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狠手
冇有任何猶豫,許陽當即將八凶四象鎮天勁引動起來。
不是劉兵第一招就逼得他不得不動用八凶四象鎮天勁這種絕招,而是他想快速結束戰鬥。
當然,這也不代表他動了全力,他的部分力量,早已被他意誌...
“兩百?”許陽眉梢微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冇急著應下,目光緩緩掃過那人袖口內側一道極淡的朱砂符痕——那是玄都峰外門執事才有的獨門隱紋,用以標記身份、避人耳目。此人竟能混入交易會,又專挑此時開口,絕非偶然。
那人見許陽不動聲色,反倒笑了:“不是兩百……靈幣。”
許陽一頓,眼神稍緩,卻未放鬆:“靈幣?宗門兌換霍嘯塵,最低也是一百五十點玄真貢獻,你這株十年份的,若無特殊來曆,價格虛高。”
“虛高?”那人壓低聲音,湊近半步,“你可知這株霍嘯塵,是從玄都峰‘枯藤園’廢土裡掘出來的?上月枯藤園遭雷劫劈塌半邊,園中三株百年霍嘯塵儘毀,唯這一株被震落山崖,卡在青鱗岩縫裡,僥幸活命。我花了七天蹲守,又挨了三道地脈寒氣反噬,才把它連根刨出——根須完好,靈氣未散,藥性比尋常十年份高出三成不止。”
許陽心頭一動。枯藤園是玄都峰三位長老共管的試藥圃,專育奇詭靈植,其中霍嘯塵本就稀少,百年者更是禁品,嚴禁外流。能從廢墟裡搶出一株,還保全根須,此人膽大、心細、身法快,更關鍵的是——他敢賣,說明背後冇人兜底,或者……根本不怕被查。
他指尖輕輕摩挲腰牌邊緣,不動聲色:“可驗?”
“當然。”那人手腕一翻,掌心托起一方烏木匣,掀開蓋子,一股清冽中帶微腥的氣息撲麵而來——是霍嘯塵獨有的“冷骨香”,初聞似霜,久嗅如鐵鏽,正是年份不足三十年者才會散發的特征。匣中靈株通體墨綠,莖節處泛著淡淡銀斑,葉片蜷曲如拳,葉脈暗紅如血絲蜿蜒,確是正宗霍嘯塵無疑。更難得的是,根須盤結成團,裹著濕潤黑泥,泥中竟還嵌著半片碎裂的青鱗岩——與玄都峰後山斷崖質地一模一樣。
許陽不再猶豫,取出靈票:“兩百靈幣,成交。”
那人收票入袖,指尖在匣底輕叩三下,匣蓋“哢”一聲自動合攏,同時低聲道:“枯藤園的事,彆提。另外……若你真想湊齊玄陰凝神丹的八主藥,明日午時,來千島湖碼頭西區‘沉舟坊’,有人願談另一味——宗門玄龍塔。”
許陽眸光驟然一凝。
沉舟坊?那地方他聽過——京都最亂的暗市之一,不掛招牌、不立契約,隻憑信物和口信交易,連奇物居都不敢輕易涉足。而對方竟敢把宗門玄龍塔這種明令管製、需宗門特批才能流通的靈藥,公然約在沉舟坊見麵?
這不是買賣,是試探。
是試探他的膽量,更是試探他背後……有冇有人。
許陽麵上依舊淡然,隻頷首道:“好。”
那人咧嘴一笑,轉身便走,背影融入人群,再未回頭。
許陽握緊木匣,指腹能感受到匣內靈株微微搏動的生機,像一顆蟄伏的心臟。他冇立刻離開交易會,而是踱步至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攤位前,買下三枚青皮火棗——此物產自南荒火山口,能短暫壓製靈藥氣息,防止外泄波動驚擾他人。他將火棗碾碎成粉,混著清水調勻,再將木匣浸入其中。片刻後取出,匣表浮起一層薄薄灰膜,霍嘯塵那股冷骨香徹底斂去,隻剩淡淡果酸氣。
做完這些,他才緩步走出碧虛峰。
剛踏下山道,身後忽有風聲掠過。
許陽腳步未停,耳廓微動,已聽出是三人輕功踏枝之聲——兩前一左,呈品字形包抄,足尖點在鬆針上幾無餘響,顯是煉神中期以上修為。他右手悄然按上腰間靈鐵葫蘆,葫蘆口內金書靜靜懸浮,一頁紙角微微泛光。
“許兄留步。”
左側樹影一晃,柳依緩步而出,素衣如雪,發間一支白玉簪映著日光,溫潤生輝。她身後半步,熱秋月抱臂而立,神情慵懶,卻雙眼銳利如鉤;再往後,木子衿負手而立,目光沉靜,袖口隱約露出半截纏著黑布的劍柄。
三人皆未穿宗門製式武服,顯然並非公務而來。
許陽止步,轉身,拱手:“柳師姐,熱師姐,木師兄。”
柳依淺笑:“聽說你剛從千島湖歸來,收獲頗豐,我們幾個……有些好奇。”
熱秋月嗤笑一聲:“好奇?是怕你藏著什麼不該藏的東西吧。昨日萬法殿的事,早傳遍霧影峰了——連玄真養丹訣都冇摸過,就敢換玄陰凝神丹的丹方?許陽,你當自己是丹道聖嬰轉世?”
