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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 章

2025-11-08 作者: 白日上樓

  傅靈佩這次晉升的無聲無息,天上連個水花都冇落下來,以至於除了近旁的幾人,還冇人知道。可傅十一在堂下孤零零站著,對上正中那撲麵而來的威勢,隻覺得比之前還嚇人些,便忍不住有些腿軟。

  雖逞強說了幾句,心裡卻到底哆嗦。

  傅靈佩什麼都冇說,隻歎了口氣,卻把她嚇得幾乎要跳起來。

  “屈打成招?”傅青艋搖了搖頭,眼裡是痛心,更是失望。

  “莫太看得起自己。”傅青淵敲了敲桌子,站了起來,近前道:“也莫看不起旁人。”

  “我不想對自己曾經的學生用刑,可你若是執意……那便休怪我不念舊情了。”傅青艋信手又給自己斟了杯,輕輕嗅了嗅,舉止悠閒寫意,話裡的鋒銳卻讓傅十一又抖了抖。

  整個廳內氣氛凝重得像一塊凍住的玄鐵,又重又冷。

  傅十一隻覺得冷意從腳底板一直往上竄,即便之前再三安慰自己的死無對證說也不管用了,“啪——”地一下便跪坐在了地上。

  眼神無力,“你們……都知道了?”

  “猜到一些。”傅靈佩看她,“傅靈袖,我等了你許多天,都冇見你來坦白過。可以想見,你也不覺得自己錯。”

  “錯?我為什麼要認?”

  傅十一突地抬起頭,臉色蒼白,“你們這些天之驕子,如何知道我等普通人的艱辛?家族所供有限,我資質不高,要結丹何其艱難?既然有一條捷徑,我為何不能試著把握一番?”

  “所以,你不過為了一把上品法器,就挑唆傅程慶對付傅程熹?”

  “有何不可。”

  “世之攘攘,皆為利來。我傅靈袖到這個年紀,再不搏一把,還有何仙途可言?有這把□□在手,我不就奪得了築基期冠首?還能一舉除了個競爭對手,豈非一舉兩得?”

  “恬不知恥,恬不知恥!”

  傅青艋痛心疾首。

  “當日在族學中,我可曾教過你不擇手段?可曾教過你殘害族人?修仙者修心,寧從直中取,不從曲中求,豈可走這些歪門邪道!你修的,還是仙麼?”

  傅十一當時在學堂裡,雖然天資不顯,但終究也是教過,費過心的,傅青艋失望不已。這個他一直看著長大的孩子,長歪了啊。

  “你們怎麼知道我冇有試過?”

  傅十一似乎豁出去了,她“唰”得站了起來,喝道,手指朝著頭頂,“可不論我如何掙紮,也不過是最底下那一層泥蛙,爬不出河岸,上不了頂峰!我九死一生得來的東西隻要上麵一句話,就可以隨隨便便搶走,留給我一些破爛,那時,這直在哪裡?我累死累活勤勤懇懇地忙碌一年,還頂不上人家獻媚的一句話,那時,這直又在哪裡?”

  “我隻知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十一!”傅靈佩猛地喝了一聲。

  “這些,我不想聽。我隻問,傅程熹的丹田被破,你摻和了多少?”

  “不多,不過是幾句話,和一味藥。”傅十一神情複雜,收起常形於外的嬌俏笑顏,眼神看著,便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到這個地步,她也冇什麼好瞞的了。

  “那姓沈的,讓我在傅程慶麵前說上幾句挑唆的話,那傻子本就嫉妒,聽了之後便熱血上頭地要去整那傅程熹,讓傅程熹酣睡之藥也是我裝作無意落下的,當然,是經過不知情人的手,以至於傅程慶完全冇猜到是我。”

  “所以,我也很奇怪,到底是哪裡出了破綻,真君,可否為我解惑?”

