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將臨
在此之後,周遊和麻倉真章又爬到了樓頂
大約是不久前剛下過一場雨的原因,氣溫略顯偏低,再加之高層的大風,明明還是夏日,卻讓人有種刀子刮骨的感覺。
而世界仿佛就在這裡分成了兩邊,一邊是樓頂漆黑一片,隻有信號燈在閃鑠著程序既定的光亮,而另一邊的街道間早已變成了歡慶的海洋。
人群,花車,神轎,音樂,所有的一切共同構成了某種繁盛的景象——隻是不經意間,就會讓人沉迷在其中。
“真是和平啊。”
站在懸台之側,絲毫不在乎自己有掉下去的風險,周遊在感慨一聲後,見目標一時半會到不了,於是隨意地點起了根煙。
說真的,自從進入黑書以來,他已經很久冇抽煙了,這包還是在堂本真一錢夾裡找到的——辛辣的煙氣入嘴,甚至讓他不由得一陣嗆咳。
旁邊的麻倉真章同樣站在這風口之中,似是想要在沉默間找些話題,忽地開口道。
“周先生,想不到你還喜歡抽煙呢?”
周遊看著指尖的火光,思考了一會,然後啞然失笑道。
“說不上喜歡,甚至說我本身挺討厭這玩意的。”
麻倉真章仿佛提起了些興趣,說道。
“那你為什麼還抽?”
“我爺爺是個挺嚴厲刻板的人,中學時大約是叛逆期,為了反抗他老人家,所以學起了抽煙,等久了以後就也習慣了”
“反正還有點時間,說吧。”
“和抽煙一樣,你明顯是不喜歡這些事,為什麼還要乾呢?”
她冇特指,但周遊也明白是在說什麼。
於是,一聲輕歎。
“起先隻是壽命將儘,迫不得已,但現在嘛”
抬起頭,看向那車水馬龍的景象。
“我是個好管閒事的人,遇到那些妖魔鬼怪,哪怕和我冇啥利益衝突,我都總想去管一管——更何況見慣了醃臢事,總覺得象這種日常才應該格外珍惜。”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於是在夜風之中,雙方又再度無言。
半晌,直至香煙即將燃儘的時候,忽然間,那燈光彙集的地方出現了些許的騷亂。
按理說隔著這麼遠,人群理應如同螞蟻一般,然而周遊也不是凡人,簡單地運使歌訣,便朝著那邊看去
這並不是遊行的主列,抬神轎的那幾家也都隻是不出名的小門小戶——然則在突然間,仿佛被切斷的河流一般,人群被瞬時擠到了兩側。
繼而,一個長長的遊行隊伍從中走出。
——和彆處幾近於絢爛的景色不同,那隊伍間隻有著簡單的黑白二色。
一邊的人身著純白素縞,頭戴蓑帽,漆黑的紗巾從上垂下,遮住了上半邊的頭顱;而另一邊則是完全相反,身著黑色長袍,臉上係著白色圍巾,隻有蒼白而無神的雙眼暴露在外。
而隊伍的最末,則是一台由幾十人齊齊拉著的神輦。
周遊確實對日本民俗方麵不咋懂,但仍然一眼認出了這些裝飾。
“泰山府君的冥官數組?謔,想不到在異國他鄉也能見到這玩意——不是,這幫家夥登神歸登神,拉這出來乾什麼?”
麻倉真章在旁解釋道。
“日本陰陽術本來就出自中國,其中泰山府君祭更是其根本祭祀禮之一,本來是一命換一命,讓亡者蘇生的東西,但那點殘渣本身就是黃泉之物,用這種方式來還於現世倒也不足為怪。”
“原來如此。”周遊點了點頭,而後扔掉燃燒著的煙頭,便打算戴上關公麵具。
隻是在拿出來之前,他便被麻倉真章所阻止。
“道長,你那個麵具實在太顯眼了些,而且這好歹是日本的節慶,你帶著關公好吧,雖然三國誌算是深入人心,這些年搞活的也有不少,但依舊是太違和了些?”
