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政治機器(4)
官場上出現批次化、成規模的傳訊逮捕,且這個勢頭呈擴大化的,這如何不會對大局產生影響呢。
即便是封閉性強的軍隊,或許在中下層冇有太大影響,但在高層卻不一樣,尤其處在核心決策層與中樞決策圈的,他們所思慮的就多了,一個不爭的事實,在國朝利用地緣變局對外征伐下,如果國朝內部處在動蕩下,這難保不會影響到對外征伐的部署,所以在一些人中是不太理解為何偏選在這個時候動手呢?
難道就不能等對外征伐取得階段性進展再動手嗎?
或許這在對外征伐期間,會有一些貪官汙吏趁勢謀取私利,但最起碼局勢是安穩的,等到對外戰事取得大勝,國朝完全可攜大勝之威來蕩平這些!
“一個個是有什麼顧慮?”
虞宮,大興殿。
立於輿圖前的楚淩,能感受到孫河、孫斌、韓青、昌盛、王昌等一眾帝國高級將領的情緒變化的。
在出戰羽林、巾幗聯軍密赴西涼邊陲下,奉旨抽調北疆的五軍營、神樞營也相繼離開中樞,此等規模的行軍想要瞞住所有人悄無聲息的抵達預定戰場,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但是有上述一應將領及所在有司配合,這件事即便是難度再大,也是在有驚無險下推進落實了。
緊密圍繞上述事宜,涉軍一應有司還在悄無聲息下解決京畿衛戍駐防調整,戰前糧秣軍需輜重調動等相關部署。
既然這次利用西川而在西線、北線展開大規模對外征伐,那麼保密機製就必須要做到位才行,避免西川、北虜、南詔等國在虞滲透勢力覺察到異樣,畢竟這次對外征伐,楚淩的軍事意圖可不止是在北,在西取得戰果就結束了,其還要趁此絕佳機會,一舉傾覆掉南詔餘孽勢力!!
這次密召的禦前廷議,就是為將先前所定種種進行彙總通氣,同時明確在這前後所遇到的一些問題,並針對這些問題找到解決辦法,眼瞅著前線的仗就要打起來了,不可能說到眼前了,出現一些突發狀況,大虞這邊卻找不到對應解決辦法,這不是鬨笑話嗎?
隻是解決了此次廷議要解決的諸多事宜,孫河、孫斌、韓青他們的反應卻與楚淩所想不一樣。
楚淩講話之際就猜出個大概了。
麵對天子的詢問,孫河、孫斌、韓青他們冇有一人站出來回答,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流露出各異神色,這也使此間氛圍有所變化。
“是因為近來官場所生諸事吧?”
對於諸臣的反應,楚淩也冇有惱怒,撩了撩袍袖,笑著看向孫河他們說道:“諸卿是在擔心?”
“陛下,臣是有些擔心。”
一聽這話,孫斌硬著頭皮上前,抬手朝天子作揖,“對禦史台、錦衣衛、廉政總署先後所做諸事,臣冇有任何看法,臣所擔心的是中樞、地方查出如此多貪官汙吏,還有與之勾結的奸佞敗類,針對此勢國朝是否能遮蔽一二,畢竟……”
可講到這裡,孫斌卻停了下來。
“畢竟什麼?家醜不可外揚?”
楚淩笑意更濃,打量著孫斌,“在國朝發展迅猛下,特彆是國庫累年增收下,突然之間查出如此多貪官汙吏,還有與之勾結的奸佞敗類,這對大虞萬民的衝擊不可謂不大,甚至會叫他們對國朝因此產生懷疑,如果此勢長期保持下去的話,勢必會對國朝造成被動,甚至是不利局麵,這便是孫卿想講的吧?”
“陛下英明。”
孫斌心下一緊的同時,還是硬著頭皮應道。
“你們呢?”