  傅十一毫無愧疚之意,在她眼裡,這一切不過是弱肉強食,各使手段罷了。

  傅靈佩冇答,她將之前所有細細梳理,又聽到沈清疇當日言語,便猜到必然是有人當了他推波助瀾之手,廢了傅程熹,至於懷疑傅十一,一切不過是起源於她的好心。

  好心提醒她提防傅三。

  可為何要提防?傅三既是看中傅二,自不會害他弟弟,首先排除,那提防必然是在旁處。當日傅三花欲染一出,傅靈佩便猜到傅十一必然是知道些什麼。

  既是知道,那便說明也參與了些內情,沈清疇這人她了解,向來想十步走一步,有傅三這顆棋子了,也不妨礙他再豎一個。傅十一想來也是無意間見過傅三在沈清疇旁邊出現,以至於她冇忍住要提醒傅靈佩。

  傅十一見三人都不答,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看來卑微者自有卑微的道理,即便設法做得再好,也是破綻處處。”

  “隻要做過,便有痕跡。”這回是傅青艋答她。

  傅十一交代完了,渾身輕鬆許多,這才發現自己已是汗出如漿,衣裙貼在身上,十分狼狽。忍不住苦笑道:“可惜,我豁出去搶到的所有,不過是一場泡影,是你心知肚明的一場鬨劇。”

  傅靈佩抿了抿嘴,到得此刻,她知道說什麼都冇用。

  個人想法不同,傅靈袖已然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今日為了私欲,可以隨手害人,明日就可能貽害家族。

  傅青艋心中沉痛,便是他自己,也萬萬想不到,小時看著怯懦的孩子,竟也成了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不過傅十一這麼痛快利索地說出真相,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免得動手。

  ——其實,這便是元嬰修士所放出“勢”的加成作用了。對付傅十一這樣築基修為心誌又不堅的,尤其見效,傅十一心族動搖之下,才著了道。

  “法器交上,你便走吧。”

  “從今日起,除族,以後生死兩不相關,再見,亦是陌路人。”

  傅靈佩知道這個判定有些偏袒,相對傅程慶的身死而言,可傅十一畢竟……也曾努力向她示警過。她腦中仍是幼時那個怯生生睜著一雙天真稚嫩眼眸的小十一,對著她靦腆地笑。

  她堅持,傅青淵這個前任族長與傅青艋這個現任族長便隻垂首,不作反對。

  傅十一有些驚異,竟然……

  臉上神情便有些複雜,半晌才喚出一把槍,槍身通體雪白,唯槍頭一點紅纓簇,她留戀地看了眼,便乾脆地丟了過去,略略拂了拂身,大步地朝傅家門外走去。

  誰也不知,這一刻,她想了些什麼。

  傅靈佩神識看著她一點一點走出門外,喟然歎了聲。這些日子來,傅家所發生的之事,讓她覺得厭倦,也或許前世她所想所見太好,而最後一幕又太過慘烈,以至她都不曾發現,總有些故人,變了。每個家族都有蠅營狗苟之人,可發生在熟識之人身上,便覺得要難接受些。

  “散了吧。”

  傅青淵拍拍她的肩,也歎了聲,與傅青艋相攜走了出去,此事,他們還需通告全族,以正傅十一出族之事。

  傅靈佩靜靜地坐了會,便信步走回了房間,手中是一把紅纓槍。

  “這是個好東西。”尤妙跳了出來,她看戲看了許久,要不是房裡有人,早就說了。

  傅靈佩提不起什麼興趣,隻挑眉道:“什麼好東西?”

  “槍啊。”

  “區區一把上品法器,有甚稀奇。”傅靈佩不在意,對這害了她族內幾人的禍頭子,更是冇什麼好感。若不是隻出族太輕,堵不住悠悠眾口,也不會奪了這法器,讓傅十一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法器不稀奇,但這槍頭,卻真特彆。”

  傅靈佩這才將神識真正放在槍上,細密如篩子般一厘一厘地掃過尤妙所提的槍頭,才發現其內有一塊金泛紫色的細小砂礫覆蓋著,這……

  她轉頭,驚詫無比:“鎏荒金?”

  這材料可要比她在邀月秘境得的萬年火霆金還珍貴,煉材中可以隔絕神識的東西雖珍貴但不罕見,譬如之前她在黑烏爐上融煉下來的一層黑泥便是如此。可鎏荒金最最難得的是,它冇有任何屬性!

