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六十一話·傳世名

2026-10-28 作者: 落羽聽音

“果然來了!”

吳桐起身相迎,他對黃麒英笑著點頭:“這位可是老相識了。”

與此同時,門扉轟然洞開,鐵橋三梁坤鐵塔般的身影撞進燭光裡,臂上九枚鐵環隨著呼吸,震出鏗鏘輕響。

一時間大夥兒都驚了,“是你......!”七妹剛要開口,就被吳桐抬手攔住

黃麒英也麵露驚異,而吳桐貼近他身邊,低聲說道:“這位,就是我給飛鴻找的師傅。”

梁坤呆愣愣的站在門口,他也冇想到來了這麼多老熟人,一張麵皮登時漲成了醬紫色,粗糲的手掌在門框上碾得嘎吱吱直響。

“吳掌櫃成心取笑我不成!”梁坤嗓音粗糲如同磨刀石:“您連黃師傅的虎鶴雙形都請得動,倒顯得我梁某多事了!”

他轉身欲走,廣府武人特有的硬底布鞋立時在青磚上,碾開一道白印。

“坤哥!”梁讚見狀掀袍起身,他指尖捏起顆花生米,彈指朝門外一射,正打在梁坤後頸:“兩家祠堂供著同一個太公,你連我這本家弟弟的麵子都不給了?”

這一手詠春穿針走線的巧勁,不免讓梁坤身形微滯,趁這當口,七妹拍桌大笑:“鐵橋三!上回你摔得我在床上了半個月,今日這頓酒不喝,莫不是怕小姐姐我下毒?”

滿堂哄笑中,吳桐站起身來,擎著酒盞迎到門前。

琥珀色的酒液不住蕩漾,在月光裡晃出碎金:“梁師傅既為賀喜而來,何不嘗嘗泮溪的二十年女兒紅?”

迎著大家的笑臉,梁坤喉結滾動,目光掃過黃麒抱拳的手勢;掠過七妹颯爽的身姿;最終停在黃飛鴻的身上??一少年見他望來,咧嘴露出兩顆虎牙。

迎著少年的笑臉,梁坤又回想起那日在石板街上,少年僅用須臾片刻,就學去了他獨門絕技的利落模樣。

他雙拳緊攥,鐵環撞得桌沿叮當直響,卻在觸到眾人目光時驟然泄了氣勢,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又蹭。

一想到自己和大家都有宿怨,就不禁令他感到如坐針氈。

“洪拳之中,虎鶴鐵線,本是同根連理。”吳桐見眾人坐定,他站起身來,舉酒題詞:“當年陸阿采祖師爺開宗立派時,想必也殷切盼著,洪拳一脈能夠剛柔相濟。”

他指尖拾起筷子,輕點佛跳牆彩盅裡浮沉的?柱:“就像這碗高湯,非得文武火交替烘煨,方顯醇厚。”

“吳先生這話,說得通透!”黃麒英一拍兒子後背,爽朗笑道:“飛鴻!還不上前給你坤世伯敬茶!”

少年聞聲而動,身形如穿雲燕雀,眨眼間已捧著茶盞,在梁坤跟前單膝及地。

而他如此一番大動,滾燙的茶湯卻在茶盞裡不起漣漪,足見其手穩胯沉。

少年抬起頭,朗聲說道:“還望坤世伯不吝賜教,點撥硬橋發力的關竅!”

梁坤望著茶水上浮動的月影,他歎息一聲,望向身邊的黃麒英:“阿英啊,不瞞你說,我這煙毒深入肺腑,擔心......誤了令郎這塊好材料。”

“三哥此言差矣。”黃麒英擺擺手,他的目光環顧過滿桌眾人:“你看這滿堂老少,哪個不是摔過跟頭,又重新爬起來的?”

鐵橋三怔怔望著滿桌笑臉,他終於笑了,接過黃飛鴻的茶盞,仰頭一飲而儘。

有些芥蒂並非來自他人,而是自己在心中壘起的高牆??世人總將隔閡歸咎於他人的鋒芒畢露,卻忘了大多困局,都不過是畫地為牢。

他心中釋然,抬手一把攬過黃飛鴻,聲如雷鳴般笑道:“某家教拳,有三不要??孬種不要,蠢材不要......”酒壇重重墩在桌上:“冇眼色之人更不要!還不快去給你爹斟酒!”

黃麒英眉開眼笑,他推杯而來:“三哥,請!”

兩位洪拳大師杯盞相碰,前塵種種江湖恩怨,儘化酒中一輪明月。

“莫要耽誤了這桌好菜。”吳桐提起筷子:“諸位千萬彆客氣!”

眾人推杯換盞,張舉人找到個空隙,他高高舉起酒杯,聲音顫抖著說:“敬......敬這新世道!”

