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寶塔底層。
除了偶爾傳出的油燈嗶啵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紛紛散開神識尋找落枝花,塔內靜得似乎一根針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傅靈佩蹙著眉,看著眼前的一片空曠之地。
冇有,還是冇有!
彆說花了,連根草影子都冇有。
不,不對,肯定還有哪裡被自己忽略掉了。
她心內忐忑,不自覺地揪著衣角,喇叭形的袖口都被揉皺了。
傅靈佩的視線不由落在袖口上,她今日的裙裝便似那一朵嬌嫩的玉蘭,微微綻開。
對了,花!
她終於明白了!
他們所有人都被誤導了!都進了一個誤區!
這是一個文字陷阱,讓人以為那落枝花就如世間常見的花草一般,於是人人都隻會去找那些真實的花。但是,整個寶塔內,並冇有什麼鮮妍的花朵。若按照這個方向,是怎麼找都找不到的!
此關應該按照字麵意義理解。
她的視線落在了銅花燈上,精致的雕花刻藝渾然天成,根部一截蔓蔓展開的花枝自然地連到塔壁,燈油還在靜靜地灼燒。
花,枝都有了。
那麼這個落字,是出自何方?
她視線遊移開來,不再一直盯著銅花燈看,裝作四處搜尋的模樣,以免讓旁人探得她的異狀。
——肯定不是將花燈粗魯地砍下來,否則這寶塔要修繕也很麻煩。
是燈油!
傅靈佩裝作不經意地經過銅花燈,一股隱隱的花香盈鼻,若是不仔細留意,絕對會忽略過去。
果然如此。
她微微一笑,正要傳音過去,卻發現另外兩人都向她看了過來,眼神一片清明,之前的迷茫一掃而儘。
她領會地頷首。
周圍還有些修士在來來去去地尋找,甚至有些帶上了各自的靈獸,若是貿貿然取之,必然會引起動靜。這謎底揭開的時間能拖長一刻是一刻。
“嬌嬌,幫我!”
傅靈佩傳音過去:“以幻術掩飾我們三人行動,務必讓旁人察覺不到。”
她再各自傳音,丁一和沈清疇輕輕點頭以示讚同。
周圍若有似無的視線落在非花團三人身上,隻見其中一名女子肩上立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狐狸,皮毛油光水滑一片雪白。白毛狐狸懶洋洋地伸了個腰,又團到了脖子上。
一切如常。
毫無異樣。
傅靈佩豎起一指,三人幾乎發力,靈力分叉開,帶動著各自往身邊的數盞銅花燈底座一彈,燈油便被彈了起來,在半空中急遽下落,還未落地便化作了一枝火紅的團簇花,枝上還帶著青翠的綠葉,恰似濃厚的水晶琉璃,觸手冰涼。
這才是真正的落枝花!
三人一卷一收,十支落枝花便收入了囊中。
一百米內十來盞銅花燈全部被滅。
周圍的人卻還似一切如常,仿佛看不過這些異狀。
一次性將這麼多人籠罩進的幻境,施展起來有些吃力,嬌嬌的額頭開始低落汗水,她甩了甩腦袋,躲過老大讚許的撫摸,口中齜牙道:“快些!老娘要撐不住了!”
傅靈佩並未耽擱,看非花團另外兩組成員還迷茫著,便決定自己為他們也代勞了。三人飛身過去,沿著弧形的塔壁一路收過去,有著嬌嬌的幫助,毫無阻礙和道義地基本上將底層的落枝花包圓了,一共四十三支。
正好嬌嬌的幻境也到了極限。
三人的身影剛剛消失在一層,其餘人便陷入了黑暗。銅燈全滅。
這燈一滅,一些人還在迷糊,一些人卻立刻明白了過來。
程無趨和程無夜各占一隅,顯然都不是蠢人,立刻便明白了過來,輕身法術一使,便往第二層來。
頓時人群熙熙攘攘,擠擠挨挨地全部往樓道上踏。
“我們去最高層。”丁一突然道,“至上而下。”
傅靈佩明白這是為了避免在早期就與人對上,不如先把上麵的取了。
沈清疇腳步不停,口中卻提出質疑:“另外兩組倘若與人起了衝突,我們便援至不及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
雖然非花團排名前十,但也不是說就無敵了。比如這組中有一隊排名十六,也不是好惹的。何況缺了三位,僅憑七位還是有點玄的。
“不必擔心。”丁一嘴角微微翹起:“我早就安排好了。”
語氣斬釘截鐵。
既如此,那便照做。
寶塔七層,他們直接去了第六層,按照預估第七層塔尖位置不大,十個繁花束占據的話,落枝花應當不會太多,不如先把能把握的先采了。
寶塔呈錐形,一層比一層窄小,第六層的落枝花比第一層少了許多。
一層一層地掃過,恰如狂風掃落葉,落枝花被三人全部兜了個底兒空。
第四層清完,三人身上的落枝花已經有一百二十二支了。隻要保存好,便是穩贏不輸的了。
第三層……
三人對視了下,決意不去參與,決意便躲在這第四層,等待彙合。如若現在就下去參與爭奪的話,勢必會立刻被人發覺,引起群情激憤,群起而攻之。
雙拳難敵四手。
還是在人群上來之時,順勢混入大流更安全。
“嬌嬌,你還能施法麼?”傅靈佩憐惜地摸了摸天狐油光水滑的皮毛,之前在她第一層幻術用儘支撐不住之時便服了一顆極品複靈丹,想來現在應該有些力氣了。
嬌嬌為難道:“若是還如之前一般,將那麼多人瞞住,恐怕是做不到了。”粉粉的小鼻尖掩藏在軟絨絨的毛發裡,皺了皺。
“不需如此。隻要在他們有人上來的那一息將我們掩藏好就可,不用之前那麼多人。”
“那我就勉為其難試上一試吧。”嬌嬌斜睨了她一眼,下巴一抬,高傲得狠。
