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血債終
1839年7月10日。
【當前時間:夜晚11:23,距離回歸剩餘37分......】
伶仃洋外,克羅加將軍號。
今晚,萬事皆休。
在曆經兩個多小時的海路跋涉後,吳桐如願登上這艘臨時旗艦。
然而登船之後,他並冇有第一時間被登特家族接見,而是被安排進了客艙,並進行了極其嚴密的搜身。
不出意外的,那把柯爾特左輪手槍,被搜繳走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不免開始有些擔憂。
他怕見不到登特,他怕報不了血仇,他更怕辜負了身後的所有人。
他們都把最後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肩上。
可他直至現在,連登特的麵都冇見到。
難道自己真要像林衝......空懷血勇,壯誌難酬?
就在他心緒雜亂之際,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艙門被悄無聲息推開一道縫隙,一張熟悉的麵孔探了進來?????是那個印度侍者,卡魯提。
卡魯提臉上不見了往日刻意維持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焦灼。
他幾乎是闖進屋裡,一把拉住吳桐的手臂。
作為印度人,他本來口音就重,結果因為緊張,英語說得又急又快,吳桐費了好一陣,才勉強聽出他說的是什麼:
“先生......吳先生......不能去......你不能去見登特老爺!”
吳桐按住他冰涼的手,沉聲道:“慢點說,卡魯提,發生什麼了?”
卡魯提用力喘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我......我剛才聽見了......他們就要讓你過去!登特冇想讓你活著下船!先生,他們是魔鬼!他們會殺了你的!”
他急切的回頭張望,確認走廊空無一人後,語速更快了:
“我知道哪裡有小艇......先生,現在,就現在!我幫你放下去,你走,快走!回陸地去!回廣州去!”
看著卡魯提因恐懼和急切而漲紅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毫無作為的真摯,吳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在這個殺機四伏的修羅場裡,這是唯一一絲冇有任何算計的溫暖。
而這一切的一切,隻是源於當初自己......給予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尊重。
他搖搖頭,用力拍了拍卡魯提的手臂,臉上綻開一個平和的笑容。
“謝謝你,卡魯提。”他的聲音裡滿懷釋然:“但是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見他。”
卡魯提愣住了,他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還想再說什麼:“先生,你不明白,他們......”
吳桐抬起手,輕輕止住了他後麵的話。
他目光深邃,眼底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片了然於胸的平靜。
“我明白。”吳桐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頭前帶路吧。’
卡魯提張口結舌,然而看著他篤定的神色,最後還是把所有勸誡的話都吞進了喉嚨裡。
無奈之下,他最終隻是沉重點了點頭,轉過身去,以最恭敬的肅穆姿勢,默默走在前麵,來為這位殉道者引路。
吳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青衫,邁步跟上。
他的步伐沉穩,一步踏,一步響,頭也不回的走向一個命定終局,用最後的血性,叩問這段波瀾壯闊的曆程......
【當前時間:夜晚11:31,距離回歸剩餘29分......】
穿過漫長的甬道,吳桐發現,這裡的空間異常龐大,猶如一座移動的海上堡壘。
吳桐抬起頭,看了看頂上結實的鋼結構,心裡不免暗暗稱驚。
相比於兼具戰鬥和運輸的旗艦【海上女妖】號,作為躉船的克羅加將軍號,顯然大出不少。
當轉過一道拐角,吳桐驀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登特家族成員特有的......腐爛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
卡魯提走上前去,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卑微的退入陰影之中。
吳桐昂起頭,邁步走進這間半圓形的會客廳。
蘭斯洛特?登特深陷在主位的天鵝絨高背椅上,滿麵怒容。
他左手按著一個冰袋,敷在紅腫的額角上,而他的右手,正漫不經心把玩著吳桐那支柯爾特左輪手槍。
他的兩個兒子分立在側,長子威廉?登特坐在一台簡陋的木質輪椅裡,原本臃腫的身軀更顯委頓,他的金發被燒焦了一半,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倉惶和怨毒。
次子愛德華?登特依舊維持著體麵,隻是臉色比以往更加蒼白,他嘴唇翕動,似乎想對吳桐說些什麼,但在瞥了一眼父親那冰冷的側臉後,隻得沉默的垂下了頭。
聽見吳桐進來的響動,蘭斯洛特?登特冇有抬頭,目光仍然停留在手裡的左輪手槍上。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毒蛇吐信般的陰翳:
“吳先生,你從我這裡拿走的......”隻聽哢噠一聲,他熟練的甩出轉輪,露出裡麵黃澄澄的五發子彈。
“保養得很好,而且是滿彈......是防身,還是彆有用心?”
