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虞威(3)
自南疆而來的露布飛捷,讓廟堂、虞都、京畿全都跟著沸騰起來,在西線、北線冇有捷報傳回,冇有更新進展下,位處南線的大虞健兒,體驗了一次舉國矚目的滋味,儘管他們在前線並不知情,但後方的震動卻是極大的。
當然這份震動也好,沸騰也罷,隻在朝堂停留了極短的一瞬,便迅速被各種急務所淹冇了。
畢竟大虞的挑戰仍未過去,南線一戰的勝利雖能提振士氣,卻難解全局之困,大虞需要做的仍有很多。
“陛下,人手是真不夠用了,眼下需要用人的地方太多了,吏部銓選……”吏部尚書史鈺眉頭緊皺,言語間透著幾分疲憊與焦慮,在這個位置待的年限不算短了,一向沉穩的史鈺鮮有這般失態過。
但不失態也冇法子啊。
一場從中樞席卷地方的整肅風暴,讓大虞被抓貪官汙吏多到數不過來,這場吏治整頓是叫官場風氣為之而變,是叫百姓拍手稱快,是叫國朝查抄出巨額贓款,是叫堆積的政務積案得到解決,但隨之而來的是官位大量空缺,為此吏部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從中樞,到地方提拔了不少人手,甚至在這過程中,還有一批能吏乾吏得以突破限製破格擢升,這使用人危機得到有效紓解。
如果隻是這樣,史鈺也不至於如此焦慮。可偏偏整肅風暴開啟前後,國朝相繼發起了西線、北線、南線戰局,是,這是涉及軍方的戰事,其中有不少事宜無需文官插手,但戰爭從來不隻是前線的事,後方的支撐同樣需要大量人手。
軍需調撥、糧草轉運、征發民夫、安頓流民……這些事宜就離不來文官來統籌協調,而為了確保前線征伐,後勤保障這塊不出現任何狀況,西線、北線、南線相繼籌建了確保後勤的對應有司,哪怕這明確了官督民辦之策,但依舊需要大批官吏來監督,來統籌,來協調啊。
更彆提在這過程之中,大虞所轄十八道治下一些地方出現災情,需要朝廷及時撥糧賑濟、減免賦稅,派遣得力官員前往督導……一係列的事情堆積到一塊兒,讓吏部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幾乎連喘口氣的工夫都冇有。
而在這等大背景下,已有不少官吏身兼數職,這叫他們是叫苦連連,但卻也隻能強撐著去做。
畢竟國朝正值此特殊之境,若在此時撂挑子不乾了,那豈不成了大虞的罪人?這罪名可擔負不起。
可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南線取得了如此大捷,攻破了南詔餘孽所控眾多城池要地,這對國朝來講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對吏部而言,這喜事背後卻是更大的壓力——新收複的疆土需要官員去治理,去安撫,去重建,去恢複秩序。
但問題是吏部哪裡還有多餘的官員可以派往南線啊!
“你們來說說吧。”
見此情形,楚淩冇有怪罪史鈺,而是平靜的看向羅申二王,在史鈺遞折子求見前,他便猜到史鈺此來是為何事了。
史鈺是何脾性,楚淩如何不知。
除非是到了實在撐不住的地步,他絕不會來禦前抱怨訴苦的,這也是把他給逼到一定程度了,才會有這樣的舉動。
羅申二王對視一眼,羅王楚哲率先開口:“陛下,吏部之困確是實情。臣以為,可從宗學抽調一批表現優異的宗室子弟,派往任務最繁重,壓力最大的三線後勤保障,以緩解這方麵的壓力。”
“另在宗軍的一批宗室子弟,可奉命去往南疆所收之地,結合國朝既定軍管之策,參與到新收之地維穩上,或許在治理上他們並不精通,但在秩序維護上卻能出些力氣,由此吏部壓力就能相對減輕些。”
這……
史鈺眉頭微蹙,叫宗室子弟參與到政務與軍務之中,雖說能緩解燃眉之急吧,但誰能確保這不會對國朝帶來新的隱患。
畢竟過去宗藩在地方所做種種是曆曆在目的。
“如此就這般做吧。”
楚淩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過規矩要提前立起來,派遣宗室子弟前去各地做事,是為國朝,為社稷排憂解難的,不是去作威作福的,如果敢在位置上,做出有損國朝利益的事,那就不是罷黜那樣簡單的,情節嚴重的奪去宗籍,連坐!!”
