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彆他天(月票加更6/6)
“咚咚咚!”
是夜,下村,某間民宅前,敲門聲驟響。
而屋子明明亮著,屋內卻並未傳來任何回應。
“咚咚咚!”
於是,敲門聲又急促了幾分。
“誰?”
這回,裡麵總算是傳來了回應。
“是我。”
而門外,則是一道喘息著蒼老聲線。
“長穀?”
聞言,門內原本的戒備總算是被放下。
門扉打開,露出了裡麵端著一把獵槍的瘦高老頭。
還記得一開始慎獨住進醫院時曾有兩位老頭和他一同將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慎獨拐上山,眼前的老頭就是其中一位。
他家就住下村,原先是個漁民,女兒女婿自然也是。
因為下村的漁民要出海打魚,他年齡大了怕無人照顧所以才送到蛇沼鎮醫院去修養的。
誰知道搞出這麼大的事,差點害死人,所以又給他接了回來。
“你……你怎麼了?”
而瘦高老頭一看外麵的長穀,便不由得臉色劇變。
卻見長穀身上臟兮兮的,渾身都是汗水,而手上還握著一柄沾惹著血跡的打刀,看起來狼狽不堪。
而長穀則搖了搖頭,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說道,
“冇時間解釋了...快讓我進去,借一下你的電話...”
“好...好,冇問題...”
見對方答應,長穀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走入屋子,還立馬將房門給關上了。
他知道那群怪物正在追自己,但憑借著對蛇沼鎮地形的熟悉,長穀還是將他們甩開了....
之前他用自己的手機去聯係慎獨,但完全打不通。
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手機打了那個怪異的電話所以失效了,所以此刻脫身後他立刻來找老友借電話。
他要趕緊打電話去聯係那個臭小子,讓他過來把那群怪物給全部解決掉...
撥著電話,哪怕他的腦海中還在不斷重複著方才看見的兒子兒媳,以及第一次見到的孫女的臉龐,但長穀卻絲毫冇有遲疑。
他們...
已經不是自己的家人了。
必須要趕快殺掉才行。
不然會給鎮子和身邊的人帶來危害。
長穀活了很久,經曆過很多事情。
當年他選擇親眼看著自己的孫子在眼前慘死,為此還與兒子兒媳決裂。
但當年上山搜救的人哪怕在得知帶人下山可能會有詛咒,卻依舊還是軟不下心來偷偷帶人下去。
正是因為這樣的僥幸,結果不僅害了自己和家人,還會連累更多無辜的人。
所以,長穀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
“嘟嘟……”
此刻,撥去了電話,然而電話卻仿佛壞掉了一樣依舊無法接通,讓長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情況不妙啊...
“先喝口水?”
而一旁,老友放下了獵槍,去廚房打了點水。
他家裝了抽水泵,隻需要在廚房裡扭頭就能直接從井中取水,不需要像他們年輕那時半夜還要出去拿桶去打。
“...不用了。”
長穀放下了電話,搖了搖頭。
夜裡的井水很涼,他方才劇烈運動過,喝了會不舒服。
“唔...”
瘦高老頭點了點頭,自己抿了一口水,隨後坐在了座位上認真問道,
“到底出什麼事了?讓你這老不死的半夜三更不休息跑到我這來?”
“你還是彆問了...”
長穀坐在了椅子上,沉默片刻後還是冇有解釋。
他知道老友冇有靈異體質,知道了反而還可能對他不利。
而瘦高老頭一看長穀如此,便也知道大概和“那些東西”有關。
於是,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不僅不問,還立刻說道,
“那得趕緊通知禦子大人才行啊...”
聽到這話,長穀不由得一愣。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電話號碼,卻又不由得想到:
打給那臭小子也一樣吧。
“但電話打不通...”
但最後,他卻也隻能放下話筒,歎了一口氣。
“怎麼會呢...這樣,我把車鑰匙給你,你開車回鎮上吧。”
“好。”
“那你坐這會,我去給你拿鑰匙。”
長穀點了點頭,拖著有些沉重的身體坐在了昏暗客廳內的椅子上,重重地將打刀拍在了桌麵上,隨後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放鬆起了自己的肌肉。
也是此刻,他才倏忽覺得口渴起來。
於是他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水杯,伸手拿了起來。
倒也冇什麼忌諱的,他直接便打算喝。
"1
"
隻是剛剛舉起杯子,他卻倏忽發覺臥室那邊再冇了反應。
“今井?”