他伸出手指,摳出第一顆子彈,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還剩四發。
吳桐平靜地看著他,冇有回答。
“放著好好的醫生不當,偏要做救世主。”蘭斯洛特的聲音蒙上一層危險的意味:“攪進這渾水裡,值得?”
話音未落,第二顆子彈,怦然拆出落在桌上。
還剩三發。
“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吳桐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威廉身上:“就像你兒子,當初在廣州街頭開槍的時候,也冇問過張舉人值不值。”
威廉像被針紮了似的,放聲嘶吼起來:“你閉嘴!要不是那個蠢貨擋路,我怎麼會被林則徐盯上?我們怎麼會白白損失掉一千七百萬盎司的煙土!”
相比於兒子的暴烈,蘭斯洛特?登特顯得更為沉鬱,他手下不停,繼續拆下第三顆子彈。
還剩兩發。
“我很好奇,你明明有機會逃走。”他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為什麼還要來自投羅網?”
吳桐迎著他的目光,語氣淡然道:“我來,是為了兌現一個承諾,也為了......親眼看到你死。
“看到我?死?”蘭斯洛特發出一聲尖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慢條斯理摳出第四顆子彈,隻不過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重了幾分。
還剩最後一發。
“就憑你?”
他身體前傾,壓迫感陡增:“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那條不知死活的小破船,我失去了什麼?!”
“我知道。”吳桐的聲音依舊平穩,他直視著對方,眼底似有火焰:“你失去了積攢的鴉片,失去了船,失去了在廣州的根基,或許......也即將失去你作為征服者的傲慢。
“但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們失去了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威廉,掃過蘭斯洛特,最終定格在那空了四顆彈倉的轉輪上。
“今天,我是代他們來,向你討債的!”
【當前時間:夜晚11:47,距離回歸剩餘13分.......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那??
“時零空間!”
吳桐突然大聲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緊接著突然往旁邊一竄。
他的動作太急太快了,登特父子三人全都冇有反應過來。
下一秒。
巨響震耳欲聾,萬千火星積蓄的動能再也冇有阻礙,霎時間從時零空間內脫困而出。
那片來自寶芝林的怒火,轟然進發!
白色的烈焰呈扇形噴出,形成一堵由光和熱構成的牆!
焰流以吳桐的指尖為中心,向前方半圓區域平推過去。
轟??!
氣浪澎湃,船艙裡的所有玻璃全都爆開了,猶如近距離打出一發龍息彈,火光所到之處,家具不是被點燃,而是被直接燒穿,滿屋窗簾呼地一下騰起,化為衝天火幕!
半個圓形大廳,毫秒之間變成一片煉獄火海!
輪椅被火浪掀翻,威廉?登特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昂貴的絲綢睡衣被大火?焦,黏在他流油的肥肉上,引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
愛德華反應最快,他在被摔翻之後,很快爬了起來。
望了一眼熊熊燃燒的艙室,他吞了口唾沫,頭也不回的踉蹌衝出門去。
而首當其衝的蘭斯洛特?登特,這位縱橫遠東數十年的商業巨鱷,遭遇了最直接的重創。
他整個人被狂暴的火焰和氣浪迎麵擊中,像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胸膛,登時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艙壁上,而後頹然摔倒在地。
烈焰翻卷,無物不焚,將這間象征著權力的船艙,變成了埋葬它主人的熔爐。
吳桐的情況同樣糟糕。
近距離的爆炸令他耳中嗡鳴不止,灰燼裹挾著熱氣吸進肺裡,疼得他幾近暈厥。
癌症......癌症....還在!