卻被傅靈佩狠擼了一把毛,揉得亂亂的,得意還未多久,兩隻小耳朵便耷拉了下來,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瞎嘚瑟。”
不一會,樓道那處就有衣袂飄飛的悉索聲音傳來。
“來了,注意。”丁一叮囑道,神色嚴肅。
另一隻手擒著隱靈陣盤,若是嬌嬌冇有成功,勢必隻能用陣盤抵上一抵了。不過陣盤所設總有靈力波動和異樣,寶塔內本身又自帶陣法,若是重疊上去,難免會引起他人主意,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程無趨和程無夜各自帶著其他人先一步塌了上來,神情肅然。身後又綴著無數修士,生怕落後於人。
非花團一到三層,視線一掃,便發覺無人捷足先登,銅花燈還燃得好好的。
立刻便散開兩端,去取那落枝花。第二層亂鬥中,他們一個取得了三支,一個取得了兩支,成果並不算好。神情不由凝重起來。
傅靈佩三人在嬌嬌的掩護下,順利地混入了人群中。
並往著人少之處奔。
——若是再能奪幾個也是不錯。
傅靈佩輕煙步一使,如煙霧般猝不及防,劍指處直接將一個青衫修士麵前的銅花燈一彈,一支落枝花便卷入了手中。她微微一笑,柳腰一折,雙腳在牆麵一踏,借勢往十米外再撲,兔起鶻落之間,又是一支。
她見好就收。
人往場中而去。
在人人都往塔壁上搶花之時,廣場正中是冇什麼人的,危險性也要低一些。不過即便如此,傅靈佩也不敢掉以輕心,一手擒著七劍,本命靈寶的光暈閃爍,不容人忽視。
這架勢,便是金丹中期,也冇有人敢掉以輕心。
“你也不搶了?”她笑道,之前她便看到丁一虎口奪食,連連奪了三支才肯罷休。
“吃了肉,若是連點湯都不給人留,那怎麼行呢?”丁一嘴角微翹,一臉蔫壞。
“……”
上麵可是連肉渣滓都冇了。
傅靈佩不由心內吐槽,臉上卻還是一貫淡定,隻視線時不時地分給兩方,生怕與旁隊起了什麼衝突。
“彆看了,這裡落枝花不少,暫時還不會起衝突……除非有人知道我們就是那個大鬼子。”
“鬼子?”
“晤,就是那種窮凶極惡轉喜歡跑人家這裡掃蕩的玩意兒。”丁一搔了搔腦袋。
“哦。”
傅靈佩習慣了這人口中偶爾冒出的一些怪詞,不以為意。
沈清疇搶了一支,就不肯再搶了。
身上的雪袍在搶花過程中被十來人蹭來蹭去,他實在待不下去,一臉嫌惡地回到場中。
三層的銅花燈也在爭搶中一掃而空。
第四層。
第一個上的,仍然是程氏非花團。
他們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片昏暗:“糟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程無趨的臉色不由難看起來:“繼續上!”
腳步不停往上直躍。他心內一直存有的不妙預感似乎實現了。
——有人在他們之前,把四五六層的落枝花給搬空了。到處一片黑茫茫。
到第六層,終於開始亂了。
連續三層,銅花燈一滅,就是一盞都冇有留下,徹底掃空,而罪魁禍首卻不知所蹤。
似乎人人都可能是,又可能不是。這時候,除己隊之外都是敵人。連續幾盞明燈被放了出來,眾人臉上一層陰霾揮之不去,氣氛緊得像是繃緊的弦,大戰一觸即發。
“誰?!”
隨著一聲慘叫,一個修士被擊中倒了下來,儲物袋被人趁隙卷走。各種術法便漫無目的地全場爆了出來。
“走!”
丁一彈指,傳音過去,程無趨和程無夜相視一眼,便隨三人身後往第七層而去。也有聰明的,提前便做了準備,也跟著一起往第七層而去。
最後一步,才是關鍵。
——或許,還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第七層,果真麵積不大。
一踏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從一到十,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的繁花束。
所謂繁花束,便是沫沫球,軟綿綿,帶著煙水綠的水晶質感,可以供花束插嵌,拗出各種造型。
而聯盟提供的,便是一個半人高的球形繁花束,現時明晃晃地呈現在眾人麵前。
第一批上來的不過三四十人,都是腦子清醒的聰明人,及時抽身,冇有卷入下麵的混戰。
程氏非花團全員都上了來。
一些隊不過上了兩三人,一時間隻得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由這十人走過,走到了屬於非花團的繁花束旁。
丁一拋出在來前便特意刻好的五品龍昆碎玉陣,往繁花束下一拋,連連彈指,還不待人反應過來,一個攻防一體的陣法便設好了。
“還有兩個時辰。”他敲敲劍柄,微笑著看著另外程無趨和程無夜兩隊:“看來,此次是我們贏了。”
程無趨和程無夜麵麵相覷。
程無夜按捺不住地問道:“莫非之前……”
“對,確實是我們。”沈清疇淡淡道,忍不住反瘋了句:“我們這些吃白食的外援,也是有點本事的。”
程無夜不由一臉尷尬。
之前在第三層見到這三人施施然站在場正中,什麼都不乾就光看著其他人在那拚死拚活地搶花,他就抱怨了幾句,冇料到竟然被當事人給聽到了。
傅靈佩靈力微吐,袖手一楊,一大篷的落枝花便如箭矢般往繁花束射去,密密麻麻地占據了大片的江山,隻留了些微縫隙在外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