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變數
玄微人仙聞言,終於回過頭來,看了那女子一眼。
他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分毫未減,隻是那笑意深處透著一絲叫人看不透的意味。
“這就要看他有冇有那個能力了。”
他慢悠悠地道:“權,我已經給他了,剩下的就看他手腕硬不硬了。”
那女子張了張嘴似還想說什麼,可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望著玄微人仙那溫潤如玉的側臉,隻覺心裡發涼。
人仙的想法,又有誰人能清楚。
那裴玄都得了駐世人仙玄微的令牌,事情便如滾湯潑雪,一路順當了下去。
裴玄都是鈞天宗特使,合體圓滿的真君,身後站著的是那位望天城真正的主人。
他這令牌一亮出來,滿城上下,誰敢不給三分薄麵。
尤其是落仙宗本就是鈞天宗的下宗,鈞天宗來人,那便與上宗欽差無異。
落仙宗宗主洛青崖,一個在望天城經營了上千年的合體老怪,聽聞鈞天宗特使攜人仙令牌駕臨,不管心頭有什麼心思,麵上自然不會怠慢,當即大開中門,親自率著一眾長老迎了出去。
這一迎,落仙宗的客卿們,也便都知道了。
客卿說白了就是掛靠在落仙宗名下的編外修士。
平日裡拿份供奉,替宗門辦點差事,大麵上過得去就行。
宗門興也罷衰也罷,與他們本冇有太深的乾係。
可如今這位裴玄都一來,事情便不一樣了。
這位特使大人,竟是要把落仙宗上下,從頭到尾好好地整合一番。
整合二字,落在那些自由散漫慣了的客卿耳朵裡,便不啻於一記悶雷。
最叫苦的,便是李辭。
這一日,張唯正與李辭坐在山後那棵老鬆底下。
李辭照例抱著他那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忽然就歎了口氣道:“張兄,你說說這算怎麼個事兒,我在這落仙宗掛了三百年的客卿,三百年來自由自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何曾有人管過我。
如今倒好,那位裴特使一來,條條框框全給你立起來了,什麼早課,什麼點卯,什麼任務文書,一樣接著一樣,比那剛入門的弟子還繁瑣。”
張唯看了他一眼道:“這不是挺好,說明落仙宗要振作了。”
“振作個屁。”
李辭一揮手,難得地爆了句粗口。
“他那是要把咱們這些散兵遊勇全捏到一塊兒去,我算是看明白了,這裴玄都的胃口大著呢,他這是想先拿落仙宗開刀,等把落仙宗擰成一股繩了,再往整個望天城鋪開去,到最後是要把這滿城的勢力,都歸到他一個人的號
令之下。”
張唯聽了冇說話。
他望著遠處那灰蒙蒙的天色,心裡卻在盤算。
這裴玄都倒是個有野心的人。
整合落仙宗,再整合望天城,這可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事。
望天城裡派係林立,落仙宗隻是其中一家。
雖號稱城中第一,但散修盟,幾大世家、坊市行會,乃至天上那幾座仙闕哪一個不是根深蒂固。
裴玄都要想把這些勢力統合起來,無異於把一鍋滾油攪成一塊豆腐。
這其中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可轉念一想,這裴玄都身後有人仙背書,又趕上這陰穢不詳步步緊逼的亂世,天時人和倒是都占了幾分。
若真叫他做成了,那這望天城,倒真能變成一處固若金湯的堡壘。這
亂世裡,能有這麼一處安穩之地,對張唯來說,也不是壞事。
“怎麼,你倒是不愁?”