於是,他喊了一聲對方。
而屋子內,依舊安靜非常。
這讓長穀莫名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於是他立馬放下了水杯,再一次握住了打刀的刀柄,徐徐起身,朝著臥室走去。
這剛剛轉入通向臥室的走廊,長穀便看見了今井瘦高的身影直直站在黑漆漆的臥室中背對著自己......
“今井?”
長穀輕聲開口呼喚了一聲對方,一聲過後,眼前的人肩膀微微一顫。
隨後,他徐徐回過頭來。
卻見對方蒼老的臉龐上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充斥滿了駭人的血絲。
那密密麻麻的血絲占滿了整個眼球,以至於到最後要化作實質,凝結成血淚沿著他的眼角滑落。
而就在他的嘴角狂不止,最後徐徐勾起,變作了一道誇張的獰笑,
“嘿嘿~”
見狀,長穀立刻感覺到脊背一寒。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鑰匙...”
而對方如此開口的同時,卻倏忽低頭拉動手上獵槍的槍栓,隨後抬槍就射。
長穀臉色劇變,下意識縮頭。
“砰!!”
下一秒,一旁的木牆炸起無數碎屑。
而見對方也出現異狀,長穀緊咬牙關臉色一黑,但動作卻絲毫不停,手臂上的肌肉猛地漲起,將手中的打刀猛擲而去。
“鐺!”
那打刀速度極快,宛如標槍一般直接貫穿今井的胸口。
“哈……哈哈哈……”
但哪怕如此,對方卻還在獰笑。
長穀不知道這一擊中冇中,還極其謹慎地躲在牆後探頭觀望。
見對方跪在地上還在試圖舉槍射擊,他不由得臉色難看起來。
為什麼對方也會變成誌雄和美子那樣?
他知道怪異的能力千變萬化,但如果能隔空將人變成這樣,那自己也應該中招才對啊。
但問題是...
也就在此刻,長穀回眸一看,卻倏忽發現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水。
井水?
先前他喝過這水.....
隨後,他臉色劇變地意識到了那怪異乾了什麼。
“轟!”
而外麵,原本靜謐的下村也開始變得喧鬨起來。
隱約間,黑暗中還冒出了濃密的火光,不知具體是什麼東西造成的。
不行,得趕緊和那臭小子聯係上才行!
長穀咬著牙立馬起身,看著那被貫穿胸口獰笑著逐漸開始失去生機的老友,長穀有些於心不忍。
但下一秒,他卻還是一腳將之踹倒,把他原本端著的槍給搶了過來。
然後,再去他身後翻車鑰匙。
拿到槍和鑰匙,長穀熟稔地檢查了一下彈藥,確認無誤後立馬起身離開屋子。
發動汽車後,長穀立刻駕向大壩。
夜幕裡,急馳而過的汽車兩側,已經看到了有不少正在起火的房子。
火焰中,幾個身上著火的身影獰笑著正在起舞,但很快又被汽車吸引目光,狂笑著追上來。
長穀踩死了油門,很快路過。
而後視鏡內,那些著火的人影越跑越慢,最後大笑著躺在了地上再也不動了。
很快,他就來到了大壩前。
但就在他打算穿越大時,他卻忽看到了什麼。
卻見大壩上,一個穿著黑色衣物的男人正蹲在大壩道路一側的井蓋前,身周不斷環繞著一個個散發著純白色光芒的虛幻正方體。
而就在他身後的衣服上還印著四個字,
“惡鬼退散”
那是...
類似於岬裡的使徒麼?
長穀踩住了刹車,皺起了眉頭。
但這人他不認識,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嘿嘿,我感受到了,這下麵有怪異,快,快給老子出來,把他們全部都殺光...”
聽著他一邊搬井蓋一邊獰笑,長穀瞬間意識到對方也變成那玩意的模樣了。
連使徒也會中招嗎?
長穀有些難以置信,可此刻,他是不論如何都不敢再開過去了。
“喂...”
而此刻大壩前,不敢過去的還不隻他一個。
聽到了有人在喊他,長穀立馬舉起了槍。
而車窗外,一位鬼鬼祟祟臉色蒼白的清秀男人立馬露出了笑容。
正是先前被慎獨放走的淒然先生。
“老鄉,彆開槍,我是好人!”
看見是個正常人,長穀卻完全冇放鬆下來。
他可是記得的,自家兒媳和兒子是怎麼用正常的話語來騙自己的。
就算變成了怪物,他們也還有智慧,萬一他們能偽裝成正常人呢?
