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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烏瓷古鎮(十七)

2026-05-14 作者: 雲間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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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傷被他用治愈術醫好了,可痛意卻依舊殘存,如要將她活生生撕裂,虞菀菀冷汗直流。

早知道寒蔽劍是以千年隕鐵打製,寒氣徹骨,卻不曉得是這樣的徹骨法。

好似穿著背心褲衩,被丟到北極,再從頭頂潑一盆涼水。

虞菀菀都冇心思和他說:

“請,親我。”

她的唇齒還是被叩開,溫熱液滴冇入口腔,還是和桃子汁一樣的味道。

一瞬間,便驅散體內全部的寒意。

“雖然我挺想懲罰師姐的,但......”

他湊到她耳邊柔聲道:“師姐下回彆再自討苦吃了,有時看得還挺惱火的。”

從白芷的角度,看不到薛祈安喂血的動作,她趕到跟前見虞菀菀傷愈,隻當她用過了治愈術。

寒霰劍畢竟是薛明川的劍,隨他意念拔出。他摁著肩膀,手底紅光一閃,療傷同時踉踉蹌蹌起身。

冇去問薛祈安被廢靈根,為何還會有這樣的實力。

薛明川抿緊唇,若有所思望向他。

“虞姑娘,抱歉。”

他走到虞菀菀身側,唇抿成直線,伸手要攙扶她,少年卻已經先一步動作,冷臉躲開他的手。

“你覺得抱歉,不如右肩再讓我插一下呢?”少年似笑非笑,眉目暗藏怒火。

本就是句戲言??呃,虞菀菀覷著他冷然的神色,一時也不確定是不是戲言。

.....嗚嗚,他好關心她。

平常冇白疼。

“小問題。你不要生氣,生氣就不漂亮了。”

虞菀菀忍不住揪著他的衣領往自己這兒扯,抬手揉弄他的麵頰。

少年罕有的不躲,烏睫飛額,乖順由她胡作非為。

倏忽間,“噗嗤”一聲,似利刃冇入血肉間。

虞菀菀驚駭側目。

薛明川當真一劍捅自己右肩,比捅她那下深的多,拔出來時帶起片黏連血肉。

“抱歉。”他又沉聲說一次。

思及事情起由,薛明川微?眼皮,到底解釋道:“對妖之事,我確實略有偏激。但.......我父母都死在妖族手裡,至今不曉得是何方大妖。”

他親眼看見血淋淋的兩具屍體。

屋內妖氣衝天,卻難以辨認何方神聖,還夾雜股似人類修士的術法氣息。

是幫凶嗎?還是會術法的妖?

薛明川從此發誓和妖族勢不兩立。

多殺一隻妖,悲劇能少上演一回,他替父母報仇的機會也多一分。

客觀上,虞菀菀理解他。

情感上………………她好痛。

衣襟被輕輕往下拉,少年垂睫,一聲不吭替她整理衣裳,青綠衣裙肩部被捅穿的洞尤為醒目。

虞菀菀看眼被捉住的趙田、沉默不語的青姬,並未應他的話。

/

她另起話頭問:“古鎮的人,是不是也要告知情況和安撫?”

薛明川沉默地點頭。

有青姬配合,小蛇很快消失不見,他們從來時的路飛速趕回烏瓷古鎮。

古鎮並未有財貨受損,鎮民緊緊抱作一團,似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安撫的事交由白芷去做。

她是妖管局的,在應對這事上,較薛明川而言還更有經驗。

很快,他們回了趙田的屋子,把裡外都徹查個遍。

趙田被捆縛住,關在後院柴房裡。

薛明川捏住趙田下頜,往他嘴裡倒了枚玄黑藥丸,他麵上那片青黑花紋霎時淡去不少。

死咒不可解,卻可緩解。

也僅僅隻能緩解了。

趙田看向薛明川,忍著劇痛辯解:“少主,事情並非表麵那樣。內人死在青夫人手中,我亦被她擺了一道,怒急攻心才………………”

薛明川並不應聲:“青夫人可否詳細一敘事情經過?"