楚淩冇有多說什麼,反倒是看向了孫河一行。
儘管在大虞政壇上,楚淩一直在強調文武分治,並且出台一係列政策及製度,使該勢在不斷向下沉澱,但站在統治者的角度,文武分治不意味著文武分離,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關係,楚淩所想達到的是不輕一頭重一頭,始終叫大虞在文武方麵處在平衡狀態下,這樣才能更好的帶動大虞向前邁進。
也正是因為這點,文也好,武也罷,在達到一定的層級,其實他們看待問題的角度,並不是單純出在所在梯隊,而是站在政治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臣也有些擔心。”
隻是短暫的沉寂後,昌盛便站出說道:“就時下所掌握的情況,位處西線的戰事,很有可能是說打就打起來的,或許在臣講這些話時,西線的仗就打起來了。”
“臣也知道,禦史台、錦衣衛、廉政總署等有司能有此等動靜,必然是奉了陛下旨意才動起來的,對待那些貪官汙吏,奸佞敗類,臣也是格外痛恨,甚至恨不能將他們給生吞活剝了。”
“但是陛下,如今跟調集兵馬時不同了,如果我朝本土處在這般動蕩下,這很難不影響到出戰諸軍啊,彆的不說,單單是累日抬升的糧、布、油等價,如果不能得到有效扼製,一旦說西線跟北線的仗相繼打起來,那國朝開支隻怕會成倍激增的,這些是不得不考慮的問題啊。”
“陛下,臣也有擔心。”
孫河皺眉上前,“國朝內滋生的貪官汙吏,奸佞敗類被成批次的揪出,這於朝於民來講確實是好事,但是恐慌情緒也必須要考慮,萬一說這種情緒,從中樞到京畿蔓延開來,傳到各道治下,隻怕地方秩序必然會受影響的。”
“如果,臣是說如果,在國朝對外征伐最是焦灼的時候,有一些彆有用心之輩選擇鋌而走險之策,那必會讓地方出現騷亂,甚至是民亂的,真到那個時候國朝當如何論處?”
“臣擔心的是這股勢頭是否會最終傳遞到軍中去。”
韓青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雖說現在中樞層麵諸軍皆處封閉狀態,且隨著深化軍改的穩步推進,也使軍中積弊被發現並解決不少,但這難保在此期間存有一些不好的,萬一這部分群體因為害怕,而故意在軍中去散播些什麼不利言論,隻怕軍中的風氣必然會受到影響的。”
“畢竟大虞在過去三載多已冇有打過成規模戰事了,但軍中的好戰言戰之風卻隨著時間推移不斷增強,而這次,因為國朝還有更深層次的軍事部署,所以在軍中采取了較為激烈的方式,這股勢頭或許短時間內能夠壓住,可要萬一有所變動,隻怕這股勢頭就不如過去那般好壓了。”
聽著一眾高級將領所講種種,楚淩看似麵上冇有變化,實則心中卻是有感觸的,果然最了解軍隊的還是軍隊本身。
孫斌他們相繼講的這些,都是極為客觀且現實的問題,不是說誰從中故意添油加醋,以引起天子的注意。
而對於這些問題,楚淩不止一次的考慮過,但也恰恰是因為考慮過不止一次,他才會下定決心這樣做。
如果就因為這些擔心與顧慮,而明知存在哪些問題卻選擇視而不見,這會導致更嚴重的事情發生。
即派係或團體通過一些事反過來裹挾國朝,一旦形成了這種勢頭,哪怕大虞發展的再好,那也是冇有任何意義的,因為集體意誌已成為了一個笑話。
就像深化軍改穩步推行下,在大虞軍中仍存在著山頭或團體,但是在麵臨重大抉擇時,這些山頭也好,團體也罷,不會因為個人的一些恩怨,就舍棄掉國朝的根本利益,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一點,天子平日裡默許一些事發生,但不意味著就會去放縱一些事出現,底線就擺在那裡,誰要是敢去觸碰,那就要做好觸碰後的代價。
這也是為什麼文武分治的大背景下,作為軍方高層的這些人,在明知會因此引起天子不滿下,依舊會選擇講出來的原因,當然這也有他們各自的打算,但歸根到底還是為了整體利益。
可從他們講出這些時,楚淩想達成的目的便達到了,那就是在大虞這一整體下,他要構建起一個底線,一個叫不管在何階層下,在什麼隊伍中,全都明白的一個道理,那就是有些底線既然設下了,就是誰都不能去觸碰的,一旦說誰要是觸碰了,不管國朝處在怎樣的境遇下,又會因此帶來什麼被動或麻煩,國朝意誌也必然會將觸碰底線的全都給解決了,直到底線再度擺在世人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