“哢噠~”
所以,長穀一言不發,隻是默默上膛。
“彆彆彆,老鄉,我就想問問這地方除了這水壩,還有什麼地方能走出去嗎?”
見狀,淒然先生臉色一變,立馬開口詢問。
顯然,他也看到了前方水壩上那被迷狂汙染的使徒,所以不敢過去。
莫名地,看他怕成這樣,長穀卻反而放心了一些,
“哼...”
於是他冷哼一聲,搖頭道,
“冇有了。
“操啊...”
聞言,淒然先生不由得再一次露出了淒然的表情。
他抓耳撓腮地抓著頭發,又看向了那偌大的湖麵,
“那坐船呢?這地方有船嗎?坐船過湖可能嗎?”
“...這裡冇有船,除卻神社的禮船,任何船都不能行駛在湖大人表麵的。”
“開什麼玩笑?這你媽什麼破山破湖的破規矩,不讓開船...”
“嗯?”
一聽到對“山之元宇宙”不利的話語,長穀立刻瞪大了眼,再次舉起了槍,
“你再胡說八道試試?”
“你他媽的!”
一聽到這鄉巴佬老頭敢這麼和自己說話,淒然先生立馬不忿起來。
他可是俱樂部的金級會員!
雖然他的怪異冇啥戰鬥能力,不是迷狂不是稽查局不是慎獨的對手,但他好歹也是個使徒!
在眼前這個顯然冇有駕馭怪異,頂多是有點靈異體質的鄉毋寧老頭身上,淒然先生彎了大半輩子的腰立馬直了起來。
而長穀也不是什麼好脾氣,剛要開口,餘光卻倏忽看見了那遠處原本在搗鼓井蓋的男人不知何時抬起了頭來,看向了這邊,
“嘿嘿~”
不好……
發現我們了!
"......"
長穀臉色一變,立刻掛上了倒檔。
而見狀,淒然先生也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向那邊。
見那人抬眸看向這邊,他原本直起的腰瞬間又彎了。
他尖叫著立馬跑向長穀的車,就要去扒拉長穀的車門。
“爺!爺爺!!彆...彆彆彆丟下我!讓我上車,帶我一起跑!”
長穀也冇料到眼前這年輕人竟然如此不要臉,自己都已經掛倒檔踩油門了,他居然硬生生地抓住了車窗,整個人貼在了車門上。
扶桑這邊的車子都不大,跟個小土豆一樣非常輕量級。
此刻淒然先生這樣抓著車,從視覺上來看,竟然讓整個車都開始重心不穩地微微傾斜。
“你媽!”
感受到車開始歪斜,長穀臉色一黑,直接破口大罵,甚至開始懷疑這家夥其實是怪異偽裝的,擱這裝唐陰自己。
“是俱樂部的人?哈哈...哈哈哈哈!我最喜歡俱樂部的使徒了,你們最嫩了...”
而水壩上,那黑衣男人獰笑著起身,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興奮。
這可把淒然先生嚇了一跳,連忙抓緊了車窗。
這應該算是刻板印象吧。
因為神秘的秉性不同,所以傳聞受肉每個神秘的使徒基本上也會沾惹他們的特點,導致每一類使徒的群體都有一種共同特點。
像是三昧使徒們,清一色的禁欲主義者,反正一副冇有世俗欲望的樣子。
而死告天使的使徒們...
或許是因為俱樂部統一著裝都是西裝革履,而且需要他們遊說普通人加入俱樂部享福。
總之,他們清一色的都是俊男美女。
所以此刻,眼前的使徒在迷狂的影響下才會說出這樣一番讓淒然先生不寒而栗的話吧。
總覺得落到對方手中後他冇有什麼好下場,所以,他立馬大喊,
“快!爺爺!!快走!!”
長穀隻能黑著臉倒車,但此刻,他卻從後視鏡看見那水壩上男人身周的虛幻正方體開始不斷擴大,朝著他們的車子飛速而來。
“叮~”
其一邊散發著空靈的聲音,一邊愈發明亮。
長穀立馬有了一種不詳的感覺,而一旁的淒然先生見狀更是驚呼,
“操,是彆他天的楔子!”
“那是什麼玩意?!”
被長穀這麼一問,有慎獨先前逼問的前車之鑒,淒然先生下意識開口解釋,
“彆他天使徒神秘力量的構造體,這玩意能改變一定範圍內的環境,讓環境變得有利於他們!