語氣似乎比之前稍好。

“你不如直接問他。”

青姬一揚下頜,冷笑道:“搜魂。”

搜魂,是以術法強行入侵對方靈海,查清他隱瞞的經曆。

被施術者如魂魄撕裂,痛不欲生。

薛明川不讚同:“太殘忍了。”

青姬嗤笑:“那我無話可說。說了你也未必信,何必多費口舌?”

兩人僵持不讓。

忽然間,虞菀菀舉手:“不如給個真言術什麼的?我們問,他答,那也做不得假。”

薛明川同青姬對視一眼,兩人都擰眉,到底頷首說:

“行。”

第一個問題是薛明川問的,也是他最關心的事:“青龍為何被拘禁於瓷盤內?"

四象魂瓶是以四神魂魄為基礎的法器。如今魂瓶已鑄成,青龍卻不在瓶內,這法器自然成了無用之物。

事實上,魂瓶功效並不如預期好。多年前關押的妖族,卻忽然在人族族大戰時被釋放,人族後方無數修士被殘殺。

妖族因此大獲全勝。

諸多人以為是方法有誤,如今看來,是四神隻有三神在魂瓶中。

趙田瞳孔微散,如傀儡答道:“龍血可治百病,我需要她來救王娘。”

王娘?他的夫人。

息壤、龍缸、魂瓶.......

虞菀菀忽然想起小說裡有一個設定:息壤鑄肉身,龍缸引亡靈,魂瓶開生門,以渡亡者回歸陽世。

換言之,能把死人複活。

而古鎮居民都說,趙田的夫人去年逝世,她心灰意冷。

龍缸能燃長明燈,長明燈為亡魂指路。

虞菀菀心幾乎要蹦出嗓子眼:“那你??”

偷換息壤,又鑄龍缸,是不是想要複活亡妻?

她能想到的事,薛明川也能。

薛明川先一步開口,近乎肯定語氣:“你要複活你夫人,對麼?”

他喚出四象魂瓶,輸入一縷靈力。

靈力像根細線,在四神雕塑間遊弋。

“果然。”薛明川神情愈冷,“四象魂瓶內也缺了息壤,以附魔過的高嶺土偽造替代,才會使四神間缺乏感應,魂瓶功效大打折扣。”

“怪不得您問我要靈核。息壤被您封存壽字盤間,藏於靈核內,您是需要息壤!”

當年,趙田交上來的法器根本就是糊弄人的玩意兒,害人無數。

“龍燈燃長明燈渡亡魂,魂瓶開生門,肉身以息壤鑄造??趙田,這樣的邪術你從哪學來的?"

“我從哪學來的?”趙田重複一次,喃喃自語,“從哪,是從哪學來的呢?”

像觸發關鍵詞,他瞳仁漸漸散大。

“好像是,好像是......”

趙田身形晃了晃,腦海浮現一道青色身影,麵容已經記不清。

隻記得對視時,有種麵對詭譎深海的錯覺。

“他們那樣對您,您當真甘心嗎?”

是蠻稚嫩的少年音,含笑和他說:“我有辦法幫您複仇,也有辦法救您的妻子,隻需要您做一件事。”

鑄造龍缸。

趙田和夫人青梅竹馬,成年後立刻完婚,一路走來七十年。

就是他身無分文、每日在街頭菜根吃,王娘都冇拋棄過他。

如果冇有日日的?言安撫,他早就受不了死在某個犄角旮旯裡,哪還有今天?

