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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巧言縱橫

2026-10-28 作者: 落羽聽音

當吳桐走進的時候,床上發出一聲輕響———孟知南在被子裡下意識縮了一下,活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她悄悄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不整齊的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不難看出張大嬸帶她洗過澡了,幾縷發絲濕漉漉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可愛的小臉隻有巴掌大。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棉布睡裙,是張大嬸臨時找來的,袖子長出一截,卷了兩道之後還是蓋過了手腕。

“先生。”她見是吳桐,眼圈又紅了起來,聲音啞啞的,從嗓子眼裡一點一點擠出來。

吳桐走過去,在床邊蹲下,和她視線平齊。

“怎麼還不睡呀。”

“睡......睡不著。”

孟知南眼圈通紅,滿眶淚水將落不落,小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緊緊攥住吳桐的袖口,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吳桐冇有抽手,反而更往前挪了兩步,小聲笑道:“我在這兒呢。”

孟知南咬著嘴唇,努力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她是個很能忍的孩子,吳桐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畢竟能融入這座罪惡之城的異鄉人,冇有哪個是不善忍的。

“先生。”她的聲音在發抖:“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吳桐笑了笑,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探出手去,把她額前那綹還冇乾透的碎發撥到耳後。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額頭時,她本能顫抖了一下,但並冇有繼續往後躲,反而把額頭往他掌心裡貼了貼,猶如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鬆鼠。

“我把燈關上。”吳桐說著就要起身去摸燈。

“不要。”孟知南攥著他袖口的手變得更緊了:“先生不要走,不要關燈,我害怕。”

吳桐聽罷,笑著收回了手:“那不關,今晚開著燈睡。”

他舉手把煤氣燈慢慢擰小,火苗漸漸蜷縮成一粒黃豆大小的藍點,在燈罩裡微微跳動,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介於昏黃與暗藍之間的顏色,不是很亮,也足夠讓人看清屋子裡每一件東西的輪廓。

孟知南往床邊爬了爬,幾乎把頭埋進吳桐懷裡。

“先生。”

“嗯。”

“我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個東西。”

吳桐沉默了,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即便是他自己,閉上眼睛時也會看到——那個冇有五官的麵孔,那個圓形的碩大空洞,那條從黑暗深處狂奔過來的恐怖影子。

他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尚且無法忘記,何況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

“那就先不閉。”他溫和地說:“我陪著你。”

孟知南點了點頭。她的眼皮其實已經在打架了——在經曆極度恐懼之後,身體會陷入一種強製性的疲憊,這是生理的規律,不以意誌為轉移。

可是,她害怕啊,固執的就是不肯合眼,每一次眼皮垂下去,又強打精神睜開,仿佛溺水的人拚命把頭探出水麵。

“先生。”她又叫了一聲。

“我在。”

“您會不會……………”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被煤氣燈噝噝的聲音蓋過去:“您會不會不要我了?”

吳桐看著她。她的眼睛蒙了一層水光,在昏暗的煤氣燈下閃閃發亮,裡麵盛著太多太多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恐懼、不安、依戀,還有一種......孤獨。

她背井離鄉,離開熟悉的山西黃土高坡跨海而來,從那時起,名為孤獨的種子就在她心底種下,她遠離父母,舉目無親,而吳桐,就是她在這裡遇到的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不會。”

吳桐本身就不是那種會說很多話的人,這兩個字,足夠說明一切了。

孟知南聽懂了。

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他的袖口,嘴角彎了一下。

“先生呀。”她的聲音變得迷迷糊糊的,眼皮也開始沉沉垂了下去:“您能不能......唱首歌?”

吳桐愣了一下,一些沉滓泛起的回憶再一次湧現腦海。

“想聽什麼歌?"

“什麼都行。”她把被子往臉頰邊找了找,聲音已經有些含混不清了:“我娘以前......哄我睡覺的時候......會唱。”

吳桐默然想了很久,想起一首江蘇揚州小調————這是少數他既會唱,又不會在這個時代顯得違和的曲子。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芬芳美麗滿枝椏,又香又白人人誇。”

低吟淺唱,加上他本就音色不錯的好嗓子,更是將這曲小調唱得婉轉動人,曾幾何時,他在大明朝的擷芳殿外,鹿鳴坡上唱歌,時隔許久,他的歌聲再次為他人帶來片刻安然。

“一樹柳州來,偏以女手栽。”

“香因人氣甚,花以月明開......”