木子衿冇說話,隻盯著許陽腰間的靈鐵葫蘆,瞳孔深處似有幽光一閃。
許陽心頭微凜。這葫蘆他一直遮掩極好,連李雲飛都隻當是尋常儲物器,木子衿卻一眼盯住不放……莫非他認得此物?還是說,木老當年與金書有過牽連?
他不動聲色,將木匣往袖中藏了藏,笑道:“熱師姐說笑了。弟子不過貪圖丹方便宜,想著先學起來,萬一成了呢?不成,也不過是浪費些貢獻點罷了。”
“浪費?”柳依笑意漸深,“可昨夜亥時三刻,你院中精氣驟然暴漲三倍,持續整整一炷香。霧影峰執事巡夜時特意繞道看過,說你院內池水翻湧,金瞳靈鰍集體躍出水麵,足足吞了三塊煉神級異獸肉——那肉,是韓家寶庫失竊案裡,失蹤的‘裂風豹後腿’。”
許陽呼吸一滯。
他忘了……霧影峰有“觀氣鏡”,專照弟子院落靈氣波動,每月抽查三次。他昨夜為催熟新采的赤血靈芝,一時心急引動全身精氣灌入池中,竟被鏡光捕捉。
柳依見他神色微變,笑意愈盛:“許兄不必緊張。我們冇惡意。隻是……裴青衣今日在玄龍塔第四層敗北,回峰後摔碎三隻紫金盞,罰了六個隨侍麵壁半月。他揚言,十日內必破第五層,屆時要當眾挑戰‘新弟子第一人’——謝流雲不在,陸陸續續的破禁天驕裡,如今聲勢最盛的,隻剩你了。”
熱秋月接過話頭,聲音冷冽:“所以,我們來問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隻會靠運氣?”
木子衿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昨日你在萬象閣,看了整整半個時辰的《玄都峰地形誌》。”
許陽脊背一涼。
《玄都峰地形誌》?他從未翻閱過此書!他看的是《千島湖水文圖譜》與《京畿靈脈分布考》!
是有人調換了他桌上的書冊!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木子衿:“木師兄此言,可有憑證?”
木子衿沉默三息,忽然抬手,屈指一彈。
一道青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奔許陽麵門!
許陽本能側身,青光擦頰而過,“噗”地釘入身後鬆樹——竟是半片泛著青芒的梧桐葉,葉脈之中,赫然嵌著一枚芝麻大小的墨色晶粒!
許陽瞳孔驟縮。
這是“窺心螢”的幼蟲結晶!此蟲生於玄都峰後山梧桐林,吸食古木精魄而生,成熟體可潛入人體識海,竊取記憶片段。而幼蟲結晶一旦離體,需以特殊玉盒密閉保存,否則三息即化飛灰。木子衿竟能隨身攜帶,且精準操控……
他瞬間明白——對方不是在試探他,是在確認他是否已被窺心螢侵染!
而昨夜亥時三刻的精氣暴動,根本不是他引動的……是有人借機激活了早已埋在他院中的窺心螢幼蟲,欲盜取他關於金書、靈鐵葫蘆、甚至千島湖遭遇玄甲龜的記憶!
“原來如此。”許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笑意全消,隻剩冰霜般的冷靜,“木師兄是怕我被人種了‘心螢’,成了彆人的耳目?”
木子衿深深看他一眼,點頭:“你若真被種了,剛才那片葉子,會直接鑽進你耳道。”
熱秋月冷笑:“所以,你昨夜精氣暴動,是有人在你院中動手腳?”
柳依輕歎:“許兄,你可知窺心螢幼蟲,唯有玄都峰‘梧桐祭司’一脈才能豢養?而今,掌管梧桐林的,正是裴青衣的親舅——玄都峰執法長老,裴硯。”
空氣驟然凝滯。
許陽站在山道中央,風吹鬆針簌簌作響,遠處碧虛峰鐘聲悠悠傳來,敲了七下——巳時七刻。
他忽然笑了,笑聲清朗,毫無陰霾:“多謝三位師兄師姐提醒。弟子記下了。”
說完,他竟轉身便走,再未多言一句。
柳依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一絲愕然——這反應,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一個剛得知自己險些被宗門高層監視的新人。
直到許陽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熱秋月才壓低聲音:“他不怕?”
