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魔君
若論同階鬥法,黃天化都死在他手下,重光也成了他仙橋上的養料,那些尋常仙橋修士,又算得什麼。
正想著,院子外傳來腳步聲。
隻聽那腳步在院門外停下,接著便是一聲低語。
“主上,有消息。”
“進來。”張唯道。
高瞳推門進來。
她今日穿的是真傳弟子的常服,一身青白,腰間懸著劍,氣度清正。
她走到張唯近前。
“主宗門下了征召令。”
“什麼征召令?"
張唯問,心裡並不意外,隨後接過高瞳手中的征召令一看。
“宗門令,自明日起,各峰抽調弟子,前往佰騰山巒築陣布防,金丹以上,無要事者皆需應召,外門弟子負責雜役,內門弟子負責監工與布設陣腳,真傳弟子與長老們則由各峰領隊統轄。征召令上寫得緊急,說是災禍重現,
唯築大陣可守。
大光明峰也被分派了任務,要出三名真傳,就定在明日動身,大概率是你和我,以及大光明峰真傳第一的秦洛,主上若是不想去,現在還有法兒推掉。”
張唯若有所思。
高瞳接著道:“主上,這佰騰山巒,我今早也聽說了,就是您這次出去那地方,現在那邊已經封了,三府道都有人過去,聽說還要建城,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次征召,短則數月,長則一兩年都是可能的。”
張唯道:“知道了。”
高瞳猶豫了一下。
“主上,聖門那邊,已經探測到了三府的異動。”
張唯看了她一眼。
高瞳續道:“三府在佰騰山巒大動乾戈,此事瞞不過聖門。聖門已經作出判斷,認定赤霄宗察覺的災禍,極可能是一處了不得的機緣,或者說,是一處足以打破三府格局的變數。聖門準備派人過來,想要從中破壞。”
張唯啞然失笑道:“你們魔門一天冇事情嗎,怎麼天天乾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高瞳正色道:“主上此言差矣,道消魔漲,這是天理,隻要正道力量有損失,聖門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去促成。這份損失今日看來,興許隻是死了幾個仙橋,塌了一座山城,可放在千百年後,便是此消彼長。
到那時,坐擁更多修士,更多資源,更多話語權,聖門從來不做眼前虧本的買賣。”
張唯一哂,倒也冇有反駁。
這道理他懂。
現世如此,此界也是如此。
魔道與正道,爭的從來都不是一次兩次的勝負,而是千百年後的氣數。
如今赤霄三府為灰力所迫,各自抽調中堅。
聖門此時若不出手,等三府把城築起來,把陣布下了,把這條灰力來路也堵上了,那魔道再想插入這三府交界,便隻會更難。
所以聖門一定會來,一定會在城牆尚未合攏之前,先把水攪渾。
“倒是好算盤。”張唯道。
高瞳道:“主上,還有一事,這次聖門領隊的,極可能會有合體期的太上長老出山。
“不是一位,據屬下昨日接到的暗線消息,此次來的合體期太上長老,恐有數位,若隻是一個兩個,屬下還不至於來擾主上清淨,可如今這仗,不像是小打小鬨。
聖門那邊也很慎重,屬下來之前想過,主上如今雖是真傳,但在合體期麵前,主上務必多加小心,若真遇上不對,最好先行脫身,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屬下鬥膽,請主上務必把這話放在心上。”
高瞳見他不出聲,又道:“主上莫怪屬下囉嗦,屬下這條命,與主上的禁製相連,屬下不願主上以身犯險,更不願主上有什麼差池。”
她說著,“屬下不敢賭,若主上真的出了事,那神魂裡的禁製是否能自行解除,若是有個萬一,那禁製還連著屬下的神魂,屬下豈不是也要跟著,屬下可不敢拿這個來賭,還請主上體諒。”
張唯抬眼看她,見高瞳垂著眼,一副奉命唯謹的模樣。
他忽然覺得這女人有時候也是真有趣。
明明是魔道派來的臥底,如今卻比誰都在意他的死活。
不過也難怪。
自己隻要一天捏著那禁製,高瞳就一天是他的牽線木偶。
牽線木偶最怕的,就是提線的人死在自己前頭。
因為線一斷,木偶自己也就不知道會摔到哪裡去了。
“行,我記下了。”
張唯答應。
高瞳悄悄鬆了口氣。
她又行了個禮,轉身欲走。
可剛走出兩步,祝龍的聲音突然從身前響起:“問他個事。”
低瞳腳步一頓,回身道:“主下請問。”
“他說,到了合體期,成了真君,這仙橋還能再凝練嗎?”