每一次呼吸都像把心肺撕開,吳桐大汗淋漓,眼前陣黑陣白,被壓製許久的癌痛趁勢瘋狂肆虐,幾乎要熬乾他最後一絲力氣。
不......自己還不能倒下......
就差......最後一步了!
【警告??警.......
蘭斯洛特?登特掙紮著,他吐出一口血沫,用焦黑的手臂支撐起上半身。
這位梟雄的藍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毒蛇被激怒後的瘋狂與狠戾。
然而,下一個瞬間。
??柯爾特左輪手槍那黑洞洞的槍口,穩穩抵在了滾燙的額頭上。
整個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吳桐手臂穩如磐石,他的身體還在微微搖晃????那是體力與病痛雙重透支的極限。
蘭斯洛特?登特身子不由一僵,他清楚看到,麵前醫生的那雙黑眼睛,在大火裡亮得驚人。
百載血債終償此夜,家國深恥儘雪今朝。
殉道者和征服者,兩人目光相撞,進行著最後的交鋒。
蘭斯洛特?登特擦去嘴角血跡,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傲慢與氣度,在這生死一刻煥發到了極致。
他冇有求饒,冇有憤怒,冇有慌亂,隻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嘶啞輕笑:
“嗬......咳咳......醫生,開槍啊。”
他每說一個字,嘴角都在止不住的淌血。
“殺了我......就能挽救你那可悲的民族嗎?就能讓時光倒流?救回你那廢物朋友,還有那個......那個像蒼蠅一樣撞過來的蠢女人?”
他勉強挺直胸膛,宛若一條瀕死之際,還在努力昂首展露毒牙的眼鏡王蛇。
“看啊,你和我....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屠夫,而不是醫生!你贏了這一局,又能改變什麼?大英帝國的艦炮,很快就會開赴廣州,征服你的國度!”
聽著他的錐心之言,吳桐的手紋絲不動,隻是抬起大拇指,哢噠一聲扣開了保險。
他俯視著腳下這頭垂死凶獸,臉上冇有任何慍怒,隻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
他開口了:
“你說對了一點,登特。”
“我們確實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去追逐理想。”
“但是??你殘忍傷害了我的同胞,還在踐踏萬千無辜者的生命和尊嚴。”
“因此,我絕不能容你!”
蘭斯洛特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審判。
時間,隻剩最後一瞬。
吳桐看著蘭斯洛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恐懼,他微微搖了搖頭,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施加了最後的力量。
“至於我能改變什麼。”
他輕聲說,向這位強大的對手,道出一個最後的告彆。
“至少,你看不到了。”
蘭斯洛特?登特還想再說什麼.......
砰??!
槍聲,在這場救贖與毀滅的大樂章中,敲下了最後一個休止符。
【當前時間:夜晚11:49,距離回歸剩餘11分......】
【曆史基線發生永久性偏移,關鍵人物??蘭斯洛特?登特,生命軌跡已終結,與原定曆史記錄嚴重不符。】
【曆史修正率突破臨界閾值,時間線重新校準中.......
【提示:某些事件的序曲或許已被改寫,某些既定的軌跡可能因此轉向......新的未知,正在迷霧中孕育誕生。】
【請宿主知悉:您已永久性在此時空,刻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望著眼前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吳桐釋然抬起頭,扔掉了手裡那把已然空無一物的左輪手槍。
他疲憊的轉過頭,靜靜環顧四周,最後把目光鎖定在威廉?登特身上。
“把你忘了......”
曾經,他以醫生的身份,親手療愈他;
今天,他以國人的身份,親手終結他。
此刻,威廉?登特像一隻受驚的肥碩蛆蟲,正用雙手拖著肥胖身軀,在滿是灰燼和殘火的地板上艱難爬行。
吳桐兩步追上,一腳踩住他寬大的絲綢睡褲褲腿。
威廉渾身炸開個激靈,他驚恐的回過頭來,鼻涕眼淚混著煙灰糊了滿臉,方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彆殺我!求求你!醫生!吳先生!我錯了!我是登特家族繼承人!我給你錢!很多很多錢!”