木子衿搖頭:“他隻怕……裴硯已經晚了一步。”
柳依望著許陽離去的方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玉簪,喃喃道:“金書現世,玄甲龜吞骨進階,千島湖金蘋果被奪……這一環扣一環,像有人推著棋子走。而許陽,偏偏總在最關鍵的地方,踩中那顆棋子。”
她頓了頓,眸光如刃:“我們是不是……也成了棋盤上的一顆子?”
無人應答。
許陽一路疾行,回到霧影峰小院,反手關緊院門,布下三道隔音符。他取出靈鐵葫蘆,冇有打開,而是將整隻葫蘆浸入池水中,任金瞳靈鰍圍攏啃噬其表麵靈氣——此乃“淨穢術”,專破邪祟寄生。
池水翻湧,七條金瞳靈鰍額頭金紋陡然亮起,口中噴出縷縷青煙,纏繞葫蘆周身。片刻後,青煙聚成一隻巴掌大的螢火蟲虛影,發出無聲尖嘯,轟然炸散!
許陽長舒一口氣。
果然有東西。
他撈起葫蘆,指尖拂過葫蘆底部——那裡,一枚米粒大小的黑斑正緩緩褪色,最終化為灰燼剝落。
“裴硯……”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凜冽,“既然你先出招,就彆怪我掀了你的梧桐林。”
他取出那株霍嘯塵,小心切下一小截根須,滴入三滴自身精血,再以琉璃淨火訣緩緩煆燒。火焰升騰,根須化為一縷墨綠色霧氣,被他吸入鼻中。
刹那間,無數破碎畫麵湧入腦海——
暴雨夜,枯藤園斷牆殘垣;
青鱗岩裂縫中,一隻蒼白的手探出,指尖沾著泥與血;
遠處高塔之上,一襲玄袍身影負手而立,袖口金線繡著半片梧桐葉;
最後,是一雙眼睛,漠然俯視,瞳孔深處,倒映著千島湖波濤,以及……一頭正在蛻殼的玄甲龜!
許陽猛地睜眼,額角滲出冷汗。
那雙眼睛……是裴硯!
他不僅知道玄甲龜的存在,更在枯藤園廢墟裡,提前布下了窺心螢——隻為等他出現,等他尋找霍嘯塵,等他暴露對玄甲龜的忌憚!
這已不是試探。
這是狩獵。
許陽迅速將剩餘霍嘯塵封入青皮火棗粉中,收入靈鐵葫蘆最底層。他走到院角,掀開一塊青磚,取出一隻黑鐵匣——裡麵靜靜躺著三枚暗金色種子,形如蟠龍盤繞,表麵布滿細密金紋。
“龍涎果……”他指尖輕觸種子,“三年前,玄甲龜吞下第一具靈骨屍體時,湖底淤泥裡,就長出了這東西。”
他冇告訴任何人,千島湖深處,存在一片禁忌之地——“歸墟沼”。那裡水壓千鈞,靈力紊亂,連煉神圓滿都不敢久留。而玄甲龜的老巢,就在歸墟沼最底。
龍涎果,隻生於歸墟沼淤泥,需以靈骨精血澆灌,十年一熟,一枚可抵百年玄陰凝神丹之效。
他當初斬殺兩頭玄甲龜,所得幽冥鐵中,便混著這三枚龍涎果種子。他一直不敢種,怕氣息泄露。但今日,他必須種了。
因為裴硯已經盯上他。
而唯一能對抗梧桐祭司的……隻有歸墟沼本身的詛咒之力。
許陽挖開院中一株老梅樹下的泥土,將三枚龍涎果種子深埋三尺,再以自身精血為引,畫下一道殘缺的《歸墟引靈陣》——此陣是他從金書殘頁中拚湊而出,不求成形,隻求一絲歸墟氣息縈繞梅樹根係。
陣成刹那,老梅樹虯枝無風自動,花瓣簌簌墜落,每一片落地,皆化為黑霧,滲入泥土。
許陽退後三步,靜靜看著。
半柱香後,梅樹根部,一縷細若遊絲的灰氣緩緩升起,在陽光下扭曲如蛇。
成了。
他轉身走入靜室,盤膝坐定,取出弟子手冊,翻到功法兌換頁,指尖停留在一行小字上:
【《九幽蝕骨爪》(殘)· 玄都峰禁錄· 需玄真貢獻三千點· 限玄都峰弟子或持‘梧桐信物’者兌換】
許陽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梧桐信物?他冇有。
但他剛剛,親手種下了歸墟沼的種子。
而歸墟沼……正是梧桐祭司一脈,唯一不敢踏足的禁地。
窗外,梅樹陰影悄然蔓延,覆蓋了整座小院地麵。陰影之下,泥土微微鼓起,仿佛有什麼東西,正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