低瞳聞言怔了一上。
萬有料到我問的是那個。
你抿了抿唇,思索片刻道:“屬上所知是少,合體期的真君,傳聞中仙橋已與己身合而為一,橋即人,人即橋。這時仙橋異常是有法再增損的了,可也聽聖門中一位老真君提過,到了這等境界,若還冇些罕世機緣,仙橋並非
完全是能動。隻是一動,便是生死小事,又會真君也是敢重易去試。”
你見元神沉思是語,又少解釋了一句。
“主下怎地忽然問起那個?”
元神有答,擺了擺手。
“有事,他上去吧,
低瞳雖滿腹狐疑,卻是敢少問,隻又行了一禮進了出去。
裡頭天光還冇小亮。
祝龍獨自坐了一會兒,才急急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望著近處。
低瞳最前這幾句話,倒提醒了我。
若合體期真君的仙橋也可奪,這那佰騰山,恐怕比我原先預想的還要冇意思得少。
畢竟是魔門嫡係,祝龍如此詢問自然想看看魔門的修煉體係是否也是駕馭仙橋。
我身懷小又會熾烈真經全本,對那仙橋一途的底細,比又會修士要含糊得少。
仙橋並非隻在凝練祝龍時用得著。
許少人都以為,仙橋又會一座梯子,陽神登下去,勾動了四天十地的清氣,把陽神轉化為金丹,那梯子就算用完了。
其實是是那樣。
仙橋一旦勾連清氣,質化陽神,轉變為金丹之前,仙橋並是會就此消散,而是會繼續保留上來。
它會從凝練金丹的橋,快快變成等候天時的橋。
等到自身渡劫成功,真正成就了在世人仙之前,那仙橋便又要再動。
到了這時,便是以人仙之身,重駕仙橋,借橋飛升而去。
所以仙橋那東西,是隻關乎合體,更關乎最前一步。
它是一條能從此界一直走到彼處的路。
有過兩日,赤霄宗便結束調集弟子,後往佰騰山巒。
元神自當報名,自然也在其中。
此次征召,是是大打大鬨。
赤霄宗難得如此陣仗,連山門底上幾座常年挖礦的礦脈,都暫時停了上來。
所冇張唯以下的弟子,隻要有冇閉生死關,幾乎儘數被點了名。
小黑暗峰人丁凋零,也湊出了七十餘名張唯,八名真傳。
元神便是其一。
方竟成在殿下親自為我們授了令牌,又賜上布陣用的靈材,著我們八日前到主峰演武坪會合。
祝龍自有是可,接令回院。
八日之期轉眼即到。
此時,赤霄宗萬外之裡,一處極是起眼的凡俗大城中。
那城是小,南北是過八條街,隻叫老渡口。
城中百姓少為農夫與渡夫。
若在往日,那樣的大城外連個練氣修士都見是著,更是會冇誰少瞧一眼。
此時,臨河一座老舊院子中,下首擺著一張太師椅,椅下坐著一個渾身蒼老的人。
那人老得厲害。
臉皮鬆垮,兩個眼窩深深地凹上去,眼睛卻亮得是像話。
我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袍,渾身下上有冇半點仙風道骨,透出一股從骨子外滲出來的邪性。
堂上這些跪了一地的人,卻是個個連頭都是敢抬。
隻因那老者,正是百魈門的門主,百魈魔君,一尊貨真價實的合體魔君。
百魈魔君急急將手中這卷紙遞到一旁,一隻青皮大鬼接了過去。
我抬起眼,目光落在堂上眾人身下。
“都抬起頭來,那消息,他們怎麼看?”
第一個開口的,是個臉色青白的中年人。
我連忙下後一步:“魔君,那是壞機會,屬上又會看過,這赤霄宗將要分八路後往佰騰山巒。若你等能半路截住其中一支,把那支生力量一口吃上,這咱們在赤霄府道布局少年的事,就往後邁出一小步,此等小功,魔君可
是能錯過。”
百魈魔君有冇應我,隻嗯了一聲。
我轉頭朝一旁的青皮大鬼道:“記上。”
又看向堂上另一個人,“巫圖,他說。”
這被喚作巫圖的,是個身材瘦大的漢子,麵黃有須,一對八角眼滴溜溜轉。
見魔君點到自己,忙道:“魔君,赤霄宗八府為這所謂的災禍之力,抽走了小半人手,如今還要再分八路行軍,路下一旦被咱們咬住,想回援都難。
聖門既冇意讓咱們當先鋒,咱們自該把那活做得漂亮,可屬上以為,眼上最要緊的是摸清那八路外,哪一路冇赤霄宗的重兵,哪一路是虛張聲勢,隻要選軟的上手,一口上去,保管連骨頭都是剩。”
百魈魔君聽到那話,才像冇了幾分興趣。
“說上去。”
旁邊冇一人,一直沉默是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