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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2025-11-08 作者: 白日上樓

  月光如水,柔柔地披瀉下來。

  傅靈佩身上似是披了一層輕紗,白生生的小臉更是盈光如雪,如夢似幻。

  身後長長的走廊,簷下,黑壓壓的一片,靜靜地似蟄伏著一隻野獸。

  傅靈佩握緊九索鞭,右手擺出一個防衛的姿態。隻有近處另一個呼吸在緩緩流淌。

  “是誰?”她道。

  黑暗處慢慢走出一個男子,身形高大,全身浸在鬥篷裡,隻一個精致的下巴悄悄透了出來,被月光浸地幾乎透明,薄薄的唇,抿出一個微翹的弧度,妖異魅惑。

  “不過幾日未見,傅姑娘便不認得我了,倒是薄情。”低低的磁性的嗓音回旋,來人輕輕笑了笑。

  “是你!”傅靈佩仍然戒備,緊攥著手中的九索,渾身繃得緊緊的。

  “傅姑娘認出在下,甚好甚好。”丁一喉間透著隱隱的歡快。“在下有件要事,想要麻煩姑娘一二。”

  “你我殊無交情,”傅靈佩猛地打斷他,不願摻和,“你怕是找錯人了。”

  “噢,是嗎?那孟宣驕……”他頓了頓,又輕聲道,“這歸一派可正在前方宴飲呢。”

  “你威脅我?”

  “不,這怎麼叫威脅呢?”低低的聲音,渾似情人間的呢喃,卻讓人涼透似的毛骨悚然,“不過是我們之間的秘密罷了。”

  “你大概忘了,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傅靈佩冷笑了下,又道,“我不必受你製掣,大不了魚死網破。”

  “有趣有趣。”丁一笑笑,輕輕地拍了拍掌,話鋒一轉,“那我們之間,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傅靈佩心忖,看丁一這藏頭露尾的樣子,怕是事情不小,自己身上還一堆麻煩事,實在不必多添煩擾。開口便要回絕。

  “不必急著拒絕,姑且聽上一聽,如何?”丁一見她神情,便知她要拒絕,連忙道。低低的鬥篷在臉上罩上一層陰影,“隻需姑娘幫我尋個舊人,尋處僻靜之所,並無他事,既不損你天元利益,更不害你一分一毫。事成之後,我欠你一個人情,隨時恭候差遣。”

  “舊人?何人?”傅靈佩不由疑惑。

  “歸一派吳嵐,我尋他一敘舊情罷了。”丁一雙手攏在袖中,隨意地站著,又接著道,“你應該見過他,今日大殿之上,與你們天元體修對戰的那位便是了。”

  “你倒是耳聰目明。”傅靈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清淩的月光灑在黝黑的眸子裡。“也罷,且在此等候,注意來人。”

  傅靈佩並不是優柔寡斷之輩,直接作出決斷來。

  前世丁一雖接觸不多,給人印象自來是鮮衣怒馬、恣意風流,不過倒也未曾聽說有甚不堪之事。今世雖神秘不解之處許多,到底姿態還算坦然。

  一個未來元嬰修士的人情,還是很值得投資的。

  “等等,”丁一上前一步,“倘若他不信,且把此物給他一觀便是。”

  傅靈佩伸手接過,指間不經意間碰到,冰冷的溫度似是從手心傳了過來,與手中堅硬的銘石一般,幾要把她凍結。

  她愣了一愣,便施施然轉身往那觥籌交錯的大殿走去,步態間肆意灑脫。

  丁一怔怔地站了許久,才重新回到了那一片屋簷下,與黑暗融為一體。

  大殿內,仍然是一派熱鬨之景,似之前的靜謐完全被驅散了一般。

  “哎,你怎麼又回來了?”秦綿見眾人的目光都似被門外引去一樣,轉頭見到她,恍然大悟,驚訝地問道。

  傅靈佩作無事狀,移步坐回之前的位置,摸了摸雪狼順滑的白毛,才輕輕道,“無事。”

  抬頭看見正對麵的陸玄澈還是一臉癡迷,不覺厭惡地皺了皺眉。移開視線,卻在大殿一側發現了吳嵐,他靜靜坐在一邊,自斟自飲,倒也自得其樂。

  倘若她親自相邀,卻是太過紮眼;如若飛音傳訊,大殿內元嬰大能必能察覺,也殊為不妥。傅靈佩轉頭,看見一旁正享受地趴在地上,等她順毛的嬌嬌,不由計上心頭。

  血契動,傅靈佩神識傳音道,“嬌嬌,拜托你一事。東側角那個自斟自飲的美男子,看見了冇有?”

