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錦上添花
到第三日時,參加織錦大會的商戶隻餘十家,這十家商戶除去東林堂三位當家外還有三大晉商,四大錦商,皆是享譽天下,富得油流之輩。
因此,這最後一日的比試為表重視還換了地方,布置在錦繡園內的畫舫之上。
這畫舫三麵臨水,四麵開闊,舫內珍饈奇景無數,四圍掛紫色短幔搖曳生姿。
幔下設十張梅花式樣紅漆長幾,上各置汝窯美人觚,插著時鮮花卉。另有節令瓜果,兩盞香醇美酒並清茶一壺。
溫婉才挨著林淵坐下,便有樂起,十數個綠衣美人水袖舞動淩空而下,翩然落在水麵,飄搖曳曳,如臨凡仙子,步步生蓮。
溫婉瞧得津津有味,忽覺肩上一暖,原是林淵問一旁的婢女討了件輕薄披肩無聲蓋在她肩頭。
她回頭瞧時,他已執美酒和周邊幾家錦商笑著聊到一處。
她咧嘴一笑,隨手拿起個庵波羅果慢條斯理剝了皮,吃得臉頰鼓鼓,兩眼放光。
這玩意兒金黃圓潤芳香撲鼻,是她前世的最愛的芒果無疑,冇想到這園裡還有這個寶貝!吃,不吃白不吃!
正吃得歡,前兩日主持大局的四位主事卑躬屈膝引著兩位氣度不凡的婦人進了畫舫。
那後一個婦人衣著神情像極了電視裡富貴滿堂的老太君,前一個卻是眉目如畫被萬人簇擁著,目空一切貴不可言。
“皇後娘娘駕到!”一進畫舫,便有太監擺著拂塵,高聲通報。
接著便是裡裡外外跪了一地,誠惶誠恐念著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後娘娘金安。
隻溫婉跪在人堆裡,想著這高貴的杭皇後怎會屈尊降貴,來瞧一幫平民商賈鬥法?這事兒真是裡裡外外透著古怪!
杭皇後扶著丫鬟端莊坐下,溫柔如水的聲音在眾人頭頂響起:“都起來吧,閒來無事,本宮便來湊個熱鬨,各位莫嫌我婦道人家見識淺薄才好!”
誰敢嫌棄當今皇後娘娘?眾人齊齊麵色通紅地抬頭,又爭先恐後、引經據典對著杭氏好一番歌功頌歌,溜須拍馬。
千言萬語隻有一個主題思想,便是對皇後的愛戴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溫婉伏低身子瞧著那杭皇後笑意濃濃的臉,不由皺著眉在胸口捶了捶,才把哽在喉頭的芒果肉渣渣咽下。
果然不會曲意逢迎的同誌不是好同誌啊!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皇後端起茶盞輕啜,那極有眼色的四位主事才道:“今日第一輪比試的題目是:錦上添花。我這裡有十塊相同的錦緞,請各位在兩炷香內用各自紡線織上圖案,屆時獲勝的五家可在下一場爭奪魁首。”
這一輪因著人數銳減,比試便改為二人一組,兩兩爭鋒。這一回抽簽的是溫婉,很不幸,抽中的對手是謝大當家謝瑩玉。
長幾後的林淵聽著溫當家對陣謝當家的唱報,隻麵不改色的往袖裡揣著庵波羅果,心中暗歎自家婆娘的背運。
溫婉尷尬咳了咳:“哈哈,哈哈,強強對決,挺好挺好。”
莫說積憤已久的群眾,就是那優哉遊哉賞景不語的杭皇後見她抽中了謝瑩玉,也笑著瞧了她一眼。
那一眼,風情萬種;那一眼,包羅萬象。
可惜,溫婉神經大條,不但冇接收到杭皇後的秋波,還笑著朝謝瑩玉揮了揮手:“謝大當家,我倆一組,你這麼貌美如花不如讓讓我唄!”
謝瑩玉同樣開心不已,花枝亂顫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另外七大商人納悶,毫無往來的兩大當家何時有了這麼深的交情?不行,回頭得讓家中探子細細探查一番!消息滯後啊!
唯一不動如山的便是十三歲的顧南謹,此時他正如溫婉昨日一般閉目睡在桌上,愉快吹著鼻涕泡:......zzz。
當然其中也不乏正義之士拍桌叫好:“這回看她使什麼手段獲勝!不拿出點真本事,謝大當家必會讓她顏麵掃地,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便是此時,主持的朝廷命官恭敬向杭皇後行過大禮,站到正中點燃清香朗聲道:“丁東細漏侵瓊瑟,簇簌金梭萬縷紅。本官在此預祝各位錦道昌隆,比試開始。”
十抬織機頓時“唧唧”作響,溫婉仿佛成竹在胸已親自下了場,聚精會神踩弄起提花織機來。那專注的神色,那微含的下巴和那熟練的動作,驚掉了一屋人的下巴。
這一番虛虛實實,讓眾人交頭接耳,不覺懷疑那溫三當家是否真有本事。
難道之前不過是不露圭角,大智若愚?唯林淵兩袖清風,一派淡然,他家本就是湊熱鬨,輸了又何防?
就是那四位主事見溫婉認真專注,手中紡線似枯木逢春般齊齊轉動,也已麵麵相覷,暗悔不該目下無塵。
躊躇一番後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先後走到溫婉織機邊細細來瞧。這一瞧不得了,好嘛,四人個個眼歪嘴斜,似中風之狀。
更有甚者指著溫婉渾身顫抖:“你......你......你......”
看戲眾人不由疑竇叢生,這是什麼表情?這是什麼意思?不似驚歎亦不似鄙夷,仿佛有點不可置信,更像是極力隱忍吐血之兆。
杭皇後瞧著那四位主事驚疑不定,暗暗對身旁大丫鬟使了個顏色。
大丫鬟領命,也擠進溫婉身旁瞧熱鬨。這一瞧,卻是“噗”的一聲,指著溫婉笑得前仰後翻。
眾人更一頭霧水了,這是什麼意思啊,好還是不好啊?
溫婉見她笑得不能自己,很有大家風範道:“姑娘不必驚訝,拙作還未完成,不必如此開懷。稍候姑娘再細細品鑒,指點一二吧!”
此時離比試結束還有半柱香,謝瑩玉正一絲不苟來回拉動著織機。
又過得片刻,謝瑩玉滿不在意伸個懶腰後離開了織機,信步走向溫婉。
“她要作甚?難道那溫當家有什麼通天的法子讓謝大當家也棄權?”眾人緊緊盯著謝瑩玉,紛紛猜測她下一步待要如何。
謝瑩玉卻隻慵懶一笑:“不好意思,我認錯織機了,我跟你換可好?”
溫婉皺眉委屈:“這如何使得?比試就快結束了!”
謝瑩玉按住暴起的青筋:“換吧?”
溫婉傲嬌:“不換!”
謝瑩玉耐心告罄:“不換便......”
溫婉苦著臉打斷:“好吧,可惜了我的大作!”
謝瑩玉看著那團黑漆麻烏,皺皺巴巴,亂七八糟似鬼畫符一般的鬼東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糖衣炮彈,悔之晚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