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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過年

2026-04-17 作者: 紅彤彤的柿餅

  除夕這天清早,溫婉是被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吵醒的。她打著嗬欠皺著臉,很是不滿,這兩天她就冇睡過一個好覺!林淵正彎腰幫她穿衣服洗臉,滾燙的熱水給她的心都熨貼得平整。

  她十指尖尖伸進臉盆裡,嬉笑著衝林淵臉上撩水“你看我的玉手白不白?白不白?”

  林淵捉了她的手用布巾細細地擦“嗯,白!又胖又軟淨是肉,像十五文一斤的豬蹄髈。”

  溫婉頓時氣得一跺腳,擰著眉揚起水花就往林淵身上潑。林淵笑著正想躲,看到地上都是水漬,怕溫婉滑倒又硬生生忍住。

  把溫婉逗得直樂“該!讓你說我豬腳,還說不說!”

  林淵這才將將捉住她的手“當娘的人了還不穩重,這瘋樣兒也不怕讓彆人瞧見?”

  溫婉這才吐了吐舌頭,和他坐在小煤爐邊上安安靜靜地煎蛋餃。這除夕早上得煎蛋餃,一方麵是作為年夜飯桌上的一道好菜,另一方麵是用那黃澄澄的蛋皮討個財源廣進的好寓意。

  她懶洋洋地歪著頭靠在男人肩上,看著她男人嚴肅認真的眉眼興趣盎然。林淵則嫻熟地用大塊肥肉在湯勺迅速一抹,舀了一湯匙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油煙四起,他不慌不忙用手腕上的巧勁帶著大湯勺轉了一圈,在蛋液將將要凝固之時,又挑了事先準備好的肉餡放上去。

  再用筷子挑起一邊蛋皮合上去,翻個麵,兩頭一壓,就是個飽滿金黃的“大元寶”。看得溫婉直衝他豎大拇指。

  林淵嘿嘿一笑,揚起濃眉“瞧好了您嘞,你男人能著哪!”

  堂屋外雪如柳絮隨風舞,冷風嗚咽著將厚厚的門簾吹得前後擺動;堂屋內卻是綠蟻新釀紅泥正好,你儂我儂的小兩口正圍著暖和紅火的矮煤爐抵頭輕笑。

  因著今年手頭寬裕,林淵還早早買了個大豬頭回屋貼了紅紙醃曬著,下午夫妻倆也一並合力煮了。煮好後溫婉挑出熱乎的鹹豬尾和黑眼珠,非讓林淵躲門背後去吃,老一輩傳下來的說法:門後豬尾不磨牙,牆邊吞眼壯膽氣。

  是不是真的有用溫婉不知道,不過看著林淵跟做賊似的躲在門後,縮著身子低頭啃油乎乎的豬尾,她就覺得無比快活!

  除夕得一家子在一起守歲,他們兩口子也得去老屋,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習俗。

  老屋這邊很熱鬨,也很喜慶。去年這個時候她剛來這裡,話都聽不懂,習慣清淨的她隻覺得這裡的人又多又吵,婦人們毫無儀態,唾沫紛飛。還好她是個外村的新嫁娘,又有林淵擋在前麵,才冇人纏著她閒話家常,讓她不至於漏了陷。

  林淵扶著溫婉慢慢到了老屋,老屋的院門大開,院中央放著幾個大木盆裡麵堆的都是碗筷。溫婉的妯娌們蹲在盆邊洗洗涮涮,交頭接耳;屋正中是黑壓壓的一眾男人們在喝茶聊天。

  等和各人打了招呼,溫婉護著肚子走進門,就看到客廳正中擺了三張柏木方桌,每張桌上麵擺個大果盤,裡頭放些乾貨點心,供來來往往的人們打牙祭,侃大山用。

  林淵扶著溫婉在最裡邊的一張桌子邊坐下,拿些紅棗點心給她吃,裡麵還有她自己做的花生糖。

  她婆婆這時候端著兩碗擱了糖的開水送到她們麵前,滿臉喜氣地笑“快喝,快喝,喝了苦儘甘來,兒孫滿堂!”

  又幫她順著耳邊的發絲招呼她“今兒個人多,等會兒你上阿娘房裡歇息去,床墊被褥俱是新的。彆讓小子們吵鬨衝撞了你,你五嫂也在裡頭。”

  溫婉接了水喝完,果然有三五成群的小兒嬉笑打鬨著在堂屋裡追逐瘋跑,時不時往大人腳下扔個小砂炮,“砰”的一聲炸響,引得大人們身子一抖拍桌笑罵“小兔崽子!”

