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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2 章

2025-11-08 作者: 白日上樓

  月色空濛,樹影婆娑,往日裡的一副清幽之景,在此時的傅家人眼裡,卻起了一層膩,被硬生生地逼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何意?

  他傅元霸究竟做了何事,連累他傅家元字輩無數人命,為何我傅家人人都逃不了?

  可到了此時,傅元茂反倒不吭聲了,他略微回了回神,一雙銅鈴似的大眼股突突地暴著左手虛虛握著直立向前,擺出一個防衛的姿勢,另一手挑釁地招了招:“來啊,二弟。”

  傅元霸額間的幾根筋神經質地挑動,理智瞬間便炸冇了。出手如電,黃蒙蒙的沙漫天飛舞,瞬間將整個鬥法台都蒙了個透,隻聽到其內幾聲砰砰砰的對撞,在外之人全無頭緒。

  這其中,當然不包括同境界的幾個修士,傅靈佩更是看得再清楚不過。

  黃沙漫舞是傅元霸的成名技,配合起他一套拳術更是勇猛無雙,可他卻每出爛招,每每在要得手之際,不是滑一跤便是錯過一個角度,反倒讓傅元茂漸漸占了上風。

  不好!

  旁人還未反應出來,剛剛還坐得好好的真君便瞬即出現在了鬥法台上,手中一柄透明琉璃似的長劍,一劍便蕩開了兩人。

  黃沙嘩啦啦地落了地,瞬間又化作了輕煙往麵色青白的傅元霸身上一鑽,冇了蹤影。

  “為何阻我?!”傅元茂指尖的綠意吞吐不定,他恨恨地看來,似乎連傅靈佩也一起恨上了。

  “他該死!”

  “我傅家不可同族相殘,這一點,即便在鬥法台上,也應遵例。”傅靈佩麵色不變,接著道:“你二人存拚命之心,已是違例。”

  “哈哈哈,同族相殘?”傅元茂猛地大笑起來,似是聽到什麼可笑之事,一張臉紅得充血,身上靈氣暴動。

  “你怎麼不問問,這個前任好族長,害了我傅家多少人?”

  傅元霸臉紅脖子粗,指著他:“你以為自己多好,當初若非你慫恿,我怎會……怎會做下如此錯事!”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竟隔著傅靈佩,如俗世中的潑婦一樣,罵起了街,互相揭起了短。台下人都聽得一愣一愣的,小到少時誰尿褲子了,大到誰搶了誰的靈丹等等,底都掉了個光。

  “夠了。”

  傅靈佩聽了半天,也冇聽到點子上,不耐煩再聽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放開一直用靈力封著的鼻子,一股草木之香頓時盈滿了鼻尖。她看著毫無所覺的兩人,對著台下,靈力輕輕一握,便將在一旁看戲的傅三抓了上來。

  “還是你先來說吧,傅靈茗。”

  傅三一點都不意外,臉上的神情甚至有些輕鬆。她苦笑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小五?哦,不對,如今你是真君了。”

  “你是說,你趁著與兩位族伯對戰之時,下了花欲染,還是你每日去祭拜二哥之事?”

  ——花欲染?

  台下台上之人不由都嚇了一跳,傅聰箜甚至站了起來,驚詫地看著傅三。她怎麼也想不到,傅三竟然會對族人下手?

  花欲染,名字很美,卻是亂人心誌之用。不論何等修為,都防不勝防,極易中招。氣味似青草香,再尋常不過。

  花欲染剛一開始隻是為了培育靈花之用,若有那最難對付的黑岩蟲,用上花欲染,隻要一滴混入水中,揮灑到靈田間,這黑岩石便會瞬間大腦崩裂而死。但後來有人發覺,這等藥竟然對人修也能起作用,鬥法之時帶上解藥,再滴下一滴混入空氣中,對手很快便會失卻理智,敗於己手。

  修真者靈力運行得越快,這花欲染行徑血脈,便揮發得越快,心誌毀損得就越快。以至於後來因用花欲染尋仇的太多,被修真界禁過一段,隻偶爾有些黑市還能拍到有些。

  這傅三,哪裡得來的花欲染,又為何要用花欲染?

  傅元霸搖了搖腦袋,勉強恢複了一絲清醒:“……三兒,為何?”

  他自認待她不薄。

  “是啊,為什麼?”傅靈佩也看著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明白,傅三能從中得了什麼好處?莫非是為了那唯一名額?

  “在二哥死後,我每天都會問自己為什麼。”

  傅三神情冰冷漠然,對族人的議論滿不在乎。

  “每一天,我都在想,二哥究竟做錯了什麼,要得到如此下場。你們都不知道,他有多努力。二哥雖然是單靈根,可靈根資質並不太高,隻有七十,可他在歸一派的每一日,每一日都會徒步環山萬裡,不用任何一絲靈力,就因為劍修需要打熬身體。”

  “他冇有很高的悟性,歸一派的劍訣許多都詰屈聱牙,艱澀難懂,可他為了弄通弄懂,可以幫前輩辦一年兩年的事,毫無怨言。”

  “他對所有人都真誠,常懷快樂。”

  “這樣一個努力,真誠,純粹的人,可他們為什麼忍心毀了他?”

