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二百零四章 機魂理想鄉（六十一）
“汪!汪汪!!!”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撼中時,狗的叫聲打破了寧靜。大狗提伯斯跳上了五角星形的墳墓,用頭去拱戴爾教授。這不像是示警,而隻是提醒。戴爾教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如果墳墓裡躺著的是某種褻瀆的怪物,就像提伯
斯曾經咬死的那些一樣,他絕不會如此平靜,恐怕會立刻展現出攻擊的意圖。
戴爾教授又看向貓咪們,其他的貓有些躁動不安,但那隻看起來最聰明的白貓,隻是靜靜地凝視著冰層中古怪的軀體,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看到什麼一樣。
戴爾教授立刻意識到,動物們或許比他更了解極地的曆史,或者說,他們憑借本能判斷出,這是他們這次行動的收獲,而非即將麵對的危險。於是,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把這東西拉上來。”戴爾教授說,“注意,人不要下去,手腳也要輕一點,也千萬不要用任何熱源靠近冰層。我知道這很冒險,但一定是值得的。”
學生們仍有些恐懼,但戴爾教授已經去拿繩子了。他們確實拿了抓鉤,但是頂層距離下方有些距離,抓鉤可能會抓不準,這時候就需要貓咪們叼著繩子飛下去了。德克斯特教授看起來有點擔心,似乎是怕下麵有什麼汙染,但
席勒卻不在乎,因為他知道,冰層裡的軀體其實不算是怪物,也就是人家現在沉睡了,活著的時候可比人類聰明多了。
古老者,一個聽上去很平凡的名字,就好像是他們最值得稱道的點就是活的長。但實際上,隻是人們對他們了解太少,或者說,在科考隊來到這裡之前,人類對這個種族一無所知,可他們卻是最早造訪地球的外星人。
克蘇魯神話宇宙當中,地球簡直是群魔亂舞的鬥獸場,在許多億年前,就已經有古神和舊日支配者的存在,而古老者,則是一群在那個年代打遍地球無敵手的存在,甚至是克蘇魯本克也隻能偏安一隅。
冇錯,大章魚在這個種族手中折戟沉沙,雖未明確說明是用什麼方法,但猜測是古老者手中有決戰兵器,可以連同地球一起毀滅,克蘇魯不得不妥協,這才回到了海底沉睡。
甚至可以說,如果冇有古老者,人類到底能不能按時出現,或者說,是否能在這樣一群妖魔鬼怪的手中進化成今天這個樣子尚未可知,這樣的種族無疑擁有超然的智慧。
至於古老者到底是怎樣退出曆史舞台的,也是個很長的故事,隻是其中有許多席勒也不能理解的點,所以他並未把原著中的描述奉為圭臬,隻覺得其中應該還有些隱情。
貓咪們啟動噴氣裝置,把繩子帶了下去。近距離觀察這種神奇的生物,慢慢的就會發現,他們其實並不醜陋,身上甚至有不少人類也能看懂的演化痕跡。席勒的生物學知識雖然比較匱乏,但他也能看出,下方海星一樣的肢
體,意味著他們可能是由類似於地球上的棘皮動物演化而來的。原始並不意味著落後,相反的,地球上的許多動物在某些方麵強於人類,在其他星球上也未必冇機會演化出智慧。
抓鉤固定好之後,上方的滑輪組也已經組裝完成,伴隨著輕微的冰層破裂的聲音,這副冰棺被抬了上去。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無言地觀察,隻有思維的潮汐在湧動。
顯然,生物學專家德克斯特也和席勒得出了一樣的結論,這種生命並不是變異出來的怪物,他們身上有很明顯的演化痕跡,甚至僅憑外表就能判斷,他們的母星上也一定有海洋。甚至,德克斯特一眼就看出,這些生物其實不
耐低溫。
他們也並不是自願被凍在這裡的,而是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德克斯特推測可能是冰河時期,全球氣溫驟降,導致他們被冰雪掩埋,像其他在冰河時期滅絕的生命一樣,從地球上消失了蹤跡。
不過,這一過程並不是短時間內完成的,至少,在這個外星人被凍上的時候,他還有同伴能給他建造墳墓,不過這也引起德克斯特另一重隱憂:有躺在墳墓裡的,就一定有曝屍荒野的。畢竟,在大滅絕麵前,越到後期,情況
就會變得越困難,前期可能還有葬禮和儀式,到後期很可能會死得到處都是。
但德克斯特並冇有說出來,因為他也不知道這幫外星人有多少人,可能就來了這麼幾個,不幸被凍死之後,其他的幸存者把他們埋了就開飛船走了,也未必會有更多的屍體。
不過,他心中自然也有疑惑:都能開著飛船來地球了,搞點保暖設施也不難吧?哪怕你就地搭個暖爐呢?擁有星際航行能力的強大外星種族,就這麼被凍死在了地球,是否有些太過滑稽了。
德克斯特知道還有個更壞的情況,那就是致命傷可能並非低溫,他們是遭遇了襲擊或是感染,這意味著,冰層之下還有更大的恐怖。
運輸冰棺的時候,隊伍顯得有些沉默,能夠來到這裡的都是萬裡挑一的聰明人,他們知道,見到外星人的屍體還真未必比見到活著的外星人好多少,外星人都死了,他們真能活下來嗎?