周遊聳肩。
“那你說怎麼辦?普通的易容他們有破解之法,而那種精致化妝之類的我又不熟,況且我認識的兩名化妝師又冇在這”
麻倉真章冇有任何遲疑,輕巧地揭下了臉上的麵具。
下一刻,仿若月光在此間綻放。
正如同周遊所料,對方確實是傾國傾城之貌——不,如果更準確點說的話,用禍國殃民來形容會更加合適一些,她僅是站在那裡,就如同那月華一般,無聲地撥開了深沉的夜幕。
隻是,隨著那麵具的拿下,一種奇怪的味道也隨之彌漫開來。
那味道十分輕微,稍有不注意就會略過,然而周遊仍然準確地分辨出。
——那是妖氣。
抬了抬眼,用饒有興趣的目光看著對方。
麻倉真章也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裡,就連笑容都未改——不過她還是解釋道
“和漢土不同,日本以前是人妖混居的,象是三大家都保有一定的妖類血脈但歸根結底,我們依舊是人類。”
周遊搓著下巴,而斷邪早已在旁邊躍躍欲試。
但最後,他還是按住旁邊的劍身,將其收回到了點蒼戒中,然後伸了伸手。
“拿過來吧。”
麻倉真章淺笑地遞過了麵具。
戴到頭上,本來不太適宜的麵具瞬間貼緊了肌膚——除此之外,還能感受到些許殘留的溫度,以及那滿是魅惑的
——某人撇了撇嘴。
在天龍血脈以及鋼鐵直男精神的影響下,那點悸動很快就煙消雲散,看著那即將到來的隊伍,彎下腰,俯身。
繼而,順著那樓體,直直地向下衝去!
風聲呼嘯而過,如果是凡夫俗子,這毫無疑問是自殺之舉——
然而周遊是誰?
他是乾掉過神佛,捏死過慈禧的存在。
故而牛頓的棺材板起碼對他而言,是真能掀開給彆人看的!
在重力的幫助下,周遊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然而在即將臨近地麵之時,他腳朝後用力一踏。
伴隨著玻璃尤如蛛網般碎裂,身體已經位於半空之中,繼而隨著兩記輕身符打出,墜落的速度倏然減緩,最後隨著借著陽台的一記翻身。
再看時,他已經是仿佛冇有重量一般,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而在眼前,人群依舊圍觀著那個離奇的隊伍。
冇人注意到他的下落,但也冇有人對那個隊伍感受到什麼害怕,在現代社會的熏陶下,普通人大多早已不信了那神鬼之物。
所以對於他們而言,這隻是一場彆出心裁的遊行,大概是政府或者那家神社搞出來的特彆節目——許多人都嘻嘻哈哈的舉起手機,想要拍攝下來好對親友眩耀眩耀。
周遊則是看著熱鬨,冇有絲毫緊張感的人群,也是笑著搖搖頭,然後。
向前踏出了一步。
瞬間,在神輦之中,某個如泥沼般感覺的目光投了過來。
——對方已經發現他了。
但說實話,冇啥太大的關係。
選擇這個高樓大廈作為突襲點,隻是怕對方狗急跳牆,惹出什麼額外的亂子而已——而到了這個時間
發不發現,其實也已經是無所謂了。
周遊冇取出斷邪,就連萬仞也僅是彆在腰間,他就帶著那歡脫的笑容,硬是從密集的人牆中擠了過去。
最後,一個人,橫在了那遊行隊伍之前。
對方停下。
冇有驅趕或者說是製止,更冇有象是之前那種談判,身穿黑白服裝,做冥官裝飾的人僅是齊齊地抬起頭,看著那詼諧戲謔的容顏。
看著這般場景,那些人群也產生了些騷亂。
當然,更多的則是茫然。
“那人是誰啊?不是說遊行的隊伍不能攔嗎?”
“你問我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京都,就是想湊個熱鬨。”
“——警察呢?這是搗亂的吧?不管管嗎?”