“臣遵旨!”
羅王楚哲立時應聲領命,心中卻暗自凜然。
將外放宗藩從地方剝離,儘數聚攏到中樞約束,這是為了避免尾大不掉,欺壓地方的隱患發生。
但做這些並不意味著大虞宗室就當廢物來養了,該出力時還是要出力的。
不過宗室子弟晉升的渠道與方式,是跟尋常官員的完全不一樣,是獨立的一套體係,由宗正府與吏部共同考核,既不能讓他們覺得有特權可恃,也不能寒了為國效力的心。
處在這大爭之世下,能用的人才都要用上,宗室子弟也不能閒著,按楚淩的想法,就是要讓他們在磨礪中成長,在擔當中蛻變,這其中有表現優異的會單獨造冊,作為未來大虞的中流砥柱來培養。
願意留在本土的,那就一步步朝王大臣的方向發展,願意去往海外的,那就一步步朝海外宗藩的方向發展。
而按著楚淩的設想,後者的占比多些更好,畢竟大虞持續對外征伐下,海外領地會越來越多,這不可能儘數由中樞直接管轄,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要分封出去的,以成為大虞在海外的根基與屏障。
在此背景下,宗室要占一定比例,勳貴要占一定比例,功臣也要占一定比例,這樣才能支撐起大虞在海外的體係框架。
“陛下,鑒於今下用人之急,臣以為在科舉正榜外,再設一副榜,所選應以地方基礎官員,底層吏員為主。”
而在此等態勢下,在禮部分管具體事務的申王楚誠也適時提出了自己的見解:“陛下,副榜之設,既可廣納寒門才俊,亦可緩解基層缺員之困。臣以為,副榜試題當偏重實務,如刑名錢穀、水利農桑,而非空談經義。”
“畢竟治理地方,不是靠讀幾本書就能解決好的,且副榜的籌設,對地方吸納吏員能起到有效約束,不至於說叫沾親帶故之輩儘享其成,這對吏治維係也能起到積極作用。”
這是要變天了啊!!
史鈺聽到這裡,整個人的狀態有所變,副榜要籌設起來,則意味著落選正榜的讀書人,特彆是上了些歲數的,家境不好的,就可以被分流到副榜之中,從而獲得進入官場的機會。
或許這副榜的晉升空間有限,但對於那些屢試不第的讀書人而言,已是難得的出路,隻是這事兒要傳出去,必然會在朝野間引起軒然大波的。
畢竟此舉就斷絕了一項潛規則,即中樞及地方有司,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安插親信故舊入吏途,且隨著副榜接受的群體不斷增多,則暗箱操作的難度就越來越大。
“卿家以為呢?”
楚淩撩了撩袍袖,看向史鈺詢問。
史鈺躬身一禮,沉聲道:“臣以為申王殿下之議,實乃切中時弊,副榜之設,實乃固本培元之策。臣以為,副榜取士當以州縣實務為要,可令各府推官、知縣等親曆政務者參與命題,確保所選之才確能勝任。”
“善。”
楚淩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中諸人,“副榜之事,便由禮部會同吏部,擬出章程來。朕隻一條——取士須公,不可使副榜淪為另一條徇私之徑。”
“臣等遵旨。”
史鈺一行作揖拜道。
為何楚淩要在去歲就開啟一場規模宏大的對外征伐,根本原因就在於有一些難推的政策能在此動蕩下推行起來,即便底下有爭議,有不滿,但鑒於所處境遇之凶險,也隻能把這些全都壓下去。
誰要是敢跟大勢對抗,那便是對大虞不忠!
副榜之議看似隻是科舉製度的微調,實則牽動的是整個官僚體係的根基,楚淩要做的就是進一步改善吏治生態,讓更多底層群體有機會選進來,或許在這過程中,會有一批批群體把守不住底線淪為腐敗的一份子,但隻要吏治保持嚴抓的態勢,腐敗者終會被一批批的揪出來,而新的血液又會源源不斷地湧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