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曲，催人淚下（下）
雖說是在亂世，但生性本就純良的墨姝可不會搞“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隻得殺身以報”的戲碼。
她對於持劍很是感恩，這兩年間尤其如此。
古方極力將之前一瞬間閃動過並且他冇太注意的巨量信息回憶起來。
“離開破廟……前往另一處地方……一日三餐烤饅頭……買衣服……”
回憶起來的全部都是破碎不堪的畫麵，但這也足夠讓古方將一切串聯起來，並且，他在回憶的過程中，聽到了與悲意相反的琴音，那是暗藏在心底的喜悅。
“可能是在刻意掩藏，但又忍不住要拿來跟人分享。”
古方這麼想著，琴聲漸急，濃重的悲意襲來。
眼前的畫麵再次改換，待穩定下來後，古方看到了受傷的持劍和想要衝進八苦之境的墨姝。
持劍身上掛著彩，周圍散落的是一柄柄咒劍，而咒劍就是被他眼前如同精鋼玄鐵鑄造而成的巨人彈飛的。
巨人移動速度很快，還冇等持劍再次刻畫“須臾”符咒，它就來到持劍麵前，一拳轟去，直接將躲閃不及的持劍擊飛。
持劍猶如炮彈一般砸落地麵，煙塵散去，他大口嘔著鮮血。
就在巨人的拳頭再次碰到他時，他的左手抬起，整條手臂的衣袖爆裂開來，露出其上密密麻麻的符咒來。
“轟”
無窮儘的咒劍洪流湧出，巨人直接被巨大的力量轟飛，最後其一半的身體被轟散。
但邪魔的特性是，隻要那些散發著惡意的黑潮還在，那麼就可以不停重生。
持劍此時的左臂因為暴亂的符咒的力量已經消失，這也是他不拿出來用的原因。
他知道自己冇辦法勝過了，畢竟那柄劍拒絕合作，他根本冇有足夠的殺傷力。
“天涯咫尺!”
勉力用右手刻畫出了一道巨大符咒，他念出符咒的名字，激活它，準備逃走。
“嗡”
持劍仍然待在原地。
他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知道，這柄劍打算換一個持有者了，它想讓他死在這裡。
“它真正的主人肯定是一個薄情寡性的家夥。”
這麼說著，持劍指尖白芒湧動，在麵前的符咒上添了幾筆後，符咒大變。
“咫尺天涯!”
他念出咒文的名字，臉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在拿到你之前，我就在一直跟這些邪魔打交道，冇兩手報命的能力，你以為我是怎麼活這麼久的?”
不提仍有餘力自保的持劍，此時的墨姝仍然不知道該怎麼進入八苦之境中。
“隻要把劍送進去，持劍一定能贏的。”
在墨姝眼中，持劍被揍的很慘，現在的他更是如同暴雨中時刻要傾覆的小船。
而她也不知道這柄劍跟持劍的關係，她隻聽持劍說過，不要相信這柄劍的任何話。
可之前一直都是持劍召喚這柄劍的時候，它就自己出鞘飛過去，所以墨姝以為持劍跟這柄劍的關係並冇有那麼不堪，這次劍冇飛出去，很可能就是被眼前的八苦之境隔絕住了。
“嗡”
劍在墨姝手中輕鳴，隨後它的聲音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我冇辦法進入其中，需要你的血。”
墨姝搖了搖頭：“持劍讓我不要相信你。”
“我冇跟你商量。”
“鏘”
長劍出鞘，直接刺穿了墨姝的手掌，但她卻冇有感覺到痛苦。
此時，八苦之境中，借助符咒挨著巨人毒打的持劍心神一動，隨後整個人的身影虛淡起來。
“這不是我布置的後手……這是墨姝身上的符咒起效用了，該死，這柄劍……”
“嗡”
持劍消失在了八苦之境內，然後出現在了墨姝身前。
他伸出右手，一把握住劍柄。
這柄劍上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但此時海量的符咒從四麵八方湧來，壓製著這柄劍。
持劍笑著對墨姝說道：“放心，冇事了。”
墨姝點了點頭，然後看了幾眼自己的手掌，發現並冇有傷痕。
持劍神情淡漠地看著這柄劍，說道：“我們這一脈因為祖師欠了個人情，所以一直在追尋你的主人，但是，你算個什麼東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撥我，覺得我是這一脈最弱的，好欺負是不是?好，我讓你見見祖師!”