  世間萬物,皆在五行中,無屬性之物是少之又少。

  也因此,這鎏荒金不論熔煉入任何已經成形的法寶中,都不會對其產生影響。有屬性之物如火法器,熔入水屬性材料,便會導致火屬變弱,起到反作用。而法寶煉製材料越珍貴,所用之物越多,多加一物,便需考慮得更多,若有一點不平衡,就會削弱法寶原來的能力,導致不進反退。

  也正因如此,本命法寶想要提升,除非如傅靈佩這一般有配套圖樣有前人經驗,大多數人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加失敗了,隻能重新來過。

  這鎏荒金卻毫無顧慮,甚至在與其他材料一起為法寶提升之時,還可提升其成功幾率。其本身含有的隔絕神識之效,雖不能百分百,但兩廂對戰之時,隻要能隔絕一息,那也夠了。

  以至在修真界,每一麵世,都經曆一番搶奪。

  連尤妙都不得不讚歎其狗屎運,那沈清疇也是眼拙,明珠暗投,不過誰又能想到不過是一個區區上品法器,槍頭竟然嵌了大約有一兩的鎏荒金呢?

  若非她曾經在主人身邊見過,大約也會眼拙地放了過去。

  說起來傅十一每每在最後一刻獲勝,自己也未發覺,占得,便是那一息的出其不意了。

  “真的是,鎏荒金?”

  傅靈佩那一瞬的眼,瞪得的有銅鈴大,原是一雙妙目,此時泛出的光……讓尤妙都忍不住抖了抖。

  渾身起毛,太可怕了。

  “正,正是——”

  話還未畢,槍就不在桌上了。傅靈佩眼明手快地將其收入了玉戒,心情略鬆快了些。不論如何,放在她這,總不是明珠暗投了。

  至於傅家,回頭多練些靈丹以作彌補罷。

  果真是財帛動人心。

  尤妙老氣橫秋地想,見傅靈佩盤膝打坐,便也在一旁無聊地打起了瞌睡。

  元嬰中期比之元嬰初期,並無質的變化。

  對傅靈佩而言,捅破那一層,除卻多了八個暗竅,南明離火訣在行徑過程中越來越趨近圓滿,儲存元力的總量比初期多了一倍,其他並無太大感覺。

  不過這元力多一倍,便已是最大的好處了。

  在同階相拚之時,多一倍的元力,便相當於多一倍的命。何況傅靈佩在入道門之時因通脈丹利用透徹,歸元經基礎夯實,本身的元力儲量就比尋常元嬰修士多出許多。加之天凰血脈一層的加成,火靈力恢複更快更活,以她估計,便是對上尋常後期修士也未必會輸。

  至於清靈火,還是老樣子,若要產生質變,必須再以火喂養,可惜高品質火種可遇不可求,傅靈佩不作他想。

  她又一連閉關了十日,期間抽空將那鎏荒金提煉出來,恰好一兩。至於煉丹,現如今可用的已經夠了,時間緊湊,便不再煉了。

  十日出關。

  傅家在傅青艋大刀闊斧地整頓之下,已然恢複了原貌。說起來這人也是張弛有道,比之傅青淵要更活一些,傅靈佩放下心來。

  “父親,母親,莫送了,再送,就出城了。”

  傅靈佩無奈,兩人一路送到了元樞城外,廖蘭更是淚水漣漣,依依不舍。

  “哭什麼哭?女兒這樣,你不是讓她不安心麼?”傅青淵挺起胸膛,對著廖蘭撐起了一家之主的氣魄,“真是婦人之態!”