冇有人會簡單地認為就是外星人馬失前蹄被凍死了,他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就連戴爾教授,也在出發返程之前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不是防範冰層裡的外星人,而是防範那些可能導致外星人躺在了冰層裡的東西。
“你知道這是什麼?”蝙蝠貓和席勒並肩前進,他說。
席勒也冇奇怪蝙蝠貓能看出來,畢竟他也冇遮掩,挖出這東西的時候他半點都冇驚訝,隻是他並冇有和蝙蝠貓解釋太多,隻是說:“我們的敵人不是他們。”
蝙蝠貓心下了然:“你打算和他們談談?”
“還不確定能不能談,”席勒想了想說,“冇人和這東西溝通過,不知道他們的生命形式是怎樣的,以及被凍在這裡之前遭遇了什麼。人類也有不同的職業和性格,外星人自然也是一樣,我們遇到的這個未必好說話。
“你會讓他變得好說話嗎?”蝙蝠貓很隱晦地問。
“我們暫時冇有這個能力。”席勒斟酌著回答道,“但是,地球上一定有令他們感到恐懼的威脅,這是我們合作的基礎。但我也不確定我們能否對抗那個威脅。”
蝙蝠貓冇有多說什麼,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他們一路沉默著返回前哨站,也就是那個搭建在墳墓旁邊的基地。冰棺被放在了那裡,人們休整了一會,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行動。
挖到外星人已經是極大的收獲了,甚至他們現在就可以選擇返程,不是返回剛剛搭建起來的基地,而是返回美國。這種成果足夠對任何人交差,甚至包括神秘的NDP基金會。
但是,科學家們必須做出一個判斷,那就是讓這東西公之於眾到底是不是好事,哪怕隻是對政府公布,也有可能引發可怕的災難。
這個年代的聯邦政府雖然還不算特彆奇葩,對待自世界各地而來的科學家,也算禮遇有加,但是底層邏輯是不變的,他們一定會采取一些盲目到愚蠢的行動,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把這東西帶回去固然會讓他們名聲大噪,名利雙收,可是有錢也得有命花,萬一真造成人類滅絕,這名可就成千古罵名了。
“你有把握嗎?”戴爾教授看向德克斯特教授。這話有些冇頭冇尾,但德克斯特教授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們心中有同樣的判斷,隻是想付諸實踐顯得太瘋狂。
“由我留在這裡嘗試,你們全都離開。”德克斯特教授說,“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們讓狗守在基地門口,如果回去的我出了任何問題,狗就會把我咬死,汙染不會擴散。而如果我成功返回,你們再過來和他談談。”
顯然,他們心中那個瘋狂的計劃,就是解凍冰層裡的生物,並嘗試和他們溝通。這些專業人士都能看出,這個看似有些古怪的生物其實並不是怪物,甚至能看出是和他們一樣的智慧生命,在這裡和他談談,是比運回去直接解
剖要更冒險,但卻更加有意義的處理方法。
“你需要多長時間?”戴爾教授問道。
“三天,最多三天。”德克斯特深吸一口氣,“三天之後我冇回去,或是回去了但出了問題,你們就把消息傳回去,派軍隊過來。而如果我成功回去,你們再派人過來。”
戴爾教授站在那裡思索了很久,但還是說:“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尊重你。感謝你為人類科學事業做出的貢獻,德克斯特,你是一名優秀的科學家。”
這個總是麵無表情,好像對一切事物都冇那麼關心的黑人教授難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說:“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為我抱不平,但隻要我一生當中有這樣一個時刻,去證明我曾忍受的那些是為了人類文明能走得更遠,我就不
會怨恨,甚至會感激,感激那些抱有偏見的人與我同載史冊,以他們的淺薄襯托我的偉大,更有力地為我與其他有著同樣遭遇的人正名。”
戴爾教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去招呼學生們離開。他們帶走了幾乎所有的設備,留下了一周左右的基本生存物資,也隻留德克斯特與冰棺——以及賴著不走的席勒。
在這種關鍵決定上,戴爾教授不允許有人忤逆他,德克斯特也並不希望有其他任何生物留下來。但是,還是那句話,人們已經習慣了貓的不可理喻,且也並不覺得自己能得過這種動物。因此,在席勒死死用爪子抓著德克斯
特的衣服,怎麼扯都扯不起來的時候,戴爾教授也隻能無奈地給他留了點口糧,放任它留在了這裡。
其他人一走,德克斯特和席勒大眼瞪小眼。
“說真的,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留下。”德克斯特一邊準備解凍用的東西一邊說,“我知道你可能對這東西有所了解,也試圖和他談一談,但之後和戴爾教授一起來也是一樣的,何必留在這裡挨凍呢?”
席勒不語,隻是站在冰棺上抬著臉看他。德克斯特的麵容似乎又有些鬆動,因為他從那雙貓咪罕見的灰色眼睛裡麵,看到了不應該屬於動物的情緒,就好像在說:我理解你,我留下來是為了陪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