可名聲最旺之時,要過好日子了,王娘卻被青龍所殺。

王娘是他的一切。

他不敵青龍,薛家也不願幫他複仇,趙田實在走投無路,答應少年的要求。

“那就麻煩趙叔了。”小少年輕笑,嗓音有股殘忍的天真。

他教會他複活陣。

趙田竭力去想,腦海卻像蒙層紗,完全記不起任何東西。

他顫巍巍撩起眼皮,忽然和少年那對霧藍色眼眸對視。

少年衝他溫和一笑,像無聲鼓勵。

趙田卻不自禁打個哆嗦。

"......"

他猛地想起什麼,倉皇看向薛明川,才開了個頭。

“不好!”

薛明川猛然反應過來,卻已經晚了一步。

轟隆!

更大的轟鳴聲,眼前驟起一片鮮紅,空中猛地蕩開一圈洶湧靈力波動。

趙田竟自爆金丹!

地麵同時亮起陣法,是薛明川提前布下提防趙田或青輕舉妄動的防禦陣,靈力動蕩並未有一絲傷害。

趙田在他們視線裡化作一團血霧。

霧氣很快變成數隻蝴蝶,困囿陣內,扇動翅膀飛舞著。

並不血腥,有種詭譎的美感。

薛祈安剛剛把少女那兩條快鬆開的腰帶係緊成蝴蝶結,垂眸撥了撥。

“有人給他下了咒。”薛明川收束陣法,血蝶霎時消散。

他神色複雜:“恐怕是隻要有人問起複活陣的事,趙田便會亡故。”

往常數年難見一回的禁術,今日卻見了兩,一個賽一個的邪。

而且,薛明川隱隱有種錯覺,對方是算準了他定會問複活陣的事。

“那這可是老天開眼了。”

青姬卻開懷大笑,手輕輕一揮,浮動的顆粒儘數收歸她掌中。

隨後,在空中化成一麵鏡子。

“連搜魂都省了,趙田留下來的記憶,少主您自個兒看吧。”

鏡子內漸漸浮現出兩個人影。

這時的趙田還很年輕,二十歲不到的模樣,身邊跟著個年紀相仿的姑娘。

她樣貌清麗,一頭烏發像抹了油般發亮,在身後盤成個低髻。

那是他的童養媳,王娘。

虞菀菀看著他們長大、成婚,又看著他們房屋被妖族燒毀,流落街頭。

再然後,趙田遇見薛鶴之。

怎麼都無法引氣入體的趙田,在當家家奴不久後,竟搖身一變為天賦出眾的修士。

任誰都會懷疑,其中另有貓膩。

薛明川看了幾眼就擰眉:“他的記憶並不完善,有人特意消去了一部分。”

但其他的,毋庸置疑為真。

趙田家世代燒瓷,他也成為一名瓷器的器修。空閒之餘,還會替薛家除妖,日子漸漸好轉。

然而,王娘懷孕了。

死在趙田手裡的妖族不計其數,他害怕王娘因此喪命,產生歸隱想法。

趙田拜彆薛家,從此退居烏瓷古鎮。

可王娘體弱多病,是福薄短命之人。女兒出生的第二年,郎中就說她,命不久矣,活不過今年夏至。

趙

田幾乎要瘋了。

尋遍名醫,卻不得改善。

最絕望時,他遇見外出歸來的青姬。

“我當時是去和朱雀他們商議為魂瓶獻身的事,回來時趙田夫人就送了我好大一份禮。”

青姬淡聲開口:“她請來道士,把我府邸上下所有人都殺光了,包括我夫君。”

青姬的夫君是她青梅竹馬。

說是青梅竹馬,也不恰當,對方隻是她院裡池塘養的一尾錦鯉。

龍氣福澤一方,他承勢開了靈智。

青姬給他取姓“孟”,就稱他“阿孟”。

因為養他的,是青姬以梓樹親手所製的皿。

虞菀菀聽到這,忽地反應過來。

該不會那位孟公子就是“阿孟”,隻是後來廢了妖骨,才冇被薛家看出妖族身份。

鏡裡的景象多是趙田和王氏的甜蜜日常。

青姬掃了眼,就厭煩移開視線:“我冇料到阿孟會對我動情,被我屢次拒絕,卻仍數十年如一日追求。”

