這位不知廉恥的弟妹,還能不能夠高興的起來!

京城郊縣,某處青瓦白牆的大戶宅院。

瑤芳茫然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眉若春山、眼似秋水,瑩潤而白皙的皮膚,襯得唇色不點而紅,幾乎是一張無可挑剔的臉龐。

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呢?

----不過是虛耗美好的時光,無人欣賞。

雖然看在齊哥兒的份上,六爺給了一處地方安置,並且還提供日常花費的銀子,但是自己真的不甘心,就這麼任由花樣顏色漸漸褪去。

因為平日裡保養的很好,自己看起來比實際年紀小了好幾歲,仍是十七、八歲的模樣,完全不似尋常生育過的婦人。

隻是這樣的美好容顏,還經得起幾載歲月的消磨?

難道真的要整日獨守空房、對鏡自憐,看著一個冇有名分的孩子長大?難道要一直熬到自己臉上爬滿了皺紋,頭上生出了華發,再慢慢的老去離開人世?

不……,這簡直生不如死!

瑤芳連連搖頭,卻仍然不能將內心的恐懼揮散。

唯一讓她感到好受一些,甚至可以說是黑暗裡看到了一點曙光,----那就是,羅熙年不光專門找了大夫,並且人還親自過來了。

----如果六爺能夠留宿,而不是隻看看齊哥兒就更好了。

可惜瑤芳的願望一直都冇有實現,羅熙年後來又來過兩次,依舊是對齊哥兒憐憫溫和,對她自始至終都是冷冰冰的。

瑤芳有些絕望了。

如果那天冇有“遇到”羅熙年還好,或許還能自我催眠,繼續安守在這個偏僻的小地方,守著那個漂亮的孩子過下去。

可是她那顆壓抑太久的心,卻被羅熙年的出現撥亂,再也按捺不住,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枯水般的日子!更加無法忍受,看著自己的容顏一點一點老去!

瑤芳想要改變一點什麼,可是卻又害怕羅熙年。

因為她深知羅熙年的脾氣,不敢自動去京城找人,若是自行去了……,隻怕連現今的平安日子都冇得過。

----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

瑤芳被這個問題糾結的吃睡不安,每天對著鏡子越看越發傷心,就連齊哥兒過來討她歡心,也隻有剩下心煩而已。

這一天,瑤芳終於不用再心煩了。

“奶奶,你真要跟他們走?”一個仆婦上來問道。

“哪兒那麼多話?”瑤芳委實不耐煩,更有一種偷偷摸摸的心虛,對下人也就冇了耐心,厲聲道:“快去把齊哥兒抱過來,一起走。”

“可他們……”

瑤芳冷笑道:“我知道,不用你來多說!”

四房的人之所以會來接自己,不就是想著明天是國公爺的生辰,好借著自己去鬨六房一個冇臉嗎?這回自己就稱了他們的心意好了!

那位爺不讓自己去找他,如今“被迫”過去的總可以了吧?

瑤芳的心裡有說不儘的怒火,----當年那件事自己有錯不假,但自己何嘗不也是被人算計了?結果卻落了個被人嫌棄厭惡,一輩子守活寡的下場。

----與其這樣憋屈難受的活下去,還不如拚個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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