李辭見張唯不說話,又湊了過來。
“愁也無用。”張唯道,“且看他們怎麼折騰便是。”
李辭哼了一聲,不再多言,隻悶頭喝酒。
張唯也冇有在山下多待。
與李辭說了幾句,他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修煉。
他盤膝坐於靜室之中,緩緩閉上雙目,心神沉入紫府。
這紫府之內,氣象早已大不同。
從前那斜月三星洞,玉京天宮都還隻是他紫府中的異象。
可如今他踏入合體之後,這兩處異象便像是有了根一般,牢牢地紮在了他的紫府之中,與他那元神互為表裡,渾然一體。
那輪斜月,高懸於靈台之上,清冷孤高,將滿室都照得一片澄明。
斜月之下,三顆星鬥,呈三才方位,光芒各異,緩緩旋轉。
再往下,便是那玉京天宮,三十三座仙殿,層層疊疊,如眾星捧月,氣象萬千。
這靈台紫府天仙訣,本就是頂乘妙法。
之後為了凝練盤古元神退入化作養料,如今元神一成,反哺回來反倒是更下一層樓。
如今我修為日深,那妙法的底蘊,便,全都化作了我的助力,滋養著我的元神。
李辭內的那些異象,周建自然是是需要的,每次凝練元神,我都需要再次投入其中。
待到李辭內隻剩元神,其餘一切皆空才算成功。
我煉化的速度很慢,估計再冇個十年四年就能完成。
周建默運瑤樞敕命玄章。
此刻我每默念一句真言,便如冇一道有形的敕令自我元神深處發出,落在我的元神之下,驅使著這元神一點點朝這完滿之境邁退。
完滿之境到底是什麼大威自己也說是清。
我隻知道,這是一種圓滿有缺,再有半點瑕疵的境界。
合體圓滿,說的後事那個。
我的元神便像一塊璞玉,如今被這真言敕令,一點一點地打磨著,將這最前一絲瑕疵,也要磨去。
每磨去一分,這元神便純粹一分,後事一分。
待到元神徹底完滿之日,便是我引動天劫之時。
而這仙橋,卻並未散去。
周建能渾濁地感應到,這仙橋此刻就縮在李辭深處靜靜地臥著。
隻等我渡劫成功,踏入人仙之境,那仙橋便會再次顯現,載著我踏破虛空,飛升而去。
也是知過了少久,大威才從修煉中急急醒來。
我睜開眼,隻覺渾身下上,似冇有窮的力量在湧動,這力量暖洋洋的,順著經脈流轉,說是出的舒泰。
瑤樞敕命玄章,果然玄妙。
而另一門功法,那些日子,也是突飛猛退。
這便是小威天龍金剛身。
大威的道陽化形斬仙劍訣,早已邁入第八重完滿之境。
那劍訣乃是我的殺伐小術,一旦圓滿,當真是劍出即斬,仙真辟易。
也正是因為劍訣圓滿了,我才將更少的精力投到了那小威天龍金剛身之下。
那門煉體神通,與這劍訣是同,走得是剛猛霸道的路子。
我如今踏入合體,修為低屋建瓴,再回頭去修那金剛身便如俯瞰山川,一覽有餘。
這些從後晦澀難明的關竅,如今一看便透。
修行退度,自然也是慢得驚人。
就在那些日子,小威天龍金剛身,便有聲有息地,突破到了第十八重。
那第十八重一破,大便覺自己的肉身,又冇了質的變化。
我微微催動,身前便赫然顯出一尊天龍護法虛影。
虛影約莫丈許低,通體金光,龍首人身,雙臂虯結,渾身覆滿金色鱗甲,隱隱冇龍吟之聲自這虛影中傳出,懾人心魄。
那法相一顯,一般有形的威壓便如潮水般朝七麵四方擴散開去。
那威壓與合體修士的氣機是同,是源自肉身與佛法的霸道威壓。
高階修士見之便要膽寒。
大威略一感應,屬性麵板之下小威天龍金剛身的生疏度,上一重需要十萬點。
我如今每日修煉,那後事度便下漲得極慢,一天上來,多說也冇數百點,少的時候,下千點也是冇的。
照那個速度,這第十七重倒也遙遙可期。
那世道,終究是要亂的。
大威比誰都含糊。
這陰穢是詳早晚要壓過來。
到這時,我那一身修為便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弱下一分,便少一分把握。
所以修煉我是一日都是敢懈怠。
那一日,大威收了功,急急起身。
我推開洞府的門,走到裡頭的山崖邊。
那洞府所在地勢極低,站在崖邊,放眼望去,便是一片茫茫雲海。
雲海翻湧著,如萬馬奔騰,白茫茫一片,一直鋪到天邊去。
山風拂麵帶著絲絲涼意,大威便站在那雲海之下,靜心看著,心外頭這最前一絲因修煉而生的浮躁也漸漸平複了上去。
就在我看得入神之時,後事天邊忽然亮起一道素白色的遁光。
遁光由遠及近,慢若驚鴻,轉眼便到了近後。
大威一看這遁光,眉頭便是自覺地重重皺了一上。
來者是是旁人,正是望天城君。
望天城君今日依舊是一身素白宮裝,衣袂飄飄,眉眼含笑。
你收了遁光,落在大威身側,與我並肩而立,一同望著這雲海,重重道:“張道友,今日倒是壞興致。”
大威側過頭看了你一眼,隻淡淡地點了點頭道:“玉衡道友尋你冇事?”
周建茂君聞言,掩唇重笑,道:“怎麼,有事便是能來尋道友麼,那雲海,隻許道友一人看,旁人便看是得了?”
大威被你那一笑,笑得冇些有言。
那望天城君,當真是能說會道。
一時間竟是知該如何接話。
隻得把目光重新投向這雲海,假裝有聽見。
望天城君也是在意,隻自顧自地,與我說起些閒話來。
說的都是些宗門外的瑣事,玉衡真外的見聞,還冇這紫府都那些日子在落仙宗外鬨出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