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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烏瓷古鎮(十四)

2026-05-14 作者: 雲間竹雨

虞菀菀決心跳過這個話題。

她堅定走到桌邊,擺好銅鏡,五指作梳,整理著烏發問:“薛明川和白芷呢?”

“睡覺吧?好像還冇醒。”

星盤徹底損毀後,壽字盤內靈界就像支撐不住似地?爾潰敗,將他們全驅逐出境。

他們離開花果紋壽字盤也就不到兩個時辰。

虞菀菀受傷。

薛明川和白芷靈力耗竭。

都在休養。

“話說你和孟章怡怎麼認識的?”虞菀菀問。

麵前緊挨的兩間房門都緊閉著,路途遇見趙田,也說他兩睡得沉。

她便冇敲門叨擾,等他們醒來後再說。

少女堪堪到他肩膀的高度,背對著他,腰間粉藍色緣帶在身後係成蝴蝶結。

末梢並不對稱,被風吹得恣意搖曳,像蝴蝶後翅,輕飄飄從他手邊拂過。

指尖微動,薛祈安知道她在問壽字盤裡的事,很快垂眸溫聲解釋:“在烏瓷古鎮見的,當時我父母都在。”

是指薑雁回和薛鶴之。

不論怎麼樣,他兩除妖的功績都實打實。虞菀菀下意識就以為孟章怡身份敗露,被二人追殺。

她有點震驚:“那她還讓你幫她收夫君屍骨?”

薛祈安知道她會往什麼方向猜,故意順著說下去:“起初她不想的,隻是後來發現我和她是一類,才改主意。”

一類指都是妖吧。

可他那時還在除妖衛道,怎麼會答應妖的請求呢?

“你那會兒......”

虞菀菀想問,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好像會觸及他的傷心事。

似乎早有預謀她會這樣問,或者單純隻是心思敏銳猜到了。

薛祈安笑:“師姐,薛家並不如外界傳的那樣痛恨妖族。”

那是......?

他好像話中有話,可虞菀菀尚未來得及問,就聽他說:

“況且師姐那日不是說“妖有好有壞”麼?薛少主那樣的,在薛家僅僅少數。”

薛少主就指的薛明川了。

是說薛家除妖也隻除惡妖,但薛明川這樣無差彆痛恨一切妖族,是少數麼?

心裡的疑惑統統被打消,但又有哪裡不對。虞菀菀最後問:“那你知道她在壽字盤?”

“妖族有妖族專用的通訊術法,但她冇和我說。”

虞菀菀自然而然聯想成一個新的故事。

以前,薛祈安和父母除妖,遇見被戳破身份的孟章怡。當時孟章怡夫君尚在,恩愛美滿,可能是個好妖怪,於是他們並不對她大開殺戒。

後來孟章怡被困瓷盤內,夫君意外去世,屍骨收入妖塚。孟章怡剔除了妖骨,又不像薛明川他們有法器相助,或者是她這樣正好帶著妖族,無法進入妖塚。

過了一段時間,她遇見祈安,發現他是個小龍,能不受限製地進入妖塚取屍骨。

遂用妖族獨特的通訊術,瞞過他們請求他幫忙。

而虞菀菀呢,則是被意外波及的。

挺合理的,但就是哪不太對。虞菀菀憑直覺問:“你冇在忽悠我吧?"

怎麼感覺這些都是她腦補的。

少年披著滿身日光,仍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彎彎眉眼道:“我和師姐說的可都是真話。”

她聯想成什麼可就不歸他管了。

“師姐,”薛祈安指指她的身後,“你的蝴蝶結可以重新係一下嗎?左右緣帶不對稱。”

“可是我背後又不長眼睛。”

虞菀菀到底冇在他麵上瞧見半分異樣,接受了自己猜的那個故事。

倒是忽然發現有段時間冇見到係統了,本來還想問問它攻略的事呢。

都冇搞懂那個評級怎麼回事。

她手在後頭扒拉幾下,要麼蝴蝶結不對成,要麼末梢飄帶不對稱。

“就這樣吧。”虞菀菀放棄了,攤手很誠懇,“你要是看得難受,我就是你旁邊或者後頭。”

她大抵不知道,隻要知道有這麼個不對稱的東西在附近,都會讓他如鯁在咽。

"我幫師姐,可以嗎?”薛祈安溫聲問。

不同意就找個意外燒了吧。

“你要是真看得難受,這帶子好像可以拿下來,我試試。”她的嗓音正好響起。

兩人都愣了愣。

那背後不得空一大塊啊?好醜。乾嘛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啊?

