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追蹤和小天庭!
雲幕生語氣很輕鬆,哪怕萬劫道主顯露出神聖之力,他依舊有恃無恐。
洪元根本不與其廢話,五指探入天穹,明明是一片虛無的幻影,卻像是有實體般被他一把扣住。
百畝天幕中的影像,聲音儘數在扭曲,...
風雪嗚咽,卷著碎玉般的雪粒撞在石屋門楣上,發出細密如鼓點的聲響。老者立於門檻之內,鬥笠邊緣垂落的白發被寒氣凝成霜絲,他未拂,亦未動,隻是望著那幅畫——畫中四男一女圍爐而坐,酒盞傾斜,笑紋深刻入絹,連炭火都似在紙上劈啪作響;而正中那對男女,女子眉目溫潤,鬢邊一支木簪青痕淺淡,卻如活物般透出三分清氣、七分韌勁;男子則背對觀者,隻露半截玄色廣袖,袖口繡著極細的雲雷紋,若隱若現。
老者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刻滿風霜卻不見頹唐的臉。他左手三指微屈,懸於胸前寸許,指尖凝起一縷灰白霧氣,霧中浮沉著半枚殘缺符印——形如斷劍,劍脊蜿蜒成“允”字古篆,刃口崩裂處沁出血色鏽斑。
“第七劫……斷劍印。”
他聲音低啞,卻奇異地壓過了門外風雪嘶鳴。話音落時,石壁上那幅畫中女子鬢邊木簪忽地一顫,簪尖青光微吐,竟在昏黃燭火裡投下一道纖細影子——影子不隨燭焰搖曳,反如活蛇般悄然遊走,在地麵冰霜上蜿蜒爬行,直抵老者足下。
老者低頭,目光與那青影相觸。刹那間,整座石屋內燭火儘熄,唯餘青影如脈搏般明滅,映得他眼窩深陷如古井,井底卻翻湧起灼灼金芒。
“碧落空青……未認主,先擇人。”
他喃喃道,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似托舉千鈞重物。石屋外風雪驟然止息,連飄落的雪花都懸停半空,晶瑩剔透,折射出億萬點幽藍微光——那光並非來自天穹,而是自他掌心升騰而出,如星塵彙聚,漸成漩渦。
漩渦中心,浮現出一方殘破銅鏡虛影。
鏡麵布滿蛛網狀裂痕,每一道裂縫深處都浮沉著模糊影像:有龍伯巨人揮斧劈開山嶽,斧刃濺起熔岩如血;有瞳人雙使劍光交織成網,網中玉葉神子肉身寸寸剝落,神魂化為齏粉;更有萬劫道天空堡壘碾過天神宗護山大陣,陣紋崩解時迸射的金光裡,隱約可見一株遮天蔽日的神樹輪廓……
“雲幕生,你借天幕播劫運,洪元借劫運養神樹,而我……”
老者喉結滾動,吐出最後三字時,掌心銅鏡虛影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青灰色光點,儘數冇入地麵青影之中。霎時間,那木簪投影暴漲百倍,竟在石屋穹頂投下巨大陰影——陰影邊緣鋒銳如刃,赫然勾勒出一柄斷劍輪廓,劍尖直指西北方向,正是萬劫道新占州域所在!
“……借爾等之手,試‘斷’字真意。”
話音未落,石屋外忽有異響。
不是風雪,而是金鐵交鳴。
叮——
一聲清越劍鳴撕裂長空,自肥土極西之地滾滾而來,如驚雷滾過凍土。老者霍然轉身,目光穿透石壁,望向萬裡之外——隻見天際線處,一道赤金色劍光破雲而出,其勢不似飛馳,倒像大地本身猛然昂首吐納,將整條山脈脊骨抽離、熔煉、鍛造成劍!劍身未顯全貌,僅露三尺鋒芒,卻已壓得雲層塌陷,雪峰崩解,百裡之內所有飛禽走獸伏地瑟縮,連呼吸都不敢稍重。
“赤霄·斬嶽?”
老者瞳孔驟縮。此劍乃第七劫末期,正道盟聯手圍剿“裂地魔君”時所鑄,以九十九座活火山心焰淬煉,專破地脈龍氣。當年此劍出世,曾令萬劫道三大分支之一的“地藏宗”一夜之間山門塌陷,宗主神魂被釘入地核永鎮。
而此刻,這柄早已湮滅於史冊的凶劍,竟攜著滔天煞氣重現人間!
更詭異的是,劍光所向,並非萬劫道疆域,而是斜斜劈向肥土東南——那裡,正有一道青衣身影踏雪而來。那人步履不快,每一步落下,腳下積雪便自動向兩側翻卷,露出底下黝黑凍土,土麵之上,竟有細密青芽破冰而出,轉瞬抽枝展葉,結出豆大的青果,果皮上赫然浮現“允常”二字古篆,字跡新鮮如墨未乾。
老者須發無風自動,掌心殘符印驟然熾亮:“……公允常?不,是‘允常’之名所化靈胎!第七劫後,他早該兵解歸墟,怎會留下此等……”
他語聲戛然而止。
因那青衣人已停步於石屋百丈之外,抬首望來。風雪撲打在他臉上,卻在觸及皮膚前自發繞行,唯留一雙眼睛清晰無比——左眼澄澈如初春潭水,右眼卻漆黑如墨,瞳仁深處盤踞著一尊微縮道宮,宮門匾額上書“正道盟”三字,字字滴血。
“師尊。”青衣人開口,聲音清朗如少年,卻帶著青銅編鐘般的厚重回響,“您躲了八千年,可躲得過‘斷’字麼?”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長笑。笑聲並不豪邁,反倒像鈍刀刮過朽木,刮得石屋梁柱簌簌落灰。笑罷,他抬手一招,石壁上那幅畫中女子鬢邊木簪倏然離畫飛出,懸停於他掌心上方三寸,青光流轉,竟與青衣人右眼道宮遙相呼應。
“躲?我公允常一生未曾躲過一事。”他盯著青衣人右眼道宮,一字一頓道,“第七劫時,我以斷劍印斬裂萬劫道氣運,保正道盟薪火不滅;第八劫時,我散儘神魂,將‘允常’二字烙入地脈,待劫火再燃;第九劫……嗬,第九劫我本該親手斬了洪元那孽障,卻因見他道樹初成,枝頭結出第一枚‘不墮因果’之果,心念一偏,放他一條生路。”
青衣人右眼道宮微微震顫,匾額上“正道盟”三字血珠滾落,在空中凝成三枚赤紅符籙:“所以您後悔了?”
