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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鬨鬼

2026-10-27 作者: 酒月劍仙

章平的冬日總是十分的寒冷。第一墈書罔 首發

雖然這地方不象是關外之地那樣苦寒,動不動就大雪紛飛,積雪甚至能埋人,但相比於那些四季常青,氣候溫暖的江南水鄉,也算是到了能凍死人的程度。

而今年偏偏又更冷了一些。

在這仿佛能夠嗬氣成冰的溫度中,在城東的某個角落中,張老爺子悄無聲息的離世了。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或許是壽終正寢,亦或者是天太冷受了風寒,總而言之在一晚過後,老爺子就這麼登了腿。

等到家裡人發現時,人都已經涼透了。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張老爺子並不算什麼大人物,他家也算不得什麼大戶人家,隻是為人和氣,再加之讀過幾年書,幫鄰裡寫過一些書信對聯之類的,這才換得一個敬稱。

不過幸好的是,他有個孝順兒子。

這位是遠近出名的孝子,眼見的自己老爹死的孤苦伶仃,不願再讓他再一個人上路,於是拿出不多的家產,特地請了個做白事的人,想讓自己老爹能夠安安心心的上路。

於是此刻。

李老頭在隊伍的前方,依舊穿著那油光亮的羊皮襖子一一不過這回好列係上個白布一一同時用那嘶啞的聲音喊道。

“叫聲孝家聽我言,人生生死古來有,是長是短各有限。”

“彭祖活了八百歲,張果老活了兩萬年。”

“甘羅十三已拜相,子牙七十才出山。”

“天增歲月人增壽,隻當大人歸西天。”

由於需要因地施為,所以這回李老頭並冇有唱過七關,而是比較尋常的遊十殿。

說實話,那腔調並不算多好聽,配合上李老頭這公鴨嗓來講就更甚了一一但誰也冇有在意,畢竟在如今這世道,能有人主持個葬禮就算是不錯了。

至於周遊嘛:::

他正在隊伍的旁邊,有氣無力的吹著嗩呐。

本來他是冇這才藝的,但架不住李老頭所謂的:你是我唯一的親傳大弟子,

遲早得繼承我衣缽的,你不學誰去學?

於是就被強教了這一手。

不過說實話,彆的不提,甫一接手下,周遊發現自己還是有點音樂才能的這才學了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居然也能吹的像模象樣。

當然,因為那五弊三缺的原因,他也是一點提不起興趣就是了。

李老頭也發現了這摸魚的行為,他一邊唱著那陰森森的腔調,一邊不著痕跡的用手肘給了周遊一下。

於是乎,那嗩呐聲驟然高亢了起來

幾個時辰之後。

棺檸送到郊外,往墳裡一埋,那張老爺子的兒子悲戚著走完流程,再回到城裡擺上幾桌略顯寒的酒宴,答謝了那些搭手的親朋好友,方才又找到李老頭。

隻見這個衣著簡樸的男人先是團團的一拜,那眼神已經是哭的紅腫,但仍然保持著禮貌感謝道。

“多謝先生幫我爹走完最後一程,我不象我爹讀過書,也不知道怎麼感謝對了,這是之前商量好的報酬,還請您收下””

看著那區區數錢的碎銀子,再看看男人那衣不遮體的破衣服,李老頭尤豫了幾秒,最終也隻是從其中挑了幾塊完整的。

“先生,您這是?”

“你這一番花銷也不少,我這次出行這點就夠了,剩下的你多給自己老婆孩子買點東西補補吧。”

李老頭最後撇了一眼那門後兩個瘦弱的身影,還是搖搖頭,帶著周遊走了出去。

門外,昨日的細雪已經停了下來。

李老頭吐出一口熱氣,看著那潔白一片的景色,捅了捅旁邊的周遊。

“我說徒弟,經這麼一次後,咱們手裡還剩多少錢?”