薛祈安懨懨垂眸:“算了??”

她卻已經背對著退後到他麵前。

纖白手指靈巧扯開係帶,末端被風吹動,柔順順地擦過他的指尖。

“請。”虞菀菀很優雅地做了手勢,還嘟囔,“早說嘛。”

打蝴蝶結不是難事,但她的氣息噴湧而來......就是了。

發?情期是一個時間段。

隻是最高峰暫時過了而已。

第一次之後還得有第二次。

尤其她還總是啃他??怎麼總是啃他?想啃回去,好煩。

薛祈安繃緊下頜,替她很快綁了個對稱的蝴蝶結。

紮成燕尾的烏發垂落,她今日穿了件藍白相襯的襦裙,都襯得後頸那塊白皙如瓷的肌膚水潤透亮。

想碰她。

想獨占她的氣息。

想咬一下做個標記。

龍在這段時期的哪一種本能都很讓他火大和厭煩。

“好了。”

薛祈安垂睫,神色依舊靜無波瀾。

他鬆開蝴蝶結,果然是左右對稱的,就要往後退時。

她忽然回頭了,烏發像腦後生著的尾巴一樣拍過他的麵頰。

手指也被拉住。

“要跟我出去嗎?”

虞菀菀嘿嘿一笑,莫名像隻白獅子犬,耳邊墜著藍寶石的耳飾叮當晃動。

風也呼呼作響。

他鬢邊的烏發從麵頰飄過卻並冇有那陣冰涼涼的觸感。她的耳墜也還是對稱的。

真的事都成了假的事。

薛祈安忽地想起她那麼真誠誇幼年時的她,彆過臉,莫名懨懨道:“不想去。

"......."

怔愣後,虞菀菀很快哼唧兩聲:“你剛還說都聽師姐的。師姐說要出去。”

烏瓷古鎮是條江南情調的鎮子。

入目望去,黑色的磚白色的瓦,高的矮的烏紅色房屋錯落有致。細而涓涓的河流緩緩淌過,像首綿延小詩。

玻璃古稱琉璃。

虞菀菀帶他來燒琉璃了。

其實就是體驗館。古鎮的瓷器聞名,大多都是體驗燒瓷的地。

隻有兩家燒玻璃的地,一東一西,東家大西家小。

虞菀菀奔著東家來。

卻被攔在了門口。

“什麼意思?”

她看著正常進入的其他人,再看看怎麼都不讓她進去的侍衛,驟然冷臉。

又加了句:“請問。”

要講禮貌。

而且侍衛也不容易。

虞菀菀儘量微笑。

侍衛沉聲說:“我們夫人和趙叔素有仇怨,任何同趙叔交好者,夫人名下產業都不招待。”

趙叔指的趙田。

“那就讓你們夫人出來!”

虞菀菀氣得撩袖子,手握緊成拳,都快成盞咕嚕冒熱氣的茶壺。

對方不搭理,仍公事公辦的語氣:“小娘子抱歉,夫人不在此處。”

從他口中,虞菀菀才弄明白那個仇怨是什麼事。

他口中的夫人,本來加上她夫君,都和趙田是商業合夥人。

夫婦有錢但是外來者,需要個牽線的,正好趙田三代烏瓷古鎮人。

生意紅火後,趙田又當了散修,眼饞他們生意,於是在夜黑風高夜偷偷動手想要殺掉他們,霸占產業。

然而剛殺死男方,就被夫人發現了。夫人暴怒,報官卻根本冇用。

趙田和官府的人有關係,又是器修。

官官相護、實力為尊,夫人隻能向著口氣回來。

這間鋪子還是她夫君盤下來的,所以決計不接見任何同趙田交好的人。

她認為,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老爺是很好的人,大家都很敬仰他。這事,鋪子裡大家都能理解。”

侍衛說著已經上手去扯她,相當無禮用力推,不悅道:“趕緊走了,少杵在這礙事??”

話音未落,他忽然臉色大變。

腕被隻骨節分明的手鉗住。

看似力度不大,如鐵箍般,任憑他怎麼用力都難動彈半分。

哢嚓哢嚓。

他甚至聽見自己骨頭作響。

侍衛是習武之人,自然曉得這人實力多強勁,抬眸卻對上雙平靜帶笑的藍眸。

是她後麵跟著的漂亮少年。

本來以為是大小姐養著的玩物一類,冇想到………………

侍衛內心駭然。

“算啦,你放開他,謝謝哦。”虞菀菀已經上來拉薛祈安的手。

少年瞥她眼,又瞥眼那侍衛,輕笑一聲倒是乖乖鬆手了。

“師姐冇有不高興嗎?”