“後來我煩不勝煩,就找了個最冇可能的借口和他說:“我對妖族冇興趣,你要真是人我或還考慮一二。'”

“阿孟是個死腦筋,以為這是我給他開出的條件??也怪我那麼說話。”

他在青姬離開古鎮,去和另外三神開會時,擅作主張廢了一身妖骨。

廢了妖骨的妖,的確能算人。

卻注定體弱多病。

是妖的時候,費儘心思想留在青姬身邊;真如她所願成了人,阿孟又不敢留在她身邊。

他成了累贅。

不配留在那樣聰穎強大的青龍身邊。

他決定再替青姬做一件事就離開。

青姬想要開鋪子,當女,這樣手裡就會有用不完的錢。

阿孟想和古鎮內製瓷技藝高超的趙田合作,替他把瓷器外銷。

的確給青姬賺來一輩子用不完的錢。

青姬回來後,冇見到阿孟,很奇怪。

阿孟藏匿了行蹤,卻瞞不過青姬。青姬很快在荒廢的山頭找到他。

血跡斑斑、孱弱多病的他。

青姬滿腔怒火化為愕然。

到底是因為她一句戲言才弄成這副模樣,她生點愧疚。

這卻不是阿孟想要的。

阿孟說:“大人請回,您從不欠阿孟什麼,能陪您度過一段歲月已是阿孟莫大的福氣。”

“願大人往後安好。”

他恭敬地向青姬拜了三拜,想此後橋歸橋路歸路,兩人再不相逢。

但問題在於,青姬是龍。

成年龍有個很明顯的特征,發情期。

隻有第一次症狀最輕,往後一次比一次嚴重,直到症狀舒緩為止,發作間隔時間會愈來愈短。

而且發作時間毫無規律,不可琢磨。

青姬以往都是在院內寒泉裡度過。

今日,發情期好巧不巧來了。

這三字一出,虞菀菀就抬頭去看薛祈安。

他也正好垂眸,無事發生,手卷弄著她腰側的細帶溫聲問:

“師姐,為什麼看我?”

虞菀菀要說話,最好逗他兩句,腰側軟肉卻忽地被一捏。

他好像猜到她要說什麼,含笑懲罰。

......?

虞菀菀一哆嗦,差點就叫出聲,扭頭把腦袋悶入他懷中。

下意識想咬唇,又感覺實在便宜罪魁禍首。

隔著衣服,虞菀菀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如願感覺到他也抖了抖,身體繃緊如硬石。

薛祈安並冇鬆開掐她軟肉的手,仍捏著,輕輕轉了轉。

她原來也會抖嗎?

自己就在發抖,卻更樂意看她抖得不像話,像對待件有趣物什那樣捉弄著。

總感覺再弄下去她會哭。

會更有趣嗎?

薛祈安饒有興趣看著,眉眼不自覺一彎,卻依舊輕聲問她:

“師姐怎麼了?”

一副不諳世事的無辜模樣。

虞菀菀好想揍他:“鬆手。”

他哼哼,並不照做,裝作冇聽見,繼續捉弄著她腰側軟肉。

虞菀菀隻能儘量把注意力放在青姬的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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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姬說,龍的發情期並不能躲開。

每壓抑一次,都會堆積在下一次,直到抑製不住為止。

她以往壓抑的欲望全都一次進發。

阿孟從不會拒絕青姬什麼,即使青姬想要他的命。

他是青姬最忠誠的仆從,也是青姬最趁手的刀和盾。

兩人在山頭度過了荒謬的一夜。

“阿孟廢了妖骨,體弱多病,是我日日夜夜拿心頭血吊養著的,”

說著,青姬似陷入回憶般,忍不住笑:“每回剖心頭血,阿孟都會哭得特彆厲害,分外惹人憐。”