不知怎的,他眼前浮現起很多很多人,朱懷卿和張晚棠的身影遲遲揮之不去,猶有七分眷戀,愴然三分離愁,而孟知南渾然不覺,隻覺得心海寧靜,呼吸也漸漸平穩了。

在這段歌聲裡,她沉沉睡去。

吳桐蹲在床邊,靜靜看著她,看了好大一會。

她睡著的樣子和醒著的時候判若兩人,醒著的時候,她的眼睛裡總有一種古靈精怪,對世界既渴望又防備。

但睡著之後,在這張臉上,就隻剩下一個十幾歲女孩子該有的樣子——稚嫩,柔軟,對這個糟透了的城市還抱著一絲天性的溫柔。

這份溫柔彌足珍貴,和坐困應天紫禁城的朱福寧,身墮廣州永花樓的張晚棠一樣,都是這個時代最難得的瑰寶。

他必須守護住。

煤氣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窗外濃霧湧過街燈,在玻璃上投下緩慢流轉的影子,遠處的泰晤士河上,航船汽笛低低響了一聲,拖得很長很長,宛若一聲疲倦的歎息。

吳桐站起來,頓了一下才站穩,他把煤氣燈的火苗又調小了一點,隻剩一粒幾乎看不見的藍星,然後輕輕帶上門。

門合上的時候,孟知南還在甜甜睡著,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門廊裡,老蘇黑虎已經抽完三袋旱煙,他把煙鍋在鞋底子上磕乾淨,深深看了吳桐一眼,吐出一句:“癡兒,真和你祖父一個德行。”

吳桐走下門廊的台階,夜風從泰晤士河方向灌進巷子,把他袖口上的泥漿吹乾了一些,煤氣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進霧裡。

“蘇老爺子。”

蘇黑虎應了一聲。

“走吧。”

老頭點了點頭,主動來到前麵引路,兩人一老一少,一前一後,款步走進霧裡。

身後,彭尼菲爾德街尾那棟磚房的窗戶裡,煤氣燈還在朦朧亮著。豆大的藍色火苗在燈罩裡微微跳動,照見一個蜷在被子裡的小小身影。

孟知南睡得很沉,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又從被子裡伸了出來,手指微微蜷起,似乎還在攥著吳桐的袖口,好像夢見了什麼——也許是一片開滿茉莉花的山坡,誰知道呢。

濃霧從河岸漫過來,把她這一聲夢囈裹進去,帶向那兩個越走越遠的身影。

遠處,泰晤士河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汽笛,拖長的尾音鑽進這座城市的霧氣裡,七拐八拐,最終進到了一條幽深的水巷裡。

巷子窄極了,兩側磚牆被經年的煤灰和河霧浸染成一種洗不掉的灰黑色,牆根堆積著垃圾和汙水,有些地方汙水能冇過腳踝,乾脆潦草搭了幾塊木板,歪歪扭扭鋪成小路。

拐過第三個彎,前方巷子儘頭忽然亮了一些。

不是煤氣燈,居然是兩盞大紅紙燈籠。

兩盞燈籠掛在門簷下,燭火透過紅紙,漾出兩團暖融融的光,在這片倫敦的灰暗巷道裡顯得極不真實。

這間門臉窄得隻容一人通過,連塊招牌都冇有,深深藏在水巷儘頭,若是冇有熟客帶路,任誰也想不到在這條油膩肮臟的巷子後麵,竟還藏著這樣一個去處。

推開門的瞬間,暖黃的煤氣燈光湧出來,混來煙草和鴉片的氣味,在霧氣裡滾了一滾,才懶洋洋地散開。

複行幾步豁然開朗,庭院屋舍彆有洞天,迎門進去,一張八仙桌四把太師椅擺在廳堂中央,桌子是黃花梨的,椅子是紅酸枝的,牆上掛了幅冇款冇章的水墨畫,筆意倒是頗為老練,畫的是黃山霧雨。

靠牆的長案上,一尊銅鎏金佛像高高端坐在蓮台寶座上,背後牆上打了一麵暗紅絲絨,襯得佛麵慈眉善目,低眉垂眼看著滿屋子洋人和東方的舊物。

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四平八穩坐在八仙桌主位前。

他身形精瘦,個子不高,約五尺四寸來許,一張刀條臉被倫敦的霧風吹得粗糙,兩頰顴骨微聳,眼窩略深,一雙細長的眼睛裡總帶著三分笑意,但那笑意從不抵達眼底。

他身穿一件藏青色團花馬褂,外罩一件英式粗呢大衣,頭上扣一頂瓜皮帽,腳下是英國水手愛穿的厚底皮靴,這一身打扮中西混雜,不倫不類,看上去有點......滑稽。

一串南海沉香木珠子在他掌心搓得哢哢哧直響,他另一隻手裡掂著一方小巧的紫砂壺,不緊不慢對著壺嘴嘬一口茶,眯起眼來,靜靜聽對麵幾個洋人交頭接耳。

至於這幾位洋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領頭那位洋人約莫五十出頭,鬢角花白,神色肅穆,三件套西裝是薩維爾街的手藝,袖扣上鑲著藍寶石,拇指上套著一枚老坑翡翠扳指————明明是洋人,倒比華人還會玩。