周遊看著那幕雪景,同樣有些出神一一但他出神的東西卻完全不同一一直至李老頭又咕他一下後,這才說道。

“回師傅,還有六兩多一點。”

誰想到李老頭一聽之下,當場就急了。

“你師傅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一個活,怎麼一路辛苦下來非但冇多,反而少了?!!說,是不是你小子貪了

,

周遊甚至冇有反駁,隻是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他“我說師傅,咱這一路上的花銷你也不算算,車馬費,食宿費,還有我這一身從當鋪淘來的棉服,哦對了,還有師傅你昨天實在忍不住,偷偷買的那瓶黃酒.咱們能剩下這些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自己私活被揭破,李老頭的老臉頓時一紅,不過這位臉皮實在夠厚,這點問題對他來講就仿佛毛毛雨一般,所以很快便轉移了話題。

“我說徒弟,你剛才看什麼呢?”

周遊的回應則是歎了一聲。

“師傅,這裡都是這樣嗎?”

他剛才看的是屍體。

當然,並不是什麼謀殺案或者被鬼怪摧殘的受害者一一甚至說那些屍體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路兩旁,卻始終冇有一人去注意上哪怕一眼。

而原因很簡單。

那些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路倒屍而已

那些冇任何厚衣服遮體,又冇任何住處,在一場雪過後,就成片凍亡的戶體李老頭也隨之看去,臉色雖然也有些沉了下來,但他的聲音卻是十分的平常。

“你說那些啊還算是正常吧,不如說因為衙門今年禁止流民入境,已經是比去年少很多了。”

這數量還算是正常?”

周遊原本以為之前在那村裡看到的已是下限,但冇想到這裡能夠再度超越。

當然,這也並不是說他看不慣戶體。

在太歲裡他也看過饑荒千裡,白骨遍地,在佛心中他見過一城的人都在彌勒講經中沉淪,甚至在誅邪中他更看過那無數被屠的平民一一說句難聽點的,他這一路見證過的死亡比很多人一輩子見過的都多。

但問題是說到底那隻是天災,隻是妖邪作亂一一哪怕其中有貪官汙吏作崇,

但終歸也隻是次要原因的。

而現在這場景

明顯是徹徹底底的人禍。

現如今,這個清末的情況比他記憶中那個清末更加的慘重。

這一路走來,他隻看見了毫無作為的官府,看見了遍地的饑民,那些當官的寧肯坐視成百上千的民眾餓死在城門之外,也不肯施上一鍋哪怕清到見底,甚至散發著黴味的稀粥。

而如今看著那些戶體,周遊也隻能低聲歎道。

“師傅,我記得那場大饑荒已經過了很久了吧?這些年收成就算差點,但也應該能勉強填飽肚子::而且外國那麵應該也能買些糧食,怎麼變成這般樣子

”

但李老頭隻是譏諷地笑道。

“徒兒,瞧你這話說的,就算有收成再多,那也架不住官老爺們那越來越多的稅啊一一現在的情況是什麼?是你種著地,需要交的稅甚至比地裡的收成還多,而那些豪門大戶倒是一分錢不用交,於是所有的稅都壓在小老百姓身上了至於外國的糧食?”

李老頭指了指天上。

“當時那幫洋鬼子確實打算賣咱們一批糧,雖然價格高了點,但怎麼都比那些囤聚居奇的奸商要強,可老佛爺當時隻說了一句。”

——

-我等天朝上國,不需蠻夷番邦一絲一毫的糧秣。”

剩下的話李老頭不肯多說,但周遊也明白了過來。

此刻有人拖著板車,開始收拾起那些戶體一一這倒不是官府的,而是由周圍百姓自發出錢湊得一一見到如此,李老頭也是終止了這個話題,然後拉著周遊,

踏著航臟的雪,離開了這個地方。

隨著城區的深入,那路倒的戶體倒是少了不少,反而是乞逐漸多了起來。

而且出於什麼原因,這幫家夥自己之間就內鬥的厲害,往往乞討之前都得經過一番爭鬥,隻有勝利者才能跪到路人之前哀哭著施舍。

不過無論是祈求的,痛哭的,還是賣慘的,都被李老頭給攔了出去,哪怕那些明顯未成年的孩子都是一樣。

至於老頭給出的解答也很簡單。

“象是這種成建製的乞弓一般都是由弓門統禦的,如果是正常的還好,隻是單純的在乞討,但如果是邪門歪道的話總而言之儘量避開著點,免得多生事端。”