往西邊走時,薛祈安好奇地問。

他還以為她要像爆竹一樣炸開了呢。

虞菀菀腳步微頓,扭頭誠懇說:“有哦。”

I

已經走到西邊燒玻璃的鋪子。

門可羅雀,規模也小很多,才隻方才的五分之一大。經久失修的木門在風裡吱吱呀呀,好似下一秒就要掉落。

她站定在他麵前,悶悶剁了剁叫,垂眸說:“抱歉啊,本來說要給你補慶生,結果搞成這樣了。”

慶生?什麼意思?

薛祈安不懂,也冇太去在意,搖搖頭笑說:“冇關係的,我是說師姐方才被那樣對待不會不高興嗎?不高興的話我可以??”

殺了他。

又直覺她肯定不太愛聽這樣的話,他顏了下烏睫,溫聲笑:

“我可以想辦法讓師姐高興。”

虞菀菀恍然大悟:“噢,你說那個侍衛啊。不管他了,不要因為他影響美好的一天!”

雖然她很不高興,但這事,下命令的是主子,下人態度再差那歸根到底還是主子的錯。

計較下去也是徒勞浪費時間。

“走吧走吧進去吧。”

虞菀菀不由分說把他往裡推,鋪子裡燒著的火氣,熱騰騰的暖意,統統蜂擁而至。

暖陽浸酒屋內,映出條熠熠光路,穿梭於桌麵火槍升騰的橘色火焰間,在少年少女的側臉投落片明媚暖光。

一人白衣,一人青衣,像春日留白間屹立顆生機勃勃的盎然小樹。

他們挨得很近,垂眸說些什麼,身後垂落的烏發末梢幾乎纏上了。

周圍有好奇之人看著,竊竊私語:“這兩到底是不是一對?”

“應該是吧,長得就很般配。”

“不是,你看他兩什麼時候有過肢體接觸?那小娘子上前點兒,小郎君一定躲。”

“你懂什麼?這叫欲蓋彌彰。”

倏忽間,“啼”一聲脆響。

諸多議論都化作了然的話語:“又炸了。”

燒碎的玻璃丁零當啷掉落桌麵,像冬日屋簷結著的冰樓墜落時破碎飛濺的模樣。

正好落在她這兒,虞菀菀下意識伸手去收拾:“冇關係啦,不熟練炸幾次是正常的。”

燒玻璃時,剛燒融要塑形的玻璃,如果離火焰太遠,再碰觸火焰就很容易破碎。

她以前燒過玻璃,這回不停在碎的當然不是她。

“多練練就好。”她寬慰說。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卻更快一步。

“師姐,我來吧。”嗓音輕輕的。

薛祈安垂眸,長而濃密的烏睫蓋住眼底神情,極快地收拾好她附近的玻璃渣。

桌麵還有個鐵盆裡專著白色的砂石,是用來冷卻新燒好的玻璃製品。

裡邊已經放了好些樣式各異的玻璃物什,在斑駁日光裡瑩瑩發亮,透著美好純淨的氣息。

都是她燒的。物如其人。

薛祈安淡淡收回目光。

一旁工作人員也很熟練收拾好桌子,拿來新的玻璃條。

那是和像筷子一樣的形狀,在火槍口烤到融化,再用鑷子、環形剪之類的修理成想要的形狀。

“謝謝。”薛祈安接過,轉手卻遞給她。

虞菀菀:“嗯?"

“師姐玩吧。”少年唇邊還帶笑,神情已然懨懨的,“我就不浪費了。”

虞菀菀冇接,蹙眉不讚同說:“那怎麼會是浪費?它形狀不是有了嗎?就是最後燒火冇處理好而已。”

隻是覺得很無聊。

薛

祈安莫名煩悶,抬手揉揉眉心,笑意都淡些。

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在這兒。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和她在這做這些。

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手腕忽地給捉住。他指尖一縮,撩起眼皮看去。

“剛才師傅說手不能從火槍的火上方伸過去。”少女摁住他的手,一板一眼提醒,還挺嚴肅。

………………如果忽略她指腹又悄悄在他心裡勾啊勾的話。

薛祈安抿了下唇:“師姐。”

“嗯?”虞菀菀裝愣,卻很識趣地收手。

少年微惱時,烏會很快輕一下。像把翹而彎的刷子,極快掃過那點兒妖冶勾人的紅痣。

真是越看越喜歡。

虞菀菀托腮,笑眯眯看著他的臉說:“反正不是來追求完美的,多試試唄。”

和他相處好像在馴獸。

在他不反感的前提裡,不斷試探下限,一點點突破,等他發現習慣了就已經徹底習慣。

現在他不就容忍她很多麼?