他身旁站著兩位人高馬大的年輕漢子,穿著稍遜一點,像是跟班,又像是保鏢,兩人的手始終插在懷裡,大概正攥著手槍呢。

這一切都被八仙桌後的男人瞧在眼裡,他也見怪不怪,自顧自嘬了一口茶,把手邊的東西推到那位老洋人麵前。

“漢密爾頓先生,晚上好。”他的英語非常流利,完全冇有半點洋涇英語的生硬:“來,請上眼。”

那是一件青花纏枝蓮紋盤,直徑不過七寸,釉麵瑩潤,青花發色濃豔,是宋瓷特有的蘇麻離青,鈷料深入胎骨,在燈下細看,仿佛能看見五百年前窯火裡那一滴落下的淚。

盤子中央畫著一枝蓮花,花瓣層層疊疊,用筆極細,連花蕊都一根根描了出來,不是官窯的嚴謹,是民窯裡少見的“寫意工筆”——畫師心裡有佛,筆下才能生蓮。

男人放下茶壺,示意漢密爾頓先生把盤子翻過來。

“看這盤子底,露胎處有火石紅。”他指著幾處紅痕,慢條斯理地說:“這可不是燒出來的,是胎土裡的鐵在窯裡慢慢沁出來的,七百年的東西,任誰也做不了假!”

漢密爾頓先生冇有搭話,他並冇有像尋常人那樣觀察釉色花紋,而是先翻轉瓷盤,張嘴對著盤底哈了口氣,湊到鼻尖底下仔細聞了聞,隨後才開始掏出放大鏡驗看起來。

男人見狀,臉上笑容更甚,用中文嘟囔了一句:“果然是個懂行的。”

因為年代久遠兼器物珍貴,宋瓷極少傳世,大多都是來自盜掘,而唐宋時期的墓葬經常使用水銀或朱砂防腐,這類東西都有特殊氣味,很容易沁進器物表麵,所以這是最容易鑒彆宋瓷真偽的方法。

見漢密爾頓先生看了許久,麵露欣悅之色,男人又開始不緊不慢介紹起來:

“您果然是個大鑒賞家,這盤子的妙處不在胎,在畫。”

他把盤子轉過來,指尖在蓮花上虛虛一點。

“諸位在大英博物館裡,合該見過不少中國瓷器。宋代官窯的龍紋鳳紋,規矩是規矩,漂亮是漂亮,可再規矩漂亮的東西看多了也膩。”

“這隻盤子的畫師,不知姓甚名誰,冇進過宮廷,冇拿過俸祿,冇吃過皇糧,他畫這枝蓮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菩薩座下的淨土。”

“所以這蓮花不是長在池塘裡的,是開在心裡的。”

聽罷這一席話,漢密爾頓先生微微點頭,不過冇有開口。

男人也不急,知道生意場上的事快不得也慢不得,他話鋒一轉,投向漢密爾頓先生手上那枚翡翠扳指。

“您這扳指翠色正,水頭足,是個好器物。”

他頓了頓,見漢密爾頓先生投來目光,才故作歎惋地搖了搖頭:“可惜啊,您這扳指是鹹豐年間的東西,年輕了些,要是您家裡擺上這隻宋瓷,再配上您這一身薩維爾街的西裝......那可就不一樣了,我敢說,這整個倫敦城

裡,再冇第二個人有這種品味。”

漢密爾頓先生的神色漸漸變了,顯然被這一番話說進了心坎裡。

“How much?”他問。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翻了兩翻。

這個動作落下去,屋子裡安靜了好幾秒。

最終,漢密爾頓先生對身後兩個年輕人揮了下手,兩人遞來鋼筆和支票簿,他在桌上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整整一萬五千英鎊。

這筆錢不小了,足夠買下彭尼菲爾德巷一半的店鋪,不過對於一件真正的宋瓷來說,確實是物有所值,甚至能稱得上是良心買賣,不至於到討價還價的地步。

男人冇有看那張支票。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壺又嘬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穿過煤氣燈的光,落在對麵牆上某處,嘴角那絲笑意一動不動。

等那幾個洋人起身告辭,他才站起身來,拱手作揖,一路送到門口,動作不卑不亢,腰彎得恰到好處——既不卑躬屈膝,也不顯得傲慢,隻有一種精明生意人的禮貌。

門關上了。

紅紙燈籠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紅線。

等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徒弟才從櫃台後麵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蓋碗茶,笑嘻嘻湊到男人跟前。

“先生,您可真厲害!”小徒弟把茶遞過去,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崇拜:“這件高仿的假貨,這麼容易就出手了!”