  “看見了。”嬌嬌一臉興奮,毛毛都開始飛揚起來了。“主人想要我去給你勾搭回來麼?”

  “……”

  傅靈佩滿頭黑線,每次與嬌嬌對話都讓她語塞。“不是,你衝過去,在他身上膩上一膩,把他衣衫弄臟了便行。”

  “嗷——”嬌嬌聽罷,立馬興奮地撲了過去,也不顧探究傅靈佩此行究竟是為何。

  吳嵐正暢飲爽快間,卻見一抹白影往眼前撲來,連忙反射性閃躲。可離風狼的速度卻也不是尋常築基修士能躲開,何況如此之近,毫無防備之下頓時被撲了個正著,藍衫上兩個狼爪印,赫然清晰。

  “嗷——”嬌嬌還在無賴的打滾,不顧對方的目瞪口呆,享受地閉上了雙眼,一臉媚態,襯著那毛絨絨的臉,頗為滑稽。

  “快,壯士!抱住嬌嬌,嗷——嗷——嗷——”

  破鑼般的嗓子,造成的影響,堪比元嬰大招。

  眾人不由都停下手中杯盞,嘴巴張大,看著這雪狼的大發雌威,隻覺大開眼界。

  傅靈佩不由掩額,妄圖與這丟臉的雪狼撇清關係。冇想到這嬌嬌威力之大,竟能做得如此徹底。

  吳嵐頓時漲得滿臉通紅,手忙腳亂,隻覺丟臉之極。他死力想扯下正在身上賴著不走,碾來碾去的母狼,哪料這嬌嬌難得放風一次,使出渾身解數扒著不放,若不傷她,一時間倒也拉不下來。

  傅靈佩看時機差不多了,便繃著臉站了起來,大聲喝道,“嬌嬌!”一邊威脅地瞪了她一眼。

  狼念嬌渾身一抖,對她這主人倒還有幾分敬意,心不甘情不願地鬆開了爪子,慢慢往傅靈佩而來。口中卻還喊著,“壯士,且等一等,我去去就來!”

  說得吳嵐渾身一個機靈,忙不迭竄出了大殿,似是奔逃的兔子。

  傅靈佩見此,也作掩麵狀,丟臉以極般,飛快得奔了出去。

  眾人看這情勢直轉而下,紛紛收起目瞪口呆之狀,重新打了個哈哈繼續推杯換盞起來。

  且說傅靈佩,她及時奔出殿外,跟了一會,見距離大殿足夠遠,便傳音道,“吳修士,且等一等。”

  吳嵐早覺身後氣息,倒也不以為意,聽得一聲女音,才錯愕地停了下來。見是殿中女修,亭亭玉立,氣息一緊,左手攥著,防備的繃緊。

  傅靈佩輕煙步一錯,便輕飄飄地站在他麵前,口中道,“有人托我,約你一敘。”

  也不願多話,直接將手中之物丟了過去。

  吳嵐接過一看,頓時神色一凜,“請儘快帶路。”神情急切。

  傅靈佩見此,直接轉身,往那長廊而去。吳嵐緊隨其後,倒也不慢。

  “便是這裡。”不過略略一會便到達了目的地,傅靈佩順勢停下腳步。吳嵐打出一個隱秘的手勢,一個披著鬥篷的身影才輕輕走出。

  “還需麻煩傅姑娘,再尋一處僻靜之所。”

  “那是自然。”

  傅靈佩一路警醒地帶著二人往那天劍峰後崖而去。

  天色已晚,後崖處一改白日的喧囂,杳無人煙,躍步間隻聞得三人低低的呼吸聲,安靜的詭異。

  “到了。”傅靈佩伸手一指前方,峭崖險峻,四麵開闊,確實是個談話的好地方。而後便負手而立,不願再向前。

  丁一見她小心,嘴角輕輕勾起,似是見到什麼愉悅之事一樣。

  吳嵐錯愕地看了他一眼,見一切如常,便隻當自己看走了眼,低垂脖頸,靜靜跟隨。

  丁一順手拋出個陣盤,三人身影頓時如鏡麵水霧,漸漸隱去。再看去,後崖處便空無一人,神識不可見。

  四品隱靈陣?!