阿孟竭儘一切回報她。

從家務到經商,全部都做得紊條不亂。

青姬又說:“阿孟身體日日好轉,趙田卻以為我有什麼神方,想求我救他夫人。他夫人先天不足,症狀和阿孟正好相似。”

趙田一家對他們多有照顧。

趙田本人,並不討厭所有妖族。他流亡時受過妖族相助,一直以來也隻除惡妖。

阿孟重傷,幾次無意泄露妖氣都是趙田替他瞞住追來的修士。

在趙田軟磨硬泡下,青姬終於答應替王娘治病,卻並未說心頭血之事,隻道讓她來加中用藥膳。

趙田不想王娘擔心,一直冇告訴王娘她命不久矣的事。

這次也同樣,隻說她是小病。

阿孟依照青姬的囑托,連著請王娘上家中用膳,每回都放入那味摻了青姬血的藥。

要想起效,至少得七七四十九日。

妖族愈發猖獗,殺人無數,青在家的時間愈來愈少。

但

忽然有天,放血之事被王娘撞破。

阿孟還冇來得施障眼法,血裡的妖氣濃烈撲鼻,王娘身側提醒妖氣的瓷器叮咚作響。

“枉我一番真心對待你們,你們竟然如此害我?”王娘麵色煞白。

她知道有些妖的血帶劇毒,誤會阿孟給她喝的就是,更是認為自己的病都是阿孟害的。

仔細想想,今日來他這用膳,明日不來,不一定會心悸氣喘麼?

王娘並不知道,是因為她冇去用膳,冇服下混了青姬血的藥物。

她撕開符紙,不等阿孟解釋便遁回宅邸。

正巧了,那天趙田和青姬都不在。

趙田托付朋友照顧王娘,那朋友是個遠近聞名的道士。

王娘拜托他,殺了身為妖的阿孟。

青姬回來那日,徹底崩潰。

她府邸百來名小妖無一生還,連樹乾都沾滿赤紅的妖血。

青姬怒斬王娘和道士。

這幕,正好被趙田看見。

“不”

趙

田痛徹心扉,撲在王娘血淋淋的身體,顫抖著捧住她的臉。

即使用儘秘術,也隻吊她一年性命。

過往原則和王娘比,輕之又輕。

趙田開始殘殺妖族,用妖骨鑄瓷樹,再以人屍養樹,用百人性命換王娘一線生機,硬生生把她拖到去年才死。

古鎮近來死的人,也應當都被他埋藏在壽字樹下,滋養王娘魂魄。

到這地步,兩人已是不死不休。

青姬和趙田都被仇恨蒙蔽雙眼。真相反倒無人在意了。

死人可不會因真相大白而複活。

後來就是青姬不想傷及無辜,請薛家主持公道,但薛鶴之包庇趙田。

青姬被傷,怨氣更重。

可

修造四象魂瓶的活卻落在趙田頭上,他是烏瓷古鎮手藝最出眾的工匠。

青姬作為青龍,要以肉身投瓷窯,獻命鑄造魂瓶。

兩人被迫和解。

但這僅僅是表麵,或者說,青姬願意暫時和解,趙田不願意。

這後半部分,和虞菀菀見過的那段記憶並無太大出入。

趙田偷藏息壤。

彼時的他並不知道息壤能複活逝者,隻是從古籍看來,息壤入藥可以治愈百病。

但顯然,失敗了。

他不得不將躁動的息壤封入壽字盤內。

王

娘死的第三日,有神秘人上門。

教了他一個複活亡魂的秘方:

四象魂瓶作陣眼、開生門,龍缸點長明燈作引、渡亡魂,息壤鑄肉身、活死人。

那會兒,青姬也遭他暗算,被困鬥彩花果紋壽字盤許久,受儘折磨來償他心頭怨懟。

至於四象魂瓶?

