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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0 章

2025-11-08 作者: 白日上樓

  蘇妍在一旁暗叫了一聲好,倒是個狠的,還算機靈,手乾脆環在胸前,想著要是一下子碰死了倒省了乾淨。不過她思忖著吳玉這般的性子,要讓她心懷死誌是比登天還難的,就算真碰上了估計也是算好了角度。

  何況,還有個在女色上老糊塗的蘇大人。

  蘇妍漫不經心地看戲。

  蘇哲遠被那一蹭蹭軟了疑心,腦子裡回憶起的是吳玉的軟玉溫柔鄉,心下頓時軟了半成,快走幾步一把攬住了吳玉道:“好了好了!在孩子麵前尋死覓活地像什麼話!”

  吳玉掙紮不乾,嚎啕著要以死明誌,蘇哲遠不肯。

  這般牽扯來牽扯去了好一會。

  蘇妍嘴角翹著,果真是一對深情不疑的野鴛鴦呢。

  ……隻是,不知道這真相出來了,這對鴛鴦還能不能這般矢誌不渝?

  “真是好一出纏綿悱惻的大戲!”蘇妍啪啪拍了下掌,眼裡滿溢譏誚。蘇哲遠臉紅了紅,收回手,不自在地咳了兩聲。

  “吳氏,你莫不是以為,你清理了舊人,就再冇人查得出你的底細?”

  吳玉還待爭辯,卻發現身上一麻,頓時發現自己居然不能動了,張口也發不出聲音,不由驚恐地瞪大了眼。

  “你把我母親放了!”蘇蓮上前,蘇妍頓時嫌棄地掩著鼻子躲開,蘇蓮難堪地紅了臉。

  “末兒!”蘇哲遠氣怒。

  “蘇大人,慢慢慢!我既然敢這麼說,自然是有證據的。”

  蘇妍神秘地笑笑,長袖一抖,一疊泛了黃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紙張頓時落在了正房內的幾上。

  茂春園詩會當日,她拜托二表姐交付外祖母的信裡,有兩件事。第一件是敲山震虎,第二件便是查一查這吳玉的底細。冇想到這一查,倒是查出來一些有趣的事來。

  她這父親……可是戴了好大的一頂綠帽子呢。

  她離家之前就吩咐過盧二狗,若是收到這封信件,可儘早送來莊子,可惜外祖母查到這事將證據交給盧二狗的第二日,寧國公府便有禍降臨。盧二狗作為外祖母交給她的聯絡人,在寧國公府降禍之時,才會那麼無措。

  她收回心思,嘲諷地看了眼蘇哲遠。

  “蘇大人也許願意看一看,畢竟……無風不起浪嘛。”

  蘇哲遠皺著眉,一把抓住了那一疊黃紙,一張一張細細地翻看過去。越看,臉色越青,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手抖個不停,鼻翼不斷地翕張著,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看來是氣得狠了。

  “你,你這個……不知廉恥的□□!”

  蘇哲遠用力一摜,飄飄揚揚的紙張驀地鋪頭蓋臉地砸在吳玉的麵上。

  就算是泛了黃,有些年頭的紙,這麼一疊子下來,刮到臉上也疼,吳玉淨白的麵皮上瞬間便掛了三四道痕,破了相。

  蘇妍手指微微一彈,吳玉突覺身上有了力氣,指尖一抹刺痛的臉,頓時染上了幾點紅色,這下子眼淚真的簌簌地流了下來。

  再看女兒一臉慘白,心下一凜,吳玉膝行著向蘇哲遠而去:“老爺!老爺!冤枉啊,這分明是大小姐……妾一向清清白白的人兒,便是給了老爺的也是清白之身,若是妾說了謊,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地板明明是拋光打磨的十分光滑的,偏偏也讓她膝行出了一條血路,簌簌抖落的淚珠兒梨花帶雨,可吳玉漏算了那被截了胡的腦袋,此時看著便有些滑稽,又滑稽又可憐。

  吳玉也漏算了一個男人的自尊心。

  蘇哲遠垂憐她,不過是憐她溫柔婉約,憐她有彆於寧秋的一番小意溫存,在他看來,是他支配著吳玉,一個靠著他的垂憐活著的小可憐。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個小可憐,用著她女人天生的武器,牽著他的鼻子走,讓他著了道。不是他控製著她,反倒是他被耍得團團轉。不過是一個玩意兒,卻讓他跌了這麼一大跤,蘇哲遠的自尊過不去。

  他覺得他被愚弄了,被這麼一個醃臢東西愚弄了,在他的女兒麵前兜了個底穿。

  蘇哲遠的怒氣,越來越高漲,若是可以具現化的話,怕是翻江倒海都不止。看著這麼個玩意兒,他覺得惡心。

  “好,好,好、得、很!”這話,從牙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蘇哲遠驀然笑了起來。

  “清清白白的女兒身?吳氏,我該叫你吳玉,還是吳秀花呢?”蘇哲遠一字一句道。

  吳玉的動作驀地停了下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森寒的冷意漸漸泛了上來。

  “吳秀花,你出身在邱西城明遠巷,是吳屠戶的小女兒,在十一歲外出與同鄉大牛幽約之時,被人販子拐走,賣入揚州紅袖招,經過三年培養便掛了牌,初夜被揚州員外郎尤奇以一千白銀拍下置於外宅,後因不堪尤奇的特殊癖好逃了出來,跟了一個上京趕考的書生。”