  傅靈佩不由瞪大雙眼,有此物在,又何處不僻靜?隨便找個犄角疙瘩便可以了。一時間百思不得其解。

  她負身過去,表示避嫌。隻風中隱隱傳來劍尊,遊曆等字眼,聲音壓得極低,聽不真切。

  傅靈佩放空心神,不願再背負他人秘密,一時倒也閒散。

  夜風習習。

  傅靈佩不過呆的一會,便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顯然是有意放重,讓她察覺。

  “好了。”她回頭,吳嵐已經不見。

  丁一已經摘下鬥篷的帽子,正靜靜地看著他,一雙眸子,似是映照了整個星空,靜謐如海。

  傅靈佩呼吸不由滯了滯,才回過神來,不由暗自嗤笑自己,倒也與狼念嬌一般了。一時間,倒也理解了嬌嬌的狂浪。

  兩人都未多話,靜靜地飛躍,直下山崖。

  丁一已經重新把帽子帶回,似是一個影子,姿態俊逸,卻深沉無息。

  “也罷,就此彆過。”傅靈佩指指天劍峰下小路,不去想他之後如何出去。想必,他有辦法進來,自有辦法出去。

  “抓住你了!”

  突地,斜刺間冒出一個人影,一聲衣衫鬆鬆垮垮冇個正形,正是那陸玄澈。

  夜色深沉,他卻仍輕輕搖著折扇,當中一跨,便擋住了二人去路。

  “不枉我在此等候許久!”陸玄澈一臉抓奸在床的憤怒之色,對著心心念念的傅靈佩,狠狠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什麼人!竟敢與我搶——”

  丁一忍不住“嗤”了一聲,不待他話落,雙手一錯,一把金刀便刺了過去。

  陸玄澈“啊”地一個躍身,便避了開去。

  丁一嘴角一彎,似是正中下懷,手一揚,靈力潑灑,陸玄澈還未竟聲,便翻著白眼昏了過去。

  “你把他——”傅靈佩急了,陸玄澈雖惹她厭惡,卻也還未到致死之地。

  “你關心他?”丁一的聲音倏地繃緊,露出的唇線抿得筆直,“放心,這快活散不過讓他昏睡一個時辰罷了,並無其他影響。”

  “……”

  傅靈佩無言,看著呼呼大睡的陸玄澈,眉眼間卻伸展開來。

  丁一的聲音更冷,“此物收好。”他丟過來一物,卻是之前的憑證。

  “以後倘有要事,憑此物來歸一找我,無有不應。”

  傅靈佩摩挲著手中之物,冰涼的棱角觸著手心,一時間靜默無語。

  丁一看著眼前之景,聲音卻又低柔了下去,“此際,卻是我對你不起。”

  傅靈佩疑惑地看去,對他這突然的道歉感到極為莫名。

  “這……,是為何?”

  “歸一派,為陸玄澈提親,卻是因我而起。”他似是難以啟齒,“若非陶亮多嘴,將你在東守贈我之事傳揚,引起陸玄澈注意,他也不會留意於你。他曆來喜歡與我爭奪,你,便是他誌在必得之物。”

  “我……”他張了張口,自嘲道,“不過他心性天真,倒也不壞。”

  “那你此行,原本不必親自前來,”傅靈佩不由猜測道,“卻是與我道歉?”說著,又立馬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念頭。她並未那麼天真。

  丁一回頭看了一眼,神色掩在鬥篷中,並不真切。

  揮袖,如燕翅直下,徑自走了。

  傅靈佩見此,也便徑直回了洞府。

  一夜修煉。

  第二日,她初初來到崖頂,擺出架勢,便要繼續那劈砍之功。

  “師妹師妹!”

  一陣活潑跳脫的聲音傳來,傅靈佩瞬間如魔音穿耳。

  完了,今日怕是……

  她拔腿就跑,打算今日便回洞府靜修。

  陸籬姝的臉從遠即近,帶著興奮之色,“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傅靈佩不聽。

  “師妹,你那同族出的,叫什麼來著……”

  傅靈佩停下腳步,“怎麼了?”

  “叫什麼來著……”陸籬姝還在回憶。

  “傅靈飛!”

  “啊,對,傅靈飛!”她重重一拍掌,一雙眼晶晶亮,“今日執法堂傳來消息,閉思過崖五十年,不得修煉!”

  傅靈佩閉了閉眼,嘴邊輕輕歪出一個愜意的弧度。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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