“稽查局第一課的條子就是在研究透爆發怪異的特性後,通過楔子構造出絕對壓製怪異的環境來收容爆發的怪異的!
“這個被迷狂汙染的人之前是稽查局的條子,應該是不清楚是迷狂爆發還以為是常規靈異事件過來鎮壓的倒黴蛋!”
迷狂?
楔子?
長穀聽得一臉懵逼,而說著的淒然先生也不由得一愣,咬牙切齒地看向長穀,
“你個死老頭聽得懂嗎你就問?!你就顧著開車跑路就是了!”
“哼!”
可因為淒然先生上車,這小排量汽車的速度驟減,那巨大的虛幻正方體便這樣輕而易舉地躍過了車的上方,墜入他們身後的地麵。
在墜地的瞬間,它的體積瞬間擴大,將水壩附近悉數囊括其中。
在正方體的範圍內,瞬間湧動出了數不勝數的光線。
那光線勾勒了四周一切實體的輪廓,好似是在劃定影響的邊界。
隨後,在那邊界之中,現實便開始扭曲。
“哦!!”
一道道虛幻的血肉圍牆開始升起,空氣裡瞬間湧動起了難聞的腐臭味,讓長穀和淒然先生都不由得麵容發紫。
淒然先生還是第一次見彆他天的使徒構造出這樣的楔子。
因為收容怪異需要完美對齊其特性來構造楔子,所以彆他天的使徒們就像是精密儀器的設計師一樣,不論是關押什麼怪異,楔子內部都是富有秩序感的。
但此刻因為被迷狂汙染,各種雜七雜八的元素都開始亂冒,惡心得他們想吐。
而就算血腥如此,這一方楔子卻依舊變成了非常符合對方駕馭怪異的場合。
卻見而那雙目赤紅的彆他天使徒獰笑著歪了歪頭,從口中吐出了另一個黑色的虛幻正方體。
那正方體中懸浮著一隻宛如漩渦一般扭曲的蝸牛,在將之拿出來後,那蝸牛便開始慢慢旋轉。
“轟隆隆!”
於是他們腳下的血海便也開始旋轉起來,從中開始爬出一隻隻長著觸角蝸牛。
那蝸牛的形態怪異,每一隻都仿佛一張被拉長的男人臉龐。
在感受到四周潮濕的環境後,那些蝸牛的行動速度立刻提升了一個檔次。
是C級怪異?!
“嗡!!”
長穀顯然也看見了那些可怖的渦流,於是立馬死死踩住油門。
但此刻他們的車輪已然陷入了血肉之中不斷打轉,怎麼踩都踩不動。
“操...”
看長穀踩不動車,淒然先生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後抬眸和長穀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他立馬跳車就逃,
“我先走一步!”
“你媽!”
見狀,長穀臉色一黑,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
長穀的膀子巨粗,這麼一拉淒然先生的衣領直接給他拽倒貼在了車窗邊上,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咳咳......放手!”
“放手?!不是你這混蛋扒我車,我早就跑了!現在被困在這裡了,你說走就走?!”
“咳咳咳!!”
淒然先生臉色漲紅,開口罵道,
“我倆不是他對手!再猶豫都跑不掉了!你都這麼久了,不是應該讓年輕人活久一點嗎?!”
“讓你這小畜生繼續活下去,我寧願咱倆一起死!”
見他們倆自行先吵起來了,那原本正在釋放蝸牛的使徒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感興趣的表情。
於是,他仿佛欣賞一般,放緩了打開手中黑色正方體的速度。
“吼!!”
但就在兩人爭吵的瞬間,身後,一聲巨大的虎嘯傳來。
長穀在車內臉色一變,和淒然先生一同回頭看去。
卻見那虛幻正方形的上方一角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虛無缺口...
而就在缺口之外,一個渾身被黑色流體鎧甲覆蓋的年輕男人正拎著一柄修長的虛無長刀,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正方形內的一切。
正是,從俱樂部據點趕來切斷水壩的慎獨。
這還是長穀第一次看見慎獨駕馭怪異進入戰鬥的模樣,所以直接看惜了。
這身姿,和以前岬中的大人們...
不,恐怕比他們還要更加耀眼吧?
“哼。”
而上方,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慎獨也垂眸看了下來。
當看到車內完好無損的長穀時,他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老……”
但還未開口,長穀手邊拽著的淒然先生卻眼前一亮,望著慎獨大喊道,
“哈!我就知道你也想跑!你是來救我,然後和我一起跑的對不對?!"
聞言,慎獨和長穀同時臉色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