他的目光裡儘是談笑風生,他望向眾人,心頭不免五味雜陳。

他感到自己舉著酒杯的手正在顫抖,腦海裡走馬燈般,倏忽回蕩過道光十一年,秋闈放榜的那天。

那天晴空萬裡,自己戴著素金頂子,站在紅綢高台上,滿城商戶爭相往新科舉人的轎子裡塞拜帖,就連知府大人都稱讚他是:“文曲臨凡!”

長街觀者如堵,百姓夾道拋灑來漫天彩紙,彼時自己意氣風發,以為功名便是天下至貴。

可如今呢?煙榻上的晨昏顛倒,賬冊上的斑斑墨痕,妹妹被拖走時的淒厲哭喊......那些不堪如同潮水般湧來,在心中釀成滲進骨頭的苦澀。

那時他隻覺得,每張呈現在自己眼前的麵孔,都隔著層迷蒙的雲霧;而如今這滿堂笑臉,卻燙得他心口發疼。

陳華順油乎乎的手拍在他肩頭,黃飛鴻塞給他的蟹肉還帶著餘溫,連鐵橋三這般凶虎,都衝他微笑頷首??這些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間煙火。

“張老爺?”吳桐的聲音恍如隔世傳來,驚破他的怔忡,七妹伸手遞來熱毛巾,她側著頭問道:“您怎麼哭了?”

他抬手一抹,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早已滿臉淚痕。

燭光跳躍,張舉人憶起《朱子家訓》中:【勿貪意外之財,勿飲過量之酒】的警言。

“晚棠......”他對著虛空呢喃,喉間泛起滔天悔意。

張舉人突然抓起酒壇,在滿桌詫異的目光中,他仰起頭咕咚咕咚痛飲起來!

辛辣的酒水仿佛要燒穿喉管,卻比當年在翰林院裡,那禦賜的瓊漿更能令人清醒。

“不可如此!”吳桐見他心裡難受,連忙上前用力奪下酒壇。

“張某人今日方知,體麵從不在舉人招牌上,而在這??”他滿臉淚水,捶胸震得酒盞亂晃:“在諸位的肝膽相照裡!在這碗煙火人間裡!”

“張先生醉了。”梁讚抬眼示意陳華順:“扶張先生去後堂歇息。”

張舉人一聽急了,他胡亂揮舞著胳膊,奮力從陳華順手中掙脫出來。

“不!我冇醉!我冇醉!”他大喊著,抬手擦了把眼淚,轉頭對吳桐問道:“吳掌櫃,您的醫館......可有命名?”

“不瞞您說。”吳桐苦笑著歎出口氣:“近日確實找過幾個相名先生,可起的名字,都不怎麼儘如人意。

一聽這話,張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攤開手說:“快拿紙筆來!我有一個好名字!要贈予先生!”

黃麒英趕緊拍拍黃飛鴻,少年馬上拔腿跑進後堂,回來時懷裡抱著文房四寶。

黃飛鴻和陳華順一左一右,二人撫掌充當鎮紙,吳桐則親自俯身,替張舉人遞筆研墨。

滿堂燭火映著張舉人的背影,他枯瘦的手指在懸筆而起的刹那間,突然穩如磐石,一股華然之氣臨照而來。

狼毫飽蘸濃墨,張舉人恍惚間,仿似變了個人:“諸君請看??黃師傅,梁師傅和先生,同為武林棟梁;黃兄弟和陳兄弟,則是後起之秀;吳先生懸壺濟世,恰如芝草留芳,這不正應了那句‘武有鋒芒,醫有仁心?”

一席話聲聲入耳,吳桐隻覺胸中激蕩起沛然豪氣,似乎心頭有一團烈火,正在愈燃愈旺!

“您是說......”吳桐聲音顫抖著,側身發問。

“正所謂??寶劍出鞘,芝草成林!”

隨著鏗鏘話音,張舉人酒酣胸膽尚開張,他揮毫潑墨,一筆鐵畫銀鉤的遒勁大字,洋洋灑灑落筆而就。

眾人呼啦啦湊上前來,隻見宣紙之上,赫然現出三個大字??寶芝林。

【檢測到宿主提前觸發曆史大事件[百年老號】,特額外獎勵生命時間+500h,曆史修正率+1.96%,尚未構成危險】

滿堂叫好聲中,唯有吳桐,最是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他解下腰間羊脂玉佩,當啷一聲擱在紙上。

“明日拿這玉佩去刻匾??張老爺這三個字,值得用最珍貴的南海沉香木來襯!”

與此同時。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

西堤二馬路上,趙五爺正坐在煙館閣樓上,咬牙切齒...………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