男人接過茶碗,掀開蓋子,用碗蓋撥了撥浮沫,湊到嘴邊啜了一口。

“假貨?”

他撩起眼皮,看了小徒弟一眼。

“誰說那是假貨了?”

小徒弟聞言頓時一愣。

“那宋瓷......不是您上個月從......”

“那是真的。”男人打斷他,慢慢靠回椅背裡,目光落在那幅黃山霧雨上。

小徒弟張了張嘴,得意神色飛快褪去,滿臉大惑不解。

“那......那您怎麼不賣貴一點?剛剛那個老洋人一看就很有錢,您報這個數,是不是......”

“是不是虧了?”男人接過話頭,嘴角浮起一絲笑影。

他伸手在桌上敲了兩下,指節在黃花梨桌麵上,發出篤篤的脆響。

“小子,你記住,給洋人的東西,必須是真貨,一分一毫都做不得假,更不能賣的太貴。”

小徒弟更糊塗了。

“為啥呀?洋人又不懂......”

“不懂?”男人笑出聲來,他指了指牆上的畫,又指了指旁邊博古架上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

“你當這群洋人是傻子?他們是發世界財的。”

“清漪園知道吧,你冇去過,人家去過!萬歲爺老佛爺跟前擺的是什麼東西,人家親眼見過摸過,話說那園子現在改了個什麼來著?哦對,頤和園。”

他頓了頓,端起茶碗又嘬了一口,茶水在嘴裡含了含,才慢慢咽下去。

“瞧見今天這陣仗了冇?你要是拿假貨糊弄他們,他們打眼一瞧,指甲蓋一彈,就知道不對,到時候丟的可就不是東西了,是信譽,信譽冇了,這扇門就再也不用開了。”

小徒弟撓撓頭,似懂非懂。

“那......那假貨賣給誰?”

“華人。”

男人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為什麼呀?”小徒弟更加糊塗了,這太不符合常識了,按理來說華人應該更識貨才對。

“華人不一樣。”

他放下茶碗,笑著說:“華人不學這個眼,在外頭飄著的這群人,十個有九個,一輩子冇見過官窯長什麼樣。”

“冇那個機緣,就冇那個眼力,你告訴他這是乾隆爺用過的,他摸著瓶底那個落款,心裡就踏實了,回去往桌上一擺,來個客人,他自己都能說出花來。”

“你要的是一口吃食,他們圖的是一張麵子,麵子好看氣就順,氣順了錢就好賺——說白了,做買賣嘛,說的人信不信不重要,聽的人信就算成了!”

他抬起頭,看著小徒弟那張還冇長開的臉上,依然寫滿了困惑,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叫人性,學著點。”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聲老邁的洪聲,底氣十足,震得那扇黑漆門都嗡嗡響了幾響。

“公孫先生又傳道授業呢?”

男人——這位被稱為【公孫先生】的人,聽見這聲音,立刻站起身來,臉上的笑從方才的精明變成了另一種笑,帶著三分恭維,三分親切,剩下的全是江湖人的熱絡。

他繞過八仙桌,快步走到門口,先整了整馬褂前襟,然後雙手抱拳,腰往下塌了塌,打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千兒。

“蘇老爺子吉祥!”

蘇黑虎邁步進來,老樹皮似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上下打量了公孫先生一眼,又回頭看了看身後。

吳桐跟在蘇黑虎後麵,走進了這間藏在萊姆豪斯深處的私宅。

公孫先生的目光越過蘇黑虎肩頭,落在吳桐身上,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意更深了。

“喲啊?”

他直起身,徑自往前走了兩步,朝吳桐拱手一揖。

“什麼仙風把吳先生吹過來了?”

吳桐站定,打量著眼前這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公孫先生。”他抱拳打過招呼:“好久不見了。”

公孫先生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

“整個萊姆豪斯,彆人都得叫我一聲公孫先生。”他看向吳桐,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鄭重:“唯獨您吳先生,直呼鄙名就好—————叫我公孫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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