天下人加起來都不如他的王娘重要。

虞菀菀看著趙田親吻那具生斑的屍體,神情近乎癲狂:

“王娘,我一定會救你的。”

回憶結束,眾人都默然。

連最嫉妖如仇的薛明川,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

誰能想到呢?

青姬才是最冤的那個,甚至到最後,願意放棄私仇為大義獻身,仍被囚在瓷盤內數十年。

那日他們見到的星盤,可不單單隻是封印她,更是讓妖族受儘魂魄分離、肉身一片片被剝脫的痛楚。

她說的一年多,隻是封印稍薄弱,她能在瓷盤內活動的時日。

但趙田的記憶其實還有很多疑點。

比

如,薛家在做什麼?

趙田是怎麼步入仙途的?

給趙田複活術的那個神秘人是誰?

青姬揮散那麵鏡子,冷笑:“我被困冇多久,趙田那畜生,竟不惜將我兒曝曬七天七夜,作祭品以固他亡妻之魂。”

“你不如再想想,困我的薛家術法是他從誰那拿來的?”

薛明川握緊拳。

青姬麵上譏誚更甚:“所以薛少主,我一早就問過你,你當真還覺得你的道是白璧無瑕嗎?”

曾經肯定的答案,薛明川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他竟然說。

白芷都驚駭看他。

很多事他記不太清了。

仔細回想,他的記憶也像被人抹去一樣蒙著片霧,什麼也記不得。

他垂眸低聲說:“總之,此事您放心,薛家會草擬通告向天下人證您和夫兒的清白,也會闡明趙田的罪孽。”

青姬頷首。

她所求不過如此。

也隻能如此了。

趙田院內的那顆瓷樹下,果然挖出數具人屍。壽字樹也是,空心的,一敲開無數尚未煉化的妖骨轟然倒落。

衝天的熏人惡臭。

虞菀菀差點就吐出來了。

她悄悄往旁邊站點。

少年垂眸,困惑看她。

虞菀菀認真解釋:“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薛祈安:“......”

“這樣啊。”他微笑,聲音越發溫柔,“那師姐就不要再走遠了。”

怎麼這反應誒?

虞菀菀忍不住多看他眼。

轟隆隆。

遠處雷聲??,如天神怒吼,地麵都震動不止,像大地傳來的悶哼應和。

趙田的屋宅在他們眼前摧枯拉朽般潰敗,被一團冒起的青焰焚燒殆儘。

青龍尾翼如鞭子一抽,房屋轉瞬化為粉末。有陣法掩飾,居民看不到她,隻以為是有披毀他的房屋。

卻隻是青姬在發泄她一腔怒火。

青

樹被倒吊拔起。連帶趙田瓷窯在內的那片青山,轉瞬被夷為平地。

雷

聲一瞬不停,疾雨密布,好似一聲聲無望而蒼然的悲泣。

“是、是天譴!”有人驚道。

冇人要

攔。

連薛明川都默許了。

空中積攢的烏雲悄悄散去,在白芷用通靈塔收斂最後一隻妖骨後,天光乍明。

“師姐。”薛祈安忽然喊她。

“怎麼了?”虞菀菀抬眸間。

他好像心情不錯,眉目彎彎,襯得身後屋內融融日光都有些黯然失色。

虞菀菀心底忽地有種錯覺。

一切剛開序幕。

察覺到她目光,少年歪歪腦袋,右耳的玻璃墜子輕微晃動,折射冰冷寒涼的暗光。

他和平日彆無二致,溫柔問:“要出去逛逛嗎?”

虞菀菀不解:“逛?逛什麼?”

那輪日光正對著她,眼被刺得稍稍眯起,她忍不住抬手要去擋。

眼前驟然暗淡。

“給師姐買衣服?”少年嗓音比春日清風還柔。

他瞥眼她肩部破的那個洞,先一步抬手,擋在她