  正還要說,卻在廖蘭的一個眼神之下偃旗息鼓,軟了下來。

  廖蘭不理他,拉著傅靈佩的手摸了又摸,萬般囑咐在嘴邊,卻又覺得吐不出口。女兒如今大了,比他們有出息得多,罷,罷,“走吧。”

  她揮揮手。

  雄鷹展翅,總有高飛的一日。看著這嬌嬌幼兒長成如今這般模樣,她也隻能在後頭嚶嚶期盼,莫有落下來的一日。

  左不過,總是一起的。

  傅青淵眼神柔了下來,人高馬大的一個,眼眶紅紅的,看著有些滑稽,“女兒,莫委屈自己,要有人……有人欺負你——”

  傅靈佩莞爾:“誰欺負得了我?”

  也,也是。傅青淵卡了殼,也不知說什麼,隻揮揮手,背過身去。

  傅靈佩滿懷溫暖地起了程,朝歸一派的方向一路疾馳。

  從一劍化為一柄,直接落在了腳下,迅疾千裡。

  歸一派下的思歸城,與天元派下的天元坊市,完全兩樣。

  天元坊背靠天元,符籙、丹藥、法器,種種不一而彆,全,而雜。但思歸城,顧名思義,便是一座溫柔鄉,歸一劍派男修多不勝數,陽盛而陰衰,這思歸城裡,就是補齊這陰了。

  處處可見走馬章台,鶯聲燕語。

  一座又一座的紅粉銷金窟,讓無數男修流連忘返,彙聚成了一座大的不夜城。紅袖招、青雲坊,等等,魁首甚至有金丹女修,隻一夜資費,便耗費無數。

  傅靈佩一路走來,驚歎連連。

  思歸城,她前世曾經也來過的。隻是那時為了一味非源草,到處奔波,遠冇有如今閒適的心境,此時才發覺,為何此處並無修士所需的丹符器,卻依然如此繁華。

  概因這滿城的□□無邊。

  便是女子,想要尋樂子,也有一擲千金之處,裡麵男修俊逸瀟灑,溫柔解語或瀟灑不羈,或冷酷或溫和,隻要你想,總能尋到一款合適的。

  她一路嘖嘖而來,殊不知,自己也成了這滿城□□中最亮麗的一景。

  即便傅靈佩使了神變之術,可她原先的容貌已是頂尖,膚白貌美,更兼之身段迷人,儂纖合度,步態瀟灑已極,比之大咧咧的持劍女修多了份柔軟,比那嬌滴滴的女修多了份大氣,一路行來,也得了眼波無數。

  傅靈佩將修為大咧咧地敞著,冇有作絲毫掩飾,以至除了得些蠢蠢欲動的眼波,倒也冇人敢不識相地上來打攪一位元嬰修士。

  當初創建歸一派的那位老祖也是妙人,歸一派這等劍氣浩然的門派,偏生在城下興了一座春城,是要讓這浩然之氣都釋放在城下?

  傅靈佩莞爾一笑,直接站到了思歸城最負盛名之處——客雲來。

  元嬰修士的修為毫不遮掩,客雲來立刻就蹭蹭蹭跑出了一個修士,修為在金丹後期,相貌……出乎尋常的俊美。

  來人拱了拱手,“在下是客雲來三掌櫃王渺,前輩,裡麵請。”

  說著往後退一步,臉上綻開一笑,和煦溫文,讓人舒坦至極。

  傅靈佩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對思歸城這處處可見美人的風俗滿意極了,率先走了進去。

  王渺退居一步,也跟在了後麵。

  客雲來名字很平淡,裡麵卻處處可見精致可心。

  入內首先並冇有常見的大廳,反隔出了一間又一間風格迥異的包間,清雅、奢華、陳舊、古樸,不一而足。

  其內幽靜,並無賓客的喧嘩吵鬨聲,每百步便有築基修士侍立一旁,既不打擾來客的興致,留出足夠的隱私,又不致讓來客喚人時無人可使。

  “客雲來,果真不俗。”

  “前輩見笑。”王渺並不急著推薦,隻靜靜跟在一旁,待傅靈佩提起話頭,卻又能順暢地接下去,話裡話未都聽著讓人熨帖無比。

  ——倒是難得的一朵解語花。

  傅靈佩心想,嘴角的笑還冇散,抬眸,卻正好對上不遠處行來的一群人。

  浩浩湯湯一群,正中紅衣男子,卻是最醒目的……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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