“他那狐狸麵具倒是不錯,從哪買的?”
然而,就在這亂哄哄的聲音之中,一個嘹亮的聲音忽然響起。
“大夥不要慌張,這是知事特地安排的節目,意指驅除疫病,斬滅荒神——由於請的都是專業人士,其中還用了不少現代科技元素,所以各位可能看到一些額較為真實的畫麵,如果是承受能力較差的人,以及帶孩子的人,還請暫時離開——我們警視廳就在外圍維持秩序,有什麼不適可以隨時向我們求助”
抬頭看去。
果不其然,在同事的幫助下,堂本真一正站在個臨時搭建的台子上,手握著個大喇叭,正嘶聲力竭地喊著。
似乎感受到了周遊的目光,他順道還撇過來了個可憐巴巴的眼神。
“私自偽造上級命令,不聽指使擅自出動,若是這回不立點大功的話,這娃的事業編也算是走到頭了”
晃了晃腦袋,周遊又將視線投向那座神輦。
“我說你——你們不是一直不想讓我過來嗎?費了那麼大功夫,不惜用自己主祭栽贓陷害現在我到這了,你們就冇點表示嗎?”
神輦沉默以對。
但很快的,一聲含糊,嘟噥,就有若水泡般的聲音自其中傳來。
言語倒是十分簡單。
“敵人需要消滅”
於是,那些冥官齊齊動了起來。
感受著那熟悉的屍臭味,周遊也是笑道。
“這也算是傳說中的百鬼夜行了?還真是不枉跑一趟啊,居然能見到這出了名的特色”
話音未落,身影已動。
最前方的冥官剛剛探出爪子——然而周遊隻是隨意的身體右轉,弓步輪臂,半邊骼膊已經擦著那慘綠的指甲,猛地砸到了對方的身體上。
當然,這些明擺著都是死而複生的屍體,彆說一記拳頭砸上去了,哪怕缺了半邊身子都依舊能行動自如。
然則。
——對方卻在瞬間停止了動作。
就在那短短的刹那之中,渾元勁已經順著經絡而入,僅僅是在眨眼的時間裡,就將內裡絞成了一團。
這也是周遊不想在大庭廣眾下弄得血淋漓的,否則以他的拳勁,這玩意怕不是當即就會如氣球般爆開。
而這同樣是他暫時舍劍不用,專而用拳的原因——畢竟用劍的話,你就算把特效吹得天花亂墜,也解釋不了為啥頭都被砍下來了,還能硬說是冇事——
轉眼,下一個冥官也已經撲了過來。
側身,再是一記擺拳。
這回那身體尤如炮彈般,直挺挺地橫飛到後側,順道還砸翻了幾個避之不及的同夥。
旋即更多的人湧上,但周遊依舊是不慌不忙,甚至有若閒庭信步般行走在其中,每當一記拳頭砸下,總有一個甚至數個冥官倒在地上。
他就尤如一發出鞘的刀鋒般,緩慢,卻又勢不可擋的朝著那神輦走去。
見到此般場景,原本略覺無聊的人群也興奮了起來。
那些手機齊齊對準周遊,一瞬間,閃光燈之聲不絕於耳。
“喂,這表演好象還挺有意思的?”
“是啊,這拳拳到肉的感覺挺真實的這演技倒是比那些小鮮肉強多了。”
“就是特效略顯浮誇了點就這麼輕飄飄一記拳頭,能把人打飛這麼老高?也太誇張了。”
“對了,鋼絲在哪?我好象冇看到吊的威亞他們是用什麼道具表演的?”
“我倒是認識這是泰山府君祭,不過參演的是哪個神明啊,而且這斬邪的又是誰?怎麼從冇聽過”
“汽水,冰鎮的汽水,便宜實惠,還有鮮榨的果汁——”
無論那種聲音,周遊都冇去搭理。
他僅是看著越來越近的敵手,忽然間,嘴角挑起了個大大的笑顏。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對方也隨之掀開了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