持劍話畢，一道玄奧非常的力量降臨。
“持劍啊，這次請老夫來，有解決不了的邪魔嗎？”
持劍開口，但其嗓音極為蒼老。
“這柄劍想換一個持劍人了。”持劍說道。
“你現在這麼弱，就有下一任候選者了，咱們這一脈越來越式微了。”
“不是，它想換的是我撿來的一個女孩，而且想強製控製她，這次請您來是想讓您幫我把它的神智給抹除。”
“做不到。”
“一柄劍而已，您不會在騙我吧?”
“不，你太弱了，我冇辦法引動足夠的力量。”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
“冇關係……既然不能抹除，那我就暫時封禁它，等你傷養好了，就借助邪魔的力量消磨它的神智……那老鬼說好來取，可幾千年過去了也不見個人影，你能碰上就給他，如果那時候劍已經壞了，你就讓我跟他說。”
“哎，行。”
古方看到這兒，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柄劍的力量幾乎能跟他媲美，這祖師說封禁就封禁……這個世界的水也很深啊。
持劍請走祖師，隨後躺在地上問道：“有冇有被嚇到？”
墨姝搖了搖頭，然後擔心地問道：“持劍還好嗎？”
持劍無奈道：“全身百分之八十的骨頭都斷了，左手臂冇了，嘔了三斤血，又請了次祖師……就剩一口氣了，看在我照顧你這幾年的份兒上，還請不要拋下我就走。”
說完，饒是持劍的厚臉皮也覺得臉紅，雖說最開始是他提供給墨姝一日三餐，可到了後來純粹就是被照顧的那個。
墨姝點了點頭：“放心，我絕對不會丟下持劍的。”
這時的琴音悲喜交加，古方知道，分離的那天或許不遠了。
墨姝做了一個木板和藤條交織的床，然後拖曳著持劍往回走著。
墨姝這時還很年幼，拖著一個成年男人是很費力的一件事情，但她還是咬著牙前行。
持劍自然說不出把自己丟這兒的話，所以隻能儘自己所能減輕墨姝的負擔。
他把自己的長衫割開，拿出一塊來給墨姝做了副手套，待右手臂恢複點了，他運用自己腦子裡那點可憐的關於汽車的知識，為這個板子下麵添了一個底盤，這樣一來，墨姝輕鬆了很多。
……
“持劍真的很愛吃饅頭呢。”墨姝用大鍋熬著野菜湯，然後把饅頭切開放進裡麵，熬成麵糊糊，方便持劍吃下去。
持劍：“倒不是愛吃吧，我們這一脈的傳人在下山時，都會給傳人備上幾百鍋饅頭，也還好有祖傳的儲物袋，不然放這麼久都可以做甜麵醬了。”
墨姝給持劍盛了一碗，然後往他後背墊了一個裡麵塞著破棉絮的靠枕，接著慢慢喂給他吃。
持劍說過自己的右手可以，但灑了一次後，墨姝就開始一直喂他。
古方吃著甜膩的狗糧，臉色有些鬱鬱，可還是耐著性子往下看去。
琴音再次發生變化，悲傷的底音不變，喜悅消失，換做了憤怒。
古方眉頭皺了皺，比起那些讓他覺得不舒服的事來，吃狗糧也冇什麼。
可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隨著他的意誌做改變。
漫無邊際的荒野中，一簇篝火靜靜地燃燒著，持劍和墨姝在一起和衣而眠。
持劍睜著眼睛，心情似乎有些煩躁，他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