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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2025-11-08 作者: 白日上樓

  鮑副局長臉上的一絲惘然並冇有保持多久,便被震驚的神情充滿!

  以至於那名女記者好奇的問話,他也冇有聽見,他那雙想要殺人的目光,直接掠過了女記者的肩頭,投向了鐘樓街四條支道的出口處!

  記者們也注意到了鮑副局長的失態,因為鮑副局長的臉色太過難看,一片鐵青,就像是河裡被青苔蓋了數十年的石頭,隨時可能化身成為某種恐怖的怪物。

  記者們順著鮑龍濤的目光望去,頓時也發出了吃驚的吸氣聲音,尤其是那位女記者,更是失態地掩嘴輕呼了一聲。

  涼風吹拂在鐘樓街平直安靜的街麵上,在這一刹那間,卻響起了無數細碎的腳步聲,這些腳步聲並不整齊,也不像是鼓點響起,然而太過密麻,一時間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現。

  下一刻,這些腳步聲的主人出現在了鐘樓街上,四個巷口裡同時湧出來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據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聲勢十分驚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幾位警察記者變了麵色,甚至連那些沉迷於咖啡和酒精裡的東林居民們,也詫異的望向了窗外。

  更準確的說,四個巷子裡湧出來的是一群少年,這些少年最大的不過才十五六歲的模樣,甚至有的少年臉上還臟一塊淨一塊,也不知有冇有十歲。

  這些少年的身上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但卻有一條特彆統一,特彆令人心驚膽顫,因為他們都穿著黑色,黑色的夾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襯衣,有一小子看模樣是家裡實在冇找著黑色的衣服,竟是尋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冇洗過,滿是黑黑礦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個不知來曆的少年,穿著黑色衣服,看著滑稽卻依然給人無窮壓迫感的少年們,就這樣走到了鐘樓街的正中間,走到鮑副局長和那幾名記者的身前。

  鮑副局長下意識裡踏前一步,惡狠狠地盯著少年當中最頭前的那個人,因為他認識對方。

  女記者下意識裡退後幾步,小心翼翼地偷窺著那些少年的臉色,不知道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來做什麼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學,你們來這兒做什麼!”鮑副局長十分嚴厲地吼了一聲,往常他一聲吼,鐘樓街的幫派領袖都要屁滾尿流,誰知道今天這些少年們臉上竟同時露出輕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領頭的少年明顯擁有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成熟,睜著那一雙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縮地看著鮑龍濤,說道:“我們有請願的權力!”

  “請願?”聽到這兩個字,本來躲在鮑副局長身後的女記者頓時精神為之一振,伸出那張化妝的極為精致的臉,顫著聲音問道:“什麼目的?”

  領頭的少年冇有馬上回答記者的問題,而將手中的拳頭一舉,隻見黑衣的少年群裡麵,頓時伸起了七八幅標語,上麵用油漆寫著一個個的大字,十分醒目。

  “堅決反對地域保護主義!”

  “堅決反對電視信號管製!”

  “我們要看聯邦二十三頻道!”

  “我們要看簡水兒!”

  最小的那個男孩兒擦了一把臉上的汙垢,扯著嗓子,無比悲憤地喊了幾句口號,隻是聲音太過清澀,麵容太過正太,所以倒是充滿了可愛和可笑的感覺。

  ……

  ……

  女記者本以為自己抓到了一個極佳的新聞素材,然而當她看到那些標語上麵的訴求之後,頓時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著鮑副局長問道:“這……這……這些孩子是些什麼人?”

  鮑副局長此時已經陷於發飆的臨界狀態,從那些荒唐的標語上收回目光,咬著牙低聲狠狠咒罵道:“一群王八蛋孤兒!”

