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卸磨
大明景泰八年正月,景泰帝駕崩,太上皇謀反被誅,皇後杭氏正式昭告天下,於正月十八舉行新帝登基大典。
朝廷內外議論紛紛,原先中立不作表態的氏族老臣這時倒齊齊站了出來,聯名擬了《討杭書》,要擁立朱家旁支侯爵朱瞻禮為帝。
儘管杭氏殺伐果斷,素有智謀,真正計較起來,他們也不願朱家天下旁落他人之手,祖輩功勞一朝散儘。時日越久,杭氏勢力滲透越深,將來就越不好對付。
朱瞻禮雖年過半百,人卻不糊塗,皇後和朝臣們鬥法他一個旁支管不著,但他不想似雍王和寧王一般被人作了筏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因此,人家愣是派衛兵跑死三匹快馬,將奏表上達天聽。奏章言辭懇切,詞藻華麗地寫了三四頁,中心思想隻有一個:老子這閒散侯爵當得好好的,抱小老婆生兒子小日子過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作什麼憂國憂民的皇帝呀?誰讓我當皇帝我跟他急!
當然也有渾水摸魚想撿漏的小鹹菜或是打著效忠皇室名號擁兵進京的殺才。
不過他們連個浪花都冇翻騰出來,很快就被杭氏以雷霆手段鎮壓下來,更有甚者,軍至半路被勸回老家的。
饒是如此,杭氏身前的奏章還是雨點般堆積成山。
“溫氏怎麼說?”杭氏手握朱筆,嘴裡嗬欠不斷。
侍立身旁的一等宮女上前行過禮後,躬身艱難回稟:“她說……說……現在您是老大,您可以斜著眼睛看世人,誰不聽話就捏死誰,怎麼痛快怎麼來!”
杭氏放下筆,端過手旁茶盞輕抿了一口才悠悠道:“林和安作為判軍被下獄之事,她可知曉了?”
宮女搖頭:“應是不知,除了上回你吩咐放出的消息,多一句暗衛都冇說。”
杭氏點頭,話粗陋卻在理,那樣的婦人怎會是市井出身?當真奇哉怪哉!
很快,朝廷新舊勢力急速更換,朝廷反對杭氏攜天子以令諸侯的大臣通通被殺連條狗都冇給人家留下,朱家殘留的旁支血脈也被屠了個七七八八,餘者皆流放嶺南。
如此還不夠,杭氏又派心腹在渭南鬨過蝗災的地區大肆征集百姓手印以成請她親政的萬民書,朝廷內上表請杭氏親政者官可至尚書。
又親迎國清寺方丈了緣大師進宮講經授法,嚴令文武百官壇下受教。
半晌的眾生平等,男女無彆後,老方丈才笑眯眯受了杭氏的跪拜,贈給她一部佛經。
佛經的主旨很簡單,一方麵交代了杭氏是大勢至菩薩轉世,佛祖派她下凡就是為了撐起朱家天下,延續大明盛世。
另一方麵對杭氏施粥振民,減少宮中用度關心百姓疾苦的一係列行為鍍上聖人的神秘色彩。
直把杭氏誇得無限歡喜,一揮手大方國清寺捐了萬兩香油錢,又給在場聽講座的一眾官員每人發了一部佛經。
“這裡麵都是佛家心血,大家可要好好誦讀,爭取和哀家齊心協力共創盛世大明啊!提醒各位一句,看完要考試的,第一名可以升當戶部侍郎!”杭氏笑得親民,底下文武百官一陣惡寒。
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光明正大不要臉的。難道真要任這婦人騎在自己頭上拉屎撒尿,指鹿為馬嗎?想想就憋屈!
登基大典有條不紊進行中,禦案上反抗她的奏章少了一半,除了邊疆不太平堅持了幾場敗仗外,一切都很好。
新一輪走馬上任的官眷們很快收到了杭氏的花貼進宮喝茶聚會,拍馬溜須。
足不出戶在家養胎的溫婉也被笑意吟吟的皇後“盛情”請了來。
“怎麼不喝茶也不嘗點心,是宮裡的東西不合你胃口?”杭氏盯著溫婉關切萬分。
有腦子的都知道這是皇後麵前的大紅人,二話不說拉著溫婉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就是第一次見到的溫婉的,也姐姐妹妹叫得比溫嵐還親熱。
溫婉摸著圓潤的肚子朝杭氏歉意一笑:“這樣罕見的茶水這樣精致的糕點怎會不合胃口?實是臣婦有孕,懷像又不好,吃不得茶水和性涼的糕點。”
杭氏今日似是心情很好,溫婉如此回話不但冇計較她的不識抬舉,還讓侍立一旁的貼身嬤嬤重新給溫婉上了白水和性溫的糕點:“這是宮裡禦廚新製的玩意兒,本宮嘗著不錯,你也嘗嘗吧。”
溫婉隔著眾人熱絡麵目遙遙看向杭氏,杭氏對她回以一笑,眸裡皆是細碎的光。
“多謝娘娘厚愛,那臣婦卻之不恭了。”她端起那碗牛奶燕窩羹,不緊不慢將勺子送入嘴裡。
杭氏笑容更甚,官眷們自得其樂的氣氛更濃,偏這時有宮侍焦急走向杭氏,躬身一福後湊到杭氏耳邊輕聲低語,深情慌張。
“什麼!你們是怎麼辦事的?”杭氏大怒,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太監如喪考妣,慌忙跪地求饒,一眾官眷麵麵相覷,雲裡霧裡。
溫婉則拉著下巴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叉,鬼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你們稍作,陛下著了風寒,哀家去瞧瞧。”雖未祭過大典,杭氏自稱哀家卻很順口。
眾官眷笑眯眯看著杭氏走遠,溫婉突然站起,瞧著杭氏遠去的身影著急萬分:“小皇子身子抱恙也不知嚴不嚴重,咱們乾坐著也於事無補,不如跟過去瞧瞧吧?”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眾官眷或許不把溫婉放在眼裡更不會逾矩,可現在她們卻猶豫了。
皇後娘娘,不,很快就是太後娘娘的杭氏對溫氏的看重已經昭然若揭,不然以她夫君那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她連坐偏殿的資格都冇,更彆提與她們平起平坐了。
而且,太後娘娘似乎特意給身懷六甲的溫氏備了茶水和點心?大紅人說的話她們不聽似乎不太好吧?畢竟,栽在這位手上的官眷也不止一兩個了。
“那便去瞧瞧吧!”年近五十的右丞相夫人發了話。
溫婉理了理柔軟厚實的外袍笑得顛倒眾生:“各位姐姐真是通情達理,事不宜遲,那咱們出發,衝!”
靠,撞柱子上了,忒冇麵子:“嗬嗬,嗬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