“不悔。”老者搖頭,左手殘符印猛地按向木簪,“我隻悔當年未看清——所謂‘萬劫道’,從來不是洪元一人之道。他是根,是乾,是劫火燎原時最先騰起的那簇青焰;而你們……”
他目光掃過青衣人左眼春水、右眼血宮,最終落在對方腰間懸掛的一枚青銅鈴鐺上。鈴身古樸無紋,唯鈴舌雕成半片青葉形狀。
“……你們才是真正的劫種。”
話音落,木簪青光暴盛,如一道青虹貫入青衣人眉心!青衣人渾身劇震,左眼春水瞬間凍結成冰,右眼血宮轟然崩塌,無數細小血珠懸浮空中,每一顆裡都映出不同場景:有裴靈霜紫霄劍劈開魔雲,有白繡繡青雲劍絞碎心魔幻象,有巨昆率龍伯巨人踏平城池,有孫玲木簪爆發出天道威壓……萬千畫麵交織旋轉,最終儘數被青光吞噬,凝成一枚青色圓珠,靜靜浮於老者掌心。
“允常”二字古篆在珠體表麵明滅不定。
老者卻看也不看,隻將圓珠輕輕一拋。圓珠劃出弧線,準確落入石屋角落一口枯井之中。井底幽暗,卻在圓珠墜入刹那,響起清越水聲——仿佛乾涸八千年的古井,終於重新湧出活泉。
“第十劫將啟,萬劫道已成參天巨木,根須紮進地仙界每一寸筋絡。”老者負手而立,鬥笠陰影徹底吞冇他半張臉,“但樹再高,也需年輪。洪元道樹年輪,恰在今日——他重走真武傳法路,欲借成土線補全根基。而這條路……”
他頓了頓,枯井中泉水汩汩上湧,水麵倒映出萬劫道天空堡壘掠過天際的殘影,堡壘中心那株神樹冠蓋之下,隱約可見一枚尚未成熟的果實,果皮青澀,卻已隱隱透出“太歲”二字輪廓。
“……恰好經過肥土。”
青衣人僵立原地,左眼冰層寸寸龜裂,右眼空洞如淵。他腰間青銅鈴鐺突然劇烈震顫,鈴舌青葉嗡嗡作響,竟自行脫落,飄向枯井。井中泉水驀然沸騰,托起青葉緩緩旋轉,葉脈之中,無數金線浮現——那是密密麻麻的命格絲線,每一根都連接著地仙界某位修行者的生死簿頁。
“原來如此……”青衣人聲音乾澀,“您不是要等洪元走過肥土,引動‘太歲’果成熟?”
“錯。”老者終於側過臉,鬥笠陰影下,左眼是尋常老人渾濁,右眼卻亮得駭人,瞳仁深處竟有微型星河旋轉,“我要他走過肥土,卻……永遠走不出肥土。”
枯井中,青葉旋轉驟停。葉脈金線齊齊繃緊,其中一根最粗壯的絲線“錚”地斷裂——線頭噴出一縷猩紅血霧,霧中浮現出洪元元氣化身的身影,正踏在一條由黃土鋪就的古道上。古道兩旁,枯樹虯枝如鬼爪伸向天空,枝頭卻掛滿血色燈籠,每一盞燈焰搖曳,燈罩上皆映著同一張臉:裴靈霜持紫霄劍冷笑,白繡繡握青雲劍垂眸,孫玲摸著木簪癡笑,閆姓女子翹腿玩味而視……千萬張臉,千萬雙眼睛,齊齊盯住古道上的洪元。
而洪元渾然不覺,隻低頭看著自己踏在黃土上的腳——靴底沾著的泥塊正無聲蠕動,漸漸隆起,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的泥偶。泥偶五官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格外清晰,瞳孔深處,倒映著整座地仙界崩塌的景象。
老者緩緩抬起右手,指向枯井:“看見那隻泥偶了嗎?它不是洪元此世命格的‘胎衣’。第十劫的鑰匙,不在昊天鏡,不在紫霄青雲劍,甚至不在他那株道樹……”
他指尖一彈,一滴鮮血落入井中。
井水沸騰,泥偶仰天張口,將血滴吞下。
刹那間,肥土萬裡冰封,風雪倒卷,天地失聲。石屋內,燭火重新燃起,昏黃光暈裡,老者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仿佛正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從現實之中緩緩抹去。
“……而在他親手埋下的,第一個‘太歲’祭壇裡。”
枯井深處,泥偶腹中,一枚青果悄然裂開縫隙。果肉潔白如脂,果核卻是純粹的黑,黑得能吸儘所有光線。而在那漆黑果核中央,一點金芒緩緩浮現——形如豎瞳,瞳仁深處,靜靜懸浮著一枚殘破銅鏡虛影。
鏡麵裂痕縱橫,卻在金芒照耀下,緩緩彌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