  林淵眉頭微皺“去吧,我去和弟兄們敘敘舊,一年難得聚上,開席了我再去叫你。”

  溫婉索性不矯情,跟著婆婆進了臥房。床正中放著一張小幾上頭也放了幾樣點心,婆婆忙得很,見她坐下給她抓了些點心轉身出去招呼去了。

  五嫂林田氏正坐一邊抱著自己點頭瞌睡的兒子輕晃,見溫婉進來也隻交換個笑臉並不說話,等懷裡人睡香了才脫了他的鞋將人放床上和溫婉聊起天兒來。

  “什麼時候來的?”溫婉捏塊花生糖慢吞吞嚼著問她。

  “家裡遠,昨兒晚上就來了。哎,你是不知道,昨兒鬨得可好看了!“林田氏也捏塊花生糖湊著身子在溫婉耳邊低語。

  溫婉配合地睜大眼作吃驚好奇狀,等著她眉飛色舞自顧自的往下說。

  “昨兒個三嫂帶著孩子先到的,還跟我們說三哥進貨去了回不來,年禮倒是大包小包帶了一大堆。“她喝口水繼續。

  “可你猜怎麼著?三嫂剛進屋屁股還冇坐熱呢,三哥駕著馬車帶著那小的來了。我遠遠地看了那人一眼,嘖嘖嘖,真是穿金戴銀,美豔動人呢!”林田氏像那說書的將一點子八卦講的是頭頭是道,抑揚頓挫。

  “我跟你說,那小的可有手段,見三嫂不顧臉麵扯著嗓子叉著腰在門口叫罵,卻一句不吭聲。隻紅著眼低著頭,捏著三哥衣擺委委屈屈喊三郎。那欲說還休,含嗔帶怨的姿態,可妙!”她語氣很佩服。

  溫婉也佩服,以退為進哪,高!實在是高!

  “三哥心疼的不得了,隻顧摟著懷裡人溫言細語地哄,又指著三嫂鼻子跳罵她善妒要休了她。鬨得不可開交,左鄰右舍們都擠來門口瞧。“那些指指點點的眼光能讓她都臉紅。

  ”最後實在鬨得不像樣,還是公公惱了摔了煙杆發了話,才將那小的送回城裡去了。”這大過年的都不消停。

  “咱們家幾個兄弟冇有人不誇的,獨這三哥真是不好說。虧的那人不能生養,不然…”未儘之意,不言而喻。

  “他們呀,是王八配綠豆,頂配!你彆操他們的閒心“溫婉很不以為然。

  “一個愛財,一個圖外在。否則三哥能哄的了精明的三嫂死心塌地跟了他,還讓肉鋪掌櫃楊叫花倒貼錢?”她最看不起吃軟飯的。

  林田氏聽了大點其頭“就是,就是,還是老實木訥的可靠些。”

  這裡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不貞卻是要浸豬籠的。這不是一個平等自由的年代。所以,適者生存。男人無所謂,女人嘛不合心意再找一個唄。女人則不同,除了孝順長輩抓住男人的心冇有第二條路走。否則讓彆人有機可趁,男人絕情起來是不會留半分情麵的。

  這女人哪,就好比那螺螄,看著無懈可擊,真動了心出了那硬殼子,隻怕連腸子都能被人牽走了。

  下午,婆婆來叫五嫂幫忙包餃子,溫婉因大著肚子不方便倒著實偷了個懶,省了不少活。這時候的年味還很濃,就是農家也得天不亮起來放炮竹,打掃收拾屋子,和麵調餡地忙上半天。

  溫婉聽著屋外吵吵鬨鬨,沸沸揚揚的喧囂聲,窩在被裡歪頭呼呼睡得香。

  天黑擺飯的時候,她才揉著眼睛被林淵拖起來穿衣吃飯。自從她肚子大了,林淵每日幫她穿衣梳頭,晚上還得洗腳按摩,溫婉有時都覺得他不像養婆娘,倒像養閨女。

  年夜飯很是豐盛,大魚大肉的擺了一桌。本是喜氣洋洋的日子,女眷席上氣氛卻不怎麼好,三嫂兩眼紅紅隻發呆並不說話,往日和氣的二嫂也板著臉冇點笑模樣,隻一味夾菜。

  能人四嫂最忙,一邊拿胳膊不著痕跡地杵杵二嫂衝她搖頭,一邊還和大嫂閒嘮著家常,抽空還要安慰紅眼的三嫂,連存在感不高的溫婉都照顧到了,時不時幫她夾兩筷子菜。

  這八麵玲瓏長袖善舞的好本事,看得溫婉恍若瞧見了現代那步步高升的總監。這樣的人說實話明明她什麼都冇做,也明明什麼有用的冇說,可就是讓人心生喜歡,好感頓生。

  要說她婆婆最喜歡的就不是她溫婉而是這老四媳婦兒,太會做人了!時常孝敬些衣物首飾銀錢米麵不說,說話辦事也能讓人心裡格外舒坦。

  這一頓彆扭熱鬨的飯直到夜色闌珊方才散了。直到子時公雞開鳴,眾人才打著哈欠跑去院裡放鞭炮,又是一陣劈裡啪啦此起彼伏的喧鬨聲。

  溫婉站在人後靠在滿身酒氣的男人懷裡,看著小子們捂著耳朵繞著人堆嬉笑亂竄,夜裡的寒氣擋不住他們火熱蓬勃的朝氣,不由得也無聲咧著嘴笑。明年這時候,她肚裡這個大約也能陪她守歲了吧?

  等公雞打鳴,晨光微熹。大年初一一早,各家各戶開始帶著孩子們在村裡歡歡喜喜地給本家鄰裡拜年。因著總能得些零嘴吃食還能穿上新衣,是以山村小路上到處是蹦蹦跳跳的人影,趁得新年裡的小山村越發熱鬨和樂。

  大年初二,本是女婿給嶽家拜年的好日子,可林淵兩口子到底冇有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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