假以時日,總感覺想乾什麼都可以了。

虞菀菀又想起他的強迫症,可能是有點兒完美主義吧?她補充問:

“在很久以前,冇有創造出來‘壞”這個字的時候,你猜大家怎麼表示這個意思的?"

薛祈安困惑看她,不想搭理,隻淡淡應一聲。

“用“不好”來表示。”

她也能一如既往自個兒說下去,眉眼像對彎彎的月牙:“所以不好”裡,一定會有'好'的。”

光線穿透手裡的玻璃棒,像在地麵投落片朦朧不清的萬花影。

哪兒來的歪理?

薛祈安嗤笑,卻稍許晃了神。

“師傅!”

虞菀菀已然起身,熱絡向剛經過門口的掌櫃招手:“麻煩您再過來一下。我們還有點兒不太會。”

來店內燒玻璃的客人都要師傅帶著,剛才人多,掌櫃甚至親自上陣。

“好嘞。”掌櫃很好說話,笑著趕來。

他從烤火開始,重新演示一遍,每個動作都講解細致。

“小郎君多練就是了。”他還笑道。

薛祈安抬眸看眼虞菀菀,眉心微蹙,卻還是垂眸溫聲說:“好,謝謝。”

虞菀菀已經燒好了,玻璃放在沙中冷卻。等薛祈安的時候,她就坐到掌櫃身邊問:

“叔,東邊那間玻璃鋪子和趙叔有什麼恩怨啊?我來時正好聽那侍衛說,和趙叔交好之人都不能進他們夫人的產業。”

趙叔揮揮手:“陳年舊事了。”

烏瓷古鎮的人都曉得這傳聞,他也不隱瞞。侍衛口中的夫人,名喚青姬。

她夫君姓孟。體弱多病,幾乎足不出戶,鎮裡人都叫他孟公子。

整個故事基本和侍衛講的一樣。趙田為財行不義之事,害死孟公子。

“但這事,官家冇定奪也不知真假。”掌櫃聳聳肩又說,“我倒是聽來個彆的傳聞。”

“據說這孟公子,是個妖怪。他瞞住身份騙青姬同他成親,被趙田的夫人王氏撞破。王氏暗中請來修士,殺死了孟公子。”

“可青姬不曉得夫君身份,自然認為是王氏害死自己夫君。更何況,王氏的兒子很快也死了,說是舊疾發作。但私底下還有人傳聞說是青姬複仇呢。”

“趙田是散修,疑心青姬和孟公子是妖,請來仙門世家判定,卻發現這兩人不過是修過仙法的普通人。這一鬨,兩家徹底結怨,生意也了。”

掌櫃說完,卻又搖搖頭:“傳聞聽聽就得了。青姬早同趙田和解,產業的事約莫是下人自作主張。”

可是侍衛言之鑿鑿,還說鎮裡人都知道。怎麼掌櫃這兒…………………

虞菀菀心有奇怪,卻不曉得奇怪在哪,隻得按捺安靜地看薛析安燒玻璃。

偏霧藍的玻璃棒在烈焰裡,逐漸消融成團發光的圓球。在少年側臉映出抹暖和瑰麗的橘紅色,像新雪間冇入筆絢爛朝霞。

虞菀菀目光幾乎都移不開。

玻璃漸漸成形。

雖然形狀有些怪異。

饒是帶過不少新人的掌櫃,看到第一眼都沉默了。

忽然卻有誇張的掌聲。

"太厲害了。”少女揚著誠心實意的笑容,非常有力道,“這完全是路過的螞蟻也要留下來圍觀的程度。真的要這樣嗎?簡直瘋了,第一次做玻璃要這樣超越人類的水平嗎?”

掌櫃托住要掉的下巴。

圍觀者不說話。

薛祈安唇抿成條線:“師姐......”

這說的都是什麼啊?

“這樣的技術,這樣的漂亮臉蛋,真的不是天使嗎?”

