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Take.46 火焰
他們保護著弗羅多，緩慢往外移動，不計其數的妖精被斬殺，眨眼間又有更多的如同潮水般洶湧撲來。
“波羅米爾！看好弗羅多！”
阿拉貢高喊一聲，慣常穩重溫和的聲線略帶嘶啞，話音未落他旋身幾步衝到了弗絲緹娜與萊格拉斯身旁。而弗絲緹娜明顯感受到，由於阿拉貢的加入，他們倆在前方開路的壓力刹那減小了許多。
波羅米爾詫異地挑了挑眉，緊接著小幅度地咧開嘴，“小家夥，到我這兒來。”他顧不得自己粗魯的拉扯動作有冇有弄疼了弗羅多，隻顧得將他嚴實地保護在身後。
灰袍巫師驀地停下手中動作，他短暫迅疾地抬頭逡巡一番，當機立斷舉起法杖指向一個方向，大喝道：“往那兒跑——！”
聽聞此，弗絲緹娜當機立斷在空中輕盈靈活地翻了個身落在幾米開外，她驀地回過頭拽住萊格拉斯的胳膊，衝後方喊道：“跟上我！”
萊格拉斯跌跌撞撞被她拉著往前跑，他哭笑不得地順從弗絲緹娜的拉扯，兩人迅疾地穿梭在空曠整齊劃一的高柱之間。
弗絲緹娜在聽聞妖精嘈雜怪聲戛然而止的一刹那渾身一凜，她和萊格拉斯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一股強大迫人的的壓力撲麵而來，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飛快靠近他們。
妖精們已經開始飛快散去，四處驚慌失措地逃散開來。眨眼功夫，這恢宏寬廣的大廳裡又空蕩蕩地隻剩下了他們幾個人。
弗絲緹娜倏忽渾身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茫然而驚恐萬狀地瞪圓了雙眸，手酸軟得幾乎快要感受不到劍的存在，隻覺得無比沉重與渺小。
目光緊緊鎖定著遠處透出的那邪惡熊熊火光，映照渲染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她幾乎要在這令人窒息的可怕威壓中無力跪倒在地。
……
所幸那一瞬間被萊格拉斯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衣領提起來——緊接著快速又輕柔地將雙手穿過她腰下環住抱進懷裡摟緊，腳步依舊輕盈迅疾地跟隨著巫師飛快往前跑去。
弗絲緹娜靠在精靈溫暖的胸膛上，耳邊心跳有力的擂鼓聲震動著，忍不住嘴唇翕動了下。
——“那是什麼？”
她抬起頭，目光閃爍。
萊格拉斯急急抽空低頭瞥了她一眼，忽然便怔了一下，他感受到了莫名的不安。
“…是炎魔，遠古的惡魔。”
得到了和記憶裡完全相同的答案。
她卻顫抖著環緊雙臂，不住地呢喃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她是如此弱小啊，像是螻蟻。
那一刹那映亮了眼底的是急速接近的火光，和最深處的恐懼絕望。
如果要從炎魔的糾纏不休中順利逃脫，他們隻能通過眼前這狹隘細長的石橋。與此同時，飛快接近了的炎魔發出憤怒咆哮——！
然而石橋已經殘破不堪地坍塌了大半，腳底深淵中炙熱的火光灼烤著眾人。萊格拉斯抱著弗絲緹娜率先一躍而過，因為負重的原因，腳尖觸及在邊緣極其危險地打了個旋兒，長發在半空中揚起單薄弧度，這才堪堪穩住身體。
波羅米爾見狀長長舒出一口氣。
身後人接二連三地越過因為震動坍塌地越來越厲害的石橋，來到對岸。愈發炙熱到幾乎快要燃燒起來的空氣提醒他們，炎魔，已經近在咫尺，同時他們也危在旦夕！
灰袍巫師當機立斷，乾脆利落地扭過身，揚手一指！法杖霎時柔和白光大盛，迅速擴大將眾人籠罩起來。
弗絲緹娜見狀，輕輕嘶了一聲。
她捅捅萊格拉斯示意讓他放她下來，然後勉力支撐起自己失卻了體力的身體，搖搖晃晃倚靠在萊格拉斯身上。
一張右手，試圖凝聚起一團微弱的風。
…然而她失敗了。
意料之中。
她正苦笑著搖頭，卻看見甘道夫揮舞著法杖暫時擊退了炎魔，使其落入了黑暗深淵。
火光明滅，瞬間遠去。
她想鬆一口氣的——
下一秒，火焰凝聚而成的長鞭卷住了巫師的腳腕，試圖將他拖入無底深淵！
巫師踉蹌著掙紮了一下便被拽了下去，他雙手緊緊扒在粗糙石橋邊緣勉力支撐，表情卻異常平靜，絲毫冇有麵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恐懼抑或痛苦，深邃睿智的藍色雙眼望著他們——準確地說，是望著弗絲緹娜。
而她根本來不及反應，隻是表情茫然的、身體往前趔趄了一下，條件反射想要攥住巫師的手。
“快逃！”
他隻來得及這麼低斥一聲。
下一秒，像是驟然遠去了全部聲音的靜態畫麵卡幀，在她眼中的慢動作。那一刹那倏然墜落的身影，映襯著炎魔渾身熊熊燃燒的火光，消失在了深淵之下。
一切蒼白得失卻了顏色。
伴隨著的是，萊格拉斯前所未聞的、女精靈絕望淒厲的慘叫聲。
久久回響在空曠冷寂的深淵之上。
久彆重逢的陽光下，萊格拉斯微微鬆開手，弗絲緹娜腿一軟跪坐在地，表情木然了許久，最終雙手捂臉失聲痛哭起來。
……她當然知道甘道夫會活著。
然而這又有什麼用？
冇有人理解，與她相交近六十年的摯友，在近在咫尺之處從容赴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何況就是為了保護他們，甘道夫才會落下去的。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到頭來還是惹得弗羅多恐懼，甘道夫生死不明。她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又在哪裡？
這裡是魔戒啊！
不是能夠輕輕鬆鬆安居樂業的現代，在她宣誓效忠保護弗羅多、加入魔戒遠征隊的那一刹那，她的肩上背負的沉重，已經難以想象。
她有什麼資格輕鬆？
甚至抱著冷眼旁觀的心態，以為這一切能像自己記憶裡那樣，安然結束？
何況托爾金給出的結局，也並不算圓滿。
阿拉貢最終還是拋棄了阿爾溫獨自擁抱死亡的永恒安寧。而阿爾溫那雙美麗動人的溫柔瞳眸中也失卻了全部光芒，死寂下來。她為了愛情放棄了西渡的機會，在短暫的百年安寧之後，她最終孑然一身，在曾經的精靈聚居地淒然長眠……
那樣的未來啊。
還真是…悲哀得讓人想要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