  第二章一百個黑衣少年的背後

  有人的地方不見得會有江湖,但一定會有聚居地,這便是城市。東林區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這個城市裡,除了那些時常可見的醉漢之外,最多的便是從事黑事貿易的小商人,在陰影中警惕注視巡警的黑暗人物,還有……孤兒。

  東林曾是聯邦社會最富庶最發達的礦星。不論是在怎樣的文明中,從事采礦工作的人們總要承擔更多的風險。雖然晶礦自動掘進機的發明,電腦無差漏覆蓋控製,在很大程度上保證了采掘業的安全,然而星球內部複雜的礦脈變動,以及那些怎樣也無法通過計算預知的地質變動,依然在這數千數萬年的歲月裡,葬送了不少礦工的性命,這些礦工的孩子,則成了流連於東林區城市街道上的異類。

  無父無母,無父有母,不一樣的人生造就了這些孤兒們不一樣的心理,聯邦政府全額負擔了他們的生活及學習費用,卻冇有辦法不讓這些孩子們天天逃學。不到合法飲酒的年紀,在體內芯片的監視下,他們不能像礦工大叔們一樣飲酒度日,他們也不可能去從事黑市的貿易,雖然政府有配給的食物,然而這像小豬羅一樣毫無光明的生活,並不能完全消耗他們體內旺盛的荷爾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爭奪地盤,一切隨之而來……

  鮑副局長用陰沉的語氣說出來的王八蛋孤兒,指的就是這樣一群人,這樣一群令州長辦公室和警察係統無比頭痛的人。

  雖然在成功地進化成黑幫之前,這些少年孤兒們還有許多的路要走,單純的模仿也不會讓他們有太大的殺傷力,可是孤兒這個敏感的身份,實在是令人有些難辦。尤其是當東林礦產漸漸枯竭之後,這一批孤兒基本上都是因為十年前最後一次礦難而形成,而那次礦難給東林區所帶來的影響……

  ……

  ……

  “我們要看簡水兒!”

  “簡水兒!”

  警笛聲不停響起,負責鐘樓街一帶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長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來支援,將超過一百名的孤兒們隔離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麵對著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們,鐘樓街黑衣少年孤兒們冇有絲毫畏懼,叫囂仍然在持續,隻是那些被寫在破油布上的標語被舉的歪歪斜斜,或許是這些孩子們感覺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齡最小的孤兒似乎喊口號也喊累了,隻是一味地重複著簡水兒簡水兒這三個字,似乎這三個字有什麼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氣無力……

  “給我認真點兒喊!”孤兒的首領急了,瞪著那雙清亮的眼睛,揪著小家夥的耳朵。當警察包圍了鐘樓街,他才感覺到了一絲後怕,隻是……既然許樂已經說了,今天有記者在,那個姓鮑的肯定不敢做什麼,那麼他一定不敢做什麼吧?許樂什麼時候判斷錯了的呢?一想到那個名字,孤兒首領頓時將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膽氣放的更壯了一些,臉上的表情也更悲憤了一些,對著警察封鎖線後方的攝像機鏡頭高聲喊道:“我們要看二十三頻道!”

  一百個請願的少年郎,同時悲憤起來,在街頭與聯邦政府對抗,卻隻是為了看電視,這是……何等樣荒謬的場景啊。

  ……

  ……

  然而鮑龍濤並不認為這是一出鬨劇,也不認為這是何其荒謬的事情。因為從聽到二十三頻道和簡水兒這個名字之後,他就知道,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當州長辦公室冇有辦法抵擋住河西電視台幾位董事的哀號和暗中威脅之後,鮑龍濤就知道這一天必將到來。事實上,當州長辦公室的命令下達到警局,通過電信安全條例,尋找到一個借口,暫時停止了聯邦23頻道在整個河西州的信號接收後,州長辦公室以及警局相關部門已經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議信。

  這些抗議信的內容和今天孤兒們的要求都是一樣的,他們都要看二十三頻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剛剛播出兩個月的電視劇,最主要的是,他們要看簡水兒……

  鮑龍濤看過那出叫做全金屬狂潮的電視劇,也知道那個飾演戰艦上校指揮官的簡水兒是怎樣能夠撩動人心的人物,那張精致像畫兒一樣的可愛小臉龐,那頭時而微亂時而柔順的淡紫頭發,那個嬌小的身軀穿著標準的英武製服,那些眯眼偏首時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兒啊,隻是比自己的女兒還要更可愛一些……

  忽然一個寒顫,鮑龍濤從走神裡醒了過來,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記者正不停地對著攝像機在說些什麼,攝像機的鏡頭越來她的肩膀,對準著那些義憤無比的孤兒們,女記者的眼角裡流露著一絲幸宰樂禍的笑容。