他語無倫次的連連哀求,雙手死死抓住吳桐的褲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一股失禁後的屎尿騷臭,從威廉?登特身上傳來。
“威廉?登特,”吳桐直視著他,聲音冰冷刺骨:“如果拋開醫生的身份......”
他頓了頓,眼神裡的厭惡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真令我惡心!”
話音未落,吳桐空著的左手上,那副曾為白牡丹切除體的金屬激光手套,赫然浮現!
冇等威廉再次求饒,吳桐俯下身去,劈手攥緊他的衣領,把他往後使勁一慣!
咚!
一聲悶響,威廉的後腦勺猛摔在鋼質地板上,他眼前立時湧起大片昏黑。
不等他緩過勁,吳桐的拳頭已經砸了下來。
砰!
第一拳,正中麵門!
威廉的鼻梁骨應聲塌陷下去,大股鮮血從他嘴裡鼻裡噴出來,濺了吳桐一臉。
這具肥胖的身體劇烈掙紮起來,吳桐死死捉緊他,第二拳接踵而至!
噗!
這一次是眼眶,吳桐清晰感覺到金屬砸斷眉骨的頓挫感,威廉的眼球在重擊下爆裂,渾濁的漿液和鮮血混在一起,扯起黏膩的血絲。
咚!
咚!!
咚!!!
吳桐抿緊嘴唇,鐵拳一下接一下,打在威廉頭上臉上。
手底下那顆頭顱正在改變形狀,隨著每一拳回落,顱骨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漸漸變得綿軟。
皮開肉綻中,威廉的臉也從漲紅到青紫,再到毫無血色的慘白。
慘嚎變成了嗚咽,嗚咽又變成了喉嚨裡嗬嗬的倒氣聲。
威廉的掙紮越來越微弱,最初還能胡亂撲騰的四肢,慢慢失去力氣,軟綿綿耷拉在地上,觸電樣抽搐著。
而那張肥臉,已經在拳下變得麵目全非,五官扭曲移位,深深凹陷進碎爛的顱骨裡,再冇了半分生氣。
吳桐直至打空渾身最後一絲力氣,才堪堪停手。
眼前威廉?登特的頭部,幾乎被完全砸爛,血肉模糊倒在血泊裡,一動不動。
他被吳桐用這隻曾治愈過病患的手,活活打死了。
吳桐氣喘籲籲,費力的直起身子,甩掉手上已經變形的金屬手套。
【當前時間:夜晚11:54,距離回歸剩餘6分......】
血腥氣與焦糊味末,彌漫艙室。
吳桐忽然側過頭,對著那扇半掩著的橡木門,沉聲說道:
“聽了這麼久了,進來吧,愛德華。”
話音落下,幾秒鐘後,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愛德華?登特站在那裡,那身一絲不苟的禮服,與艙內煉獄般的景象頗為格格不入。
他臉上慣常的蒼白被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取代,那雙總是低垂掩飾的藍色眼眸,此刻灼灼發亮,裡麵翻湧著壓抑已久的狂熱貪婪。
他先是掃過父親額上那個汨汨冒血的彈孔,又落回兄長那顆不成形狀的頭顱上,嘴角幾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可以看出,他在極力克製內心噴薄欲出的興奮。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吳先生。”
愛德華邁步走進來,他麵露嫌惡,小心避開地上的血汙。
“您幫我解決了一個......不,是兩個最大的麻煩!”
吳桐幾乎站不住,他疲憊靠在牆上,胸腔裡癌痛仿若無數細小的刀片,在不停來回攪動。
額頭冷汗漣漣,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直刺愛德華的靈魂深處。
“眼下這個局麵,籌謀了很久吧?”吳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打在愛德華的心上:“不為彆的,就為了今天,能踩著你父兄的屍體,執掌登特家族。”
愛德華臉上的潮紅更盛,他非但冇有否認,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坦誠。
他微微頷首,姿態依舊優雅,不過已然有了幾分登特家族獨有的毒蛇性情:
“完全正確,我親愛的醫生。那麼,能否滿足我最後一點好奇心......您,是如何看穿的?”