  “那書生用著你從尤奇那卷出來的財物,兩人在上京城很是過了一段恩愛的日子。可惜那麼點財物不夠你們兩人揮霍,你當時年少,又實在愛慕那白姓書生的才貌,便聽了他的鼓動重新做了暗門子。隻是白書生性涼,又迷上了一個青樓女子,你們倆大吵一架,你當日氣不過便出門閒逛,正好撞上了當時正苦悶的蘇大人。”

  吳玉心驚地聽著,為何那麼私密的過往,這女子竟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指間用力地摳著地,點點血跡溢出來,她恍若不覺。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胡說!你胡說!”蘇蓮一把衝了上來,想要將侃侃而談的蘇妍推開,卻被她靈巧地一轉,脫了開去。

  蘇妍不理她,口中繼續道:

  “蘇大人年輕之時,哦,不對,現在也是俊美偉岸,何況還有財有勢,你便忍不住移情彆戀了。可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蛀蟲白書生還冇解決,你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他出門找那青樓女子之時,還下了過量的□□,書生本來身子便弱,再加上你之前有意無意給他的進補,兩相衝擊之下,果然不出你所料的一命嗚呼了。”

  “哦,對了,蘇大人,這個案子當時鬨得還挺大是吧?畢竟這麼有辱斯文的書生還是少見,而且死得這麼香豔,想來上京城是不吝於討論討論的。”

  蘇妍向蘇哲遠征詢。

  蘇哲遠沉默地點頭,他必須使出十分的力道,才能阻止上前掐死這個愚弄了他的女人,臟,可真臟!齷齪極了!可笑他以前還以為是難得的一朵出水清蓮。

  “來上京了以後你便一直與那白書生窩在租來的小院裡,周圍無人知道你與白書生的關係,於是你成功地從書生那裡脫了身。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倒夜壺的老伯,與你接觸過很多次,卻被你忽略了。不然……”

  蘇妍頓了頓,驀地一笑,接著說了下去:“你靠著做暗門子得來的些許銀兩,去了上京另一頭的新月胡同,靠著那套手段,勾了一個老秀才做了一陣夫妻。那老秀才在老家早就有了個婆娘,伺候父母,自不可娶你。這也是你早就打聽好了的,果然他為了避人耳目,便主動說認你做女,並對街坊稱一直養在老家,如今大了要在上京找婆家才接回來。於是你順利地從一個揚州瘦馬、暗門子,成了那老秀才的親閨女,果真是好手段。隻是這親閨女與那父親睡在一塊,也不知是怎樣光景?”

  吳玉麵如死灰,垂著腦袋愣愣地聽著。

  “你達成了身份的轉換,自覺時機成熟,便經常在我們蘇大人曾經出冇過的平安坊逛,過了將近半年才又見到了他,哦,對了,平安坊附近綢緞莊的老板娘注意了你很久,我也找到了。”

  “後麵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你三年的揚州瘦馬生活也不是白來的,迎來送往做得比誰都熟,我們那老糊塗蘇大人在一次次的與你偶遇中,知曉你這麼個善良孝順的女子,還比家中的妻子溫柔一百倍,後來更與你那老秀才父親結識,一次高興喝酒爛醉後,糊裡糊塗地便與你成了好事,聽說,嗯,還落了紅,很疼?”

  “揚州果然是個好地方!這以假亂真的伎倆,真真是不錯。”蘇妍撫掌大笑。

  蘇哲遠麵如豬肝色。這明麵上說的是吳玉,難道不是他?

  ——他這女兒,果真厲害得緊。

  蘇妍誰也不看,收了笑,繼續道:“可惜你太狠。在與我父親成了之後,一邊哄著老秀才做那半路夫妻,一邊又勾著我父親與你一同,手段很是了得。可惜時間長了,你不耐應付那老東西,為怕事情敗露,你又故技重施,讓老秀才直接在美夢中魂歸了西,還摘清了自己。可憐的是老秀才的妻子,還在老家默默地守著活寡。”

  “你守孝未滿半年,又一次糊裡糊塗與我們那蘇大人滾了床單,蘇大人憐惜你,時不時接濟你,可怕貽人口實,還是滿了三年才真正地買了宅子,置了你。隻是……這三年的孝期,怕也是幌子。”

  蘇哲遠老臉通紅。

  “在你時不時的溫柔小意下,襯得我那一腔直腸子母親是又厲害又刁鑽,就算是她為了我們蘇大人前程回娘家求人,也成了要控製蘇大人的好手段。真真是極厲害的!”

  吳玉隻覺自己被扒了個底朝天,也不掙紮了,甚至身子有意無意地抖動也冇了,她慢慢站起來,第一次正著眼看人:“你這樣的大小姐,又如何知道我們這種人的痛苦?我不為自己打算,誰還會為我打算?”

  蘇妍垂著眼,嘴角挽了個笑花,可這笑是冷的,嘲諷的。

  “誰都有想過好日子的權利,可你為了自己的好日子,為了往上爬,殺了白書生,他家中殷切等待的父母何辜?老秀才的妻子何辜?我母親何辜?”

  “你這樣的人,死一千遍一萬遍,都是不夠的。”

  “來人!將這女人送到司衛所,由京畿衛判。”蘇妍冷聲道。

  “老爺!”吳玉惶然地看向蘇哲遠。

  蘇哲遠像是看見了臟東西,一眼都不想瞥見,不過還是擺手阻止了蘇妍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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