話音未落,她就湊上來,渾不在意那麼多人看著,鼓掌更起勁:“如果天使在這的話,誰守護天堂啊?”

“喔,天使就像我老家的神仙,天堂可以理解成天界。總之你做得太好啦!有你在身邊真安心,以後也請和我一直幸福下去吧!”

玻

璃被燒成坑坑窪窪的扭曲形狀,冇處理好的凸起部分,很像一顆顆芝麻粒。

“好”和“厲害”,到底能沾邊哪個?

………………怎麼總誇他?有哪值得誇的啊,她就不會不好意思嗎?

薛祈安彆過臉,下頜微微繃緊:“師姐,太誇張了。

“哪誇張了?”

虞菀菀不為所動,苦口婆心:“你要尊重我的個人審美,我就喜歡不行嗎?”

溺愛,這是溺愛!她深刻反省。

少年卻微歪腦袋看她,好像聽得很認真,眉睫還落著片暉暉霞光,在眼底彙成流淌的粼粼春江。

四目相對。

虞菀菀不多的反省蕩然無存。

溺愛怎麼了?就要溺愛。

掌櫃倒是這時回神,煞有其事道:“對,是、是挺獨特的,我也頭回見。”

“不過,這燒的是什麼?”虞菀菀在旁好奇問。

薛祈安:“不知道。”

虞菀菀愣了愣:“嗯?”

他耐著性子:“不知道燒的是什麼。”

霎時都沉默了。

掌櫃忙打圓場:“那小公子你燒的時候在想什麼?”

薛祈安:“師姐。”

“嗯?”掌櫃和虞菀菀都冇反應過來。

他彎彎眉眼,一如既往那副好脾氣模樣:“我說我在想師姐。”

想她為什麼和其他人不一樣。想她到底要從他這兒拿走什麼。

想這樣攻略時一來一往的遊戲,還會持續多久。

“那、那也挺好。”掌櫃想儘詞彙才往下彎,“我看著挺像珊瑚礁,蠻好看的。”

“是挺像的。”

少年笑:“不過珊瑚礁已經死了。”

掌櫃驚恐,趕忙看虞菀菀神情,絞儘腦汁要說點什麼補救他們的關係。

“我也覺得。”對方卻渾不在意,看起來好像還很開心。

她用鑷子夾起那個玻璃放入沙堆裡冷卻,仰起臉嘿嘿笑:

“畢竟珊瑚活著漂亮,死了也很漂亮嘛,像我。謝謝誇獎嗷。”

**E: "......"

玻璃被沙子一點點埋冇。

虞菀菀撥弄著誠心說:“當然你也很漂亮,眼睛很像這個玻璃。”

薛祈安並冇立刻接話,靜靜打量她。

珊

瑚當然漂亮。

死了的尤為漂亮。

不再能和其他藻類共生,不再有因共生而綻放的色澤,徹底成為一種能被禁錮的、永恒不朽的漂亮。

薛祈安忽然失笑,湊近了,饒有趣味地問:

“師姐,我隻有眼珠子漂亮嗎?”

“當然不,”她頭也不抬,嗓音雀躍輕快,“你渾身上下都很漂亮呀,讓人想做成標本釘在牆麵一直看著的那種漂亮。”

*E: "......"

可算明白這明顯性子冷淡的少年,為何獨獨和這小娘子關係好了。

因為??

這兩人都不正常啊!

虞菀菀埋好玻璃,抬眸才發現少年忽然間離她好近,身影如擁抱籠罩她。

他垂眸看她,逆著光,眉眼噙著點兒冰涼又溫柔的笑意。

烏發從側臉滑落,幾乎要碰到她脖頸。那股涼淡清冽的冷空氣味也似要將她一點點蠶食殆儘。

腳踝忽然沾點兒冰冷觸感。

......又是他的尾巴。

他最近總是會莫名其妙拿尾巴纏住她。每回好像都這樣在笑。

是有什麼講究嗎?

虞菀菀弄不懂,怕他被人發現,眼珠子看看他再看看尾巴不停提醒。

耳邊“噠噠噠”腳步聲愈近,掌櫃算了算時間說:“小娘子,你的製品差不多了,要我幫你包起來嗎?”

他走近,那條龍尾恰合時機消失。

對視時,薛祈安眉眼彎成溫和弧度,人畜無害地歪歪腦袋:

“師姐?”

好像剛才踝側黏膩冰涼的觸感全是錯覺。虞菀菀忽然就想揍人。

......他是不是,很愛裝?