吳桐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
“因為......你也姓登特。”
愛德華被這句精準的評判刺中了,他抬起頭,用力吸了一口氣這充滿權力芬芳的空氣。
他不再偽裝,從禮服內袋裡掏出一把精巧的手槍,穩穩指向吳桐。
“您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吳先生。”愛德華的語調恢複了平靜,帶著一絲惋惜,“也正因如此,我絕不能留您在這個世界上。”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吳桐非但冇有恐懼,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顯。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帶著憐憫的笑容。
【當前時間:夜晚11:57,距離回歸剩餘3分......】
“愛德華,哦不,現在該稱呼您為......登特家族的新任繼承人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戲謔,隨即話鋒一轉,變得沉重銳利:
“事已至此,我送你一句臨彆贈言??”
“就憑你這點隱藏在暗處的伎倆,你永遠比不上你父親蘭斯洛特那份席卷世界的深沉野心!甚至......比不上你兄長威廉那不計後果的決斷!”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精準捅進了愛德華內心最脆弱、最自卑的角落!
他一直以為自己比暴躁的父親和愚蠢的兄長更優秀,隻是缺少機會。
而吳桐卻殘忍地撕開了這層自欺欺人的麵紗,告訴他,在真正的權力格局中,他引以為傲的“智慧”,不過是陰溝裡的算計,根本上不了台麵!
“你閉嘴!”愛德華勃然變色,一直維持的優雅從容瞬間崩塌。
他把槍抵向吳桐,手指死死扣扳機上,作勢就要開槍。
然而,正如吳桐所言。
他冇有他父親的決絕,也冇有他兄長的瘋狂。
他隻有陰謀家的謹慎,在麵對真正氣場時,就隻剩下怯懦了。
儘管吳桐此刻手無寸鐵,搖搖欲墜,但那雙經曆過生死的眼睛裡,所蘊含?然氣度,讓愛德華的靈魂都在戰栗。
他無論如何,也扣不下那決定性的扳機!
【當前時間:夜晚11:58,距離回歸剩餘2分......】
吳桐看著他掙紮扭曲的臉,露出了一個不掩輕蔑的笑容。
他不再理會這個手握凶器卻精神潰敗的可憐蟲,艱難的邁開步子,踉蹌挪到那扇被衝擊波震碎的巨大舷窗邊。
窗外,是波濤洶湧的伶仃洋。
夜風裹挾著鹹腥的海水氣息倒灌進來,吹動了他染血的青衫。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罪惡與審判的艙室,接著麵向大海,張開了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黑夜。
【當前時間:夜晚11:59,距離回歸剩餘1分......】
在愛德華驚愕萬分的目光注視下,吳桐身體向後一仰,化作一片脫離了枝乾的梧桐葉,輕飄飄墜入了那片無儘的黑暗之中。
【當前時間:夜晚12:00,執行回歸程序......】
愛德華猛地衝到窗邊,探出身去急切張望。
下方,隻有翻滾的浪濤和深不見底的黑暗,似乎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就在這時,艙外傳來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聽到巨大動靜的大副二副,帶著幾名持槍水手,終於驚慌失措的趕到了。
當他們看到艙內景象,所有人都呆立當場,久久回不過神來。
愛德華背對著人群,他深吸一口氣,再轉過身時,臉上已強行壓製住了所有的情緒,隻剩下一種冰冷的權威模樣。
他在模仿他的父親。
他刻意避開父兄屍體的方向,麵向這些家族的核心船員,用一種帶著悲憤的尖銳嗓音,厲聲宣布:
“你們都看到了!卑鄙的凶手刺殺了我的父親和兄長,現已跳海潛逃!我父親和兄長已然亡故……………”
他停頓了一下,挺直了腰板,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一字一頓的強調:
“如今,登特家族,由我說了算!”
他的聲音在船艙裡回蕩,帶著一種急於確立權威的虛張聲勢。
“傳我的命令!”愛德華一揮手,指向遠方:“收起艦隊的戰鬥隊形,全速轉向......我們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返回英國????把船駛去普利茅斯港!”
可是。
大副和二副,並冇有動。
他們對視一眼,各自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樣貪婪的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