周遊雖然冇弄懂啥意思,但老頭畢竟是個在這世道廝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

怎麼都比他這人生地不熟要經驗老道,所以也就聽而任之。

之後又走了半個多的時辰。

他們下榻的旅店離這並不遠,但老頭不知為何,卻並冇往那個方向走,而是七拐八拐地帶著周遊來到了個酒館之前。

周遊對此是一臉的莫明其妙。

師傅,我剛才應該和你說過了吧?咱們身上的錢冇多少了,實在經不起折騰了,您這居然還有閒心來酒館喝酒?”

李老頭倒是笑的十分神秘。

“乖徒兒,你師傅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嘛。你且先閉上嘴,安心和我過來便是,

酒館裡的環境遠比周遊想象的要冷清。

大抵是如今這環境實在太差,導致很少有人過來買酒,屋子裡空蕩蕩的,就隻有個似乎是老板兼雇員的人趴在桌子上,酣睡正酣。

李老頭走過去,用力敲了敲桌子。

冇醒。

李老頭稍微用了用力。

依舊是冇醒。

最後在周遊的目光中,李老頭繃不住了,開始握緊拳頭,用力砸起了桌子。

這回對方終於醒了,隻見其睜著睡眼的眼睛,含糊道。

“吵什麼吵,擾人清夢,不知道我昨天忙活到半夜啊對了,你們是來乾什麼的,買酒嘛?”

看樣子李老頭是十分想要抽這家夥一耳光,但最終他還是硬忍了下來。

“怎麼你們現在一個個都是這德行我不是來買酒的一一我問你,你們這裡可有饅頭賣?”

然而聽到了一個莫明其妙的問題,那人卻一個激靈,陡然清醒。

“客官是從哪來?”

“打東邊來。”

“是往哪邊去?”

“往西邊去。”

“饅頭要幾個?”

“不多不少,正好七個。”

“想要做何用?”

“趕路頗急,權作乾糧。”

“不加些酒肉?”

“囊中羞澀,無其餘錢。”

那店主頓時笑了起來。

“原來是白門老爺子大駕光臨,失敬失敬,不知道您有何貴乾啊?”

周遊在一邊也差不多看明白了,這大概是象是綠林黑話那種玩意,是專門用來辨認身份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這下九流的身份又不是什曝不得光的玩意,這麼謹慎乾嘛啊?

李老頭倒是冇注意到什麼,隻是擺著那一如既往的猥瑣表情,對著店主說道。

“其實也冇什麼,你看,咱們九流眾人不一直把除票斬邪為己任嘛,我這前不久剛解決了一個大家夥,如今手正熱,所以想著來跑你們這堂口一趟,看看這城裡是否有崇亂以及其賞格可以除”

話說的冠冕堂皇,但店家一下子就認出了他的真實目的。

“老先生,您這是缺錢用了吧?

?

誰想到聽到這話後,李老頭當即就不樂意了。

他這人嘛,你可以說他猥瑣,也可以說他愛占便宜,但不能說他缺錢一一畢竟他還是挺好麵子的,尤其是這種當麵揭穿他的情況。

“怎麼說話呢?我象是那種缺錢用的人嗎?來來來,你給我睜大眼睛仔細瞧瞧,這是什麼東西?”

說罷,李老頭又晃悠起他那個裝滿石子的騙術口袋,對方瞅了一眼,嘿嘿一樂,但還是看破不說破,隻是從櫃子底下拿出了瓶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李老頭聞到酒香,不由得咽了口吐沫。

而那掌櫃則是慢悠悠地說道。

“說實話,雖然自咱們太後繼位後,這票亂多的有些離譜了,但老先生您想這麼隨隨便便就撞到一個還是挺難的

李老頭聞言,臉色不由得有些失望,但就在此時,他口風忽然又一轉。

“不過好巧,我們這還有一個活,我們也不知道是否與這崇亂有關,但如果能弄明白的話,賞格還是有不少的:::”

“而這活實際上也很簡單。”

“那就是::最近這章平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鬨起了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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