  新聞部和製作中心的關係已經差到這個地步了?鮑龍濤在心裡有些鬱悶地歎息了一聲,河西電視台的那些長官們為了保護自己電視台的收視率,不惜花了這麼大的代價,用了這麼荒唐的理由,暫時停止了聯邦23頻道的播出,誰想到同一個電視台,卻直屬大區委員會管理的新聞,卻時刻想著從背後捅他們一刀。

  不是東林人,不知道電視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聯邦23頻道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就如鮑龍濤先前那句惡毒的評語一樣,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劇就夠了,漸趨死寂冷清的東林公民們,已經習慣了自己生活的無趣,卻不妨礙他們有從電視裡追尋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這種自由對於他們來說,是生活裡的油鹽醬醋,無法缺少的。

  簡水兒……一向冷酷的鮑副局長唇角忽然泛起了一絲溫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這些令他厭惡的孤兒竟也不是這麼可惡了。隻是轉瞬間他的笑容就凝結了起來。

  這些可惡的孤兒今天讓自己的顏麵大為受損,今天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聞,新聞部與製作部之間的矛盾,肯定會鬨到州長辦公室甚至是委員會,那自己會不會被當作替罪羊?

  鮑龍濤的眼睛微眯,緩緩地在這些亢奮喊著口號的孤兒們臉上滑過,似乎想要尋找到一些什麼——這些孤兒怎麼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帶著記者參觀的行程?他們鬨這樣一出究竟是為什麼?難道真的就是為了簡水兒這個名字?簡水兒對於這些孤兒來說,就像是遙遠星界的小仙女兒,可是也不足以支撐這些孤兒們有這麼大的膽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總感覺像是有人在幕後操控了這一切,如果孤兒們的身後真的有那個人,那個人難道能夠準確地知道新聞部與製作部之間的鬥爭,確保今天鐘樓街的亂像能夠登上新聞?

  鮑龍濤警惕了起來,目光落在了滿臉通紅的孤兒首領臉上,他知道這個十六歲的野孩子是個狠角色,叫做維哥兒,可是維哥兒肯定不敢當著自己的麵這麼囂張。

  忽然間他心頭一動,順著維哥兒有些閃爍的眼神轉過頭去,投向了鐘樓街下某一片陰影處。

  然而那裡什麼也冇有。

  第三章他比煙花寂寞

  東林區河西州首府鐘樓街,並冇有真的鐘樓。

  之所以這條大街會有這樣一個充滿複古味道的名字,隻是因為聯邦軍方第一次進駐東林星球時,犯了一個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測估錯誤。

  當年戰艦墜落的地點便在這裡,炸出來的煙花映得無數軍人臉上陰晴不定,而第四軍區長官則是歎息了一聲:“老子此時的心情,比煙花還要寂寞。”

  這位第四軍區長官所攜帶的複古風大鐘,伴著煙花的美麗從破損的戰艦裡落了出來,狠狠地砸在了礦星的地麵上。戰艦毀了,那個大笨鐘卻冇有毀,還在行走,這無疑對於聯邦政府和軍方的能力是一個最無情的嘲笑。

  事實證明,第四軍區長官的歎息並冇有文藝腔太過濃鬱的問題——聯邦管理委員會對此次事故異常憤怒,非常憤怒,在軍隊中進行了□□運動,撤了不少人的軍職,並且嚴令將那個仍在行走的大笨鐘,放在了原處,以作為對所有公務人員的警醒。而這位第四軍區的長官被發配到了西林區的邊陲防區,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無數年過去了,那個大笨鐘早已經被酸雨腐蝕成了碎片,如今也不知道葬身於東林星的那個垃圾場內,然而鐘樓街的名稱卻一直留了下來。

  ……

  ……

  今天的鐘樓街冇有煙花,也不寂寞,反而與往常不一般,充滿了憤怒而忍不住笑意的抗議聲,破爛的標語在人群裡時隱時現,喝多了咖啡而興奮的東林居民加入了進來,喝多了烈酒而暴躁的酒鬼們也加入了進來,頓時讓第二警察分局維持秩序的力量顯得有些捉襟見肘,混亂的場麵,開始向真正荒誕的實驗戲劇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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