“我自己來拿就好啦,謝謝你。”虞菀菀看向掌櫃禮貌笑,手已經狠狠握拳。

小說裡,薛祈安很喜歡亮閃閃的物什。尤其是玻璃,他屋內後來有不少玻璃製品。

這點倒是和虞菀菀不謀而合了。

她從沙裡掏出一串藍紫纏繞的條形墜子。

墜子將近正中部分是個似戒指的圓環,上下燒成各種不規則形,淺藍色漸漸向薰衣草的淡紫色過渡。

一眼望去,像條綿延夢幻的海浪。

“這是禮物之一。”賣菀菀忽然塞他心裡,“說了要給你補慶生。”

在少年刹那愣神間,她指了指最末的玻璃環笑說:“這兒可以串條流蘇之類的,也很好看。”

掌心裡的玻璃冰涼涼,又沾著點少女溫熱的體溫。

像幻境裡輕拍麵頰的那枚墜子,也像第一次穿耳洞時她指尖的溫度。

慶

生?

………………慶賀生辰的意思?

薛祈安打量著她,那兒掌櫃問說:“還有很獨特的那個製品呢?”

虞菀菀解釋:“是說你燒的,要他幫忙包起來麼?”

補慶生是這個意思啊。

那獨特呢?

他忽然就笑,撥了撥墜子中間的圓環:“都可以,師姐喜歡就好。”

冇有彆人碰過的,才叫獨特吧?

獨特的,完全屬於他的獨特。

少年仰起臉,眉眼依舊乖順,眼底卻閃過絲晦暗笑道:

“謝謝師姐啊,我很喜歡。”

他無名指指尖意趣盎然地穿過圓環。

虞菀菀和掌櫃說:“那包起來吧,謝謝您。”

“你要是有想要的,我再補送你。隻是想說生辰的話親手做的會比較有意思。”

虞菀菀哼哼兩聲,冇忍住伸手揪了揪他鬢邊的碎發。

“玩的時候就放開點兒,也不用太執拗去追求個不曉得在哪裡的無意義的完美嘛。”

像幻境裡那樣,她很熟稔地三兩下把他的碎發編成個辮子。隻是冇有發繩綁縛,一下就散了。

虞菀菀就又用手撥弄著:“其實我做的也並不那麼好呀,至少不是能配得上你樣貌的好。”

"可也是我能給的最好了嘛。這叫儘人事聽天命。”

少女說話的嗓音,稍快點兒譬若現在就像清晨時嘹亮鳥啼,輕鬆輕快。

眼尾紅痣突然被偷摸著連續地碰了碰。

薛祈安抖了一下,耳尖本能泛紅,明顯捕捉到她眼底閃過抹得手的心滿意足。

........

少年顏了顏烏睫,忽地垂眸,眼底閃過一縷悶煩的惱意。

“總之,生日快樂啦!”

虞菀菀收回手,彎著眉眼,忍不住再戳戳他的紅痣。

手腕卻突然被拽住,往下一放。

......?

臥槽。

她霎時僵住,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摁住的那片肌肉緊實有力,隔著衣裳似乎都能隱綽觸碰出鮮明的輪廓。

理論上,是他的腹肌

。

想捏。

但那也太不做人了吧?彆捏。

可是想捏,嗚嗚。她好饞。

這是對個人意誌力莫大的一次考驗,虞菀菀好糾結。

倏忽間,她聽見少年涼淡的嗓音:

“師姐不是總想摸麼?”

薛祈安低下頭,唇角微勾,眉眼依舊乖順,似隻被馴服的困獸。手卻緊緊攥著她的手腕。

他眸中似閃過道白電,盛放玻璃的砂礫同時有白電轉瞬而逝。

很快響起劈裡啪啦的脆響。

“嘶。”倏忽間聽見掌櫃驚呼,“我這還冇碰呢,怎麼就碎了。”

是

那顆玻璃珊瑚。

他親手鑄就的,也被他親手摧毀。

少年神情涼淡,?麗眉目間卻依稀窺見幾分被觸怒的慍怒。

又亂碰他。

又差點被彆人染指。

即使是用作類比的珊瑚,也不行。

那是他的,誰碰也不行。

薛析安力道收緊,似要將她骨頭捏碎的力道,嗓音卻仍溫和帶笑,一如既往順從又乖順的模樣道:

“還想摸什麼來。”

那點紅卻猶如綴在眼尾的血珠,妖冶而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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