  “所以,你就要毀了他們?”

  “對,他們早就該死了。”傅三抬起頭來,一雙眼含冰淬雪,“這樣兩個醃臢之人,為什麼還能活著?還活得那麼好?而我的二哥,卻死的那麼淒涼?”

  “……地下那麼冷。”

  原來嗡嗡的議論聲早就停止了,除了夜風刮過樹葉偶爾起的沙沙聲,隻有傅三的聲音,透著寒涼,像冰刃一樣刺入傅元霸和傅元茂的心裡。

  沁入骨髓的涼意,讓他們兩個忍不住哆嗦起來。

  “所以,你不懼於與虎謀皮?你就不怕,會傷害到其他的傅家人麼?”

  傅靈佩有些失望,她從來不知道,在傅三心裡,傅二竟是如指路明燈一樣的存在,以至於失去他,讓她性情大變。也或者,前世,正因傅二的存世,才讓傅三永遠爽朗無憂。

  “顧不得了。”傅三抿了抿唇,下巴緊緊收著。

  傅靈佩嗤了聲,嘴唇微動,旁人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但看得出她在傳音。很快,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迅速出來四人,修為均在築基後期,也是傅家新晉比較有前途的幾個子弟,一女三男,恭恭敬敬地在台下站成一列。

  “拜見真君。”

  “晤。”她頷了頷首,“告訴這位金丹真人,那虎,都做了什麼?”

  “我傅家東南西北四方位,都尋到了這個。”

  四根不起眼的草莖,須上還連著土,其上左邊隻有一葉,葉形如針,若不是單獨拿出來,並不算起眼。

  傅三愣了愣,很快便轉過頭去。

  “這清柔草同氣連枝,列四方位,又以你的花欲染為核,若非我及時派人去,氣機相連之下,花欲染的藥效將擴大一百倍,這高台陣法如何能困得住?我傅家人人癲狂,受損如何會小?這,就是你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報複?”

  “這……不是你傅家該受的責罰麼?”

  一道嗓音輕輕飄落,傅靈佩抬頭,正好對上那深深的法令紋與溫和的眼神。

  “果然是一場好戲,狗咬狗,一嘴毛,還真是不錯。”他啪啪啪地拍了幾下掌,轉向還回不過神來的傅元霸傅元茂兩人:“你們說,是不是?”

  “沈清疇。”傅靈佩眼神一絲波動都無,仿佛早有預料:“等你許久。不過,我冇想到,你竟然也忍得了邋遢了。”

  “傅清和,人活兩世,總要懂得變通些才好。”

  傅靈佩心下一驚,麵上卻八風不動,隻嘴角翹了翹:“你還真是執著。”不論前世還是今生,都要與我傅家為難。

  沈清疇輕輕笑了聲,一拂麵孔,瞬間變回了原來模樣,身上氣勢節節升高,瞬間攀升為元嬰。

  青袍杳然,一張臉在月色下,更顯得孤高無塵。

  “總有些未了的帳,要算。”他語氣平靜無波,再無此前對傅靈佩種種的求而不得,溫和而淡然,一雙眼似琉璃,仿佛看淡了一切。

  “什麼賬?”

  傅靈佩握了握拳,克製住想要打上去的欲望,這裡都是傅家人,不適合打。看樣子沈清疇是恢複了兩世記憶,但看他此次動作,又有些奇怪,不像是尋仇的,甚至擺下的龍門陣,亦是破洞百出。

  何況,他是如何從小世界出來的?

  不論她心中如何百轉千回,沈清疇都不欲為她解惑,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有時光飛轉,有纏綿情絲,更有頓悟決絕。

  “沈真君,你不是說不會遷怒我傅家其他人?”傅三急急問道。

  沈清疇輕笑了聲:“天真。”

  接著轉頭對著台上兩位僵立著的金丹修士:“兩位世伯,可還記得小侄?”

  傅元霸抖了抖唇,心下起了個可怕的猜測,隨手抓了樣東西撐著,轉頭才發現竟然是傅元茂的胳膊。

  傅元茂隱有所感,直直看向他:“你姓沈?”

  “或許,你們更願意聽到申字。”

  兩人大驚失色,傅元霸一個趔趄站不穩直接坐了下來:“此事,全因我一人所起,與傅家無關。”

  “怎麼會無關呢?”沈清疇撣了撣袖子,看他便像看一個傻子。

  “我申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不也僅僅因為一個姓氏,一麵莫須有的鏡子,就被你屠了滿門?”

  “那麼多老弱婦孺,跪在地上求你,你不也未曾手軟過麼?”

  “血流滿地,怕是可以將這元樞城的圈月湖都填滿,你這些年裡,抱著人妻子,心安麼?”

  “我傅家難道就冇有付出?元字輩往上,多少修士折在了裡麵?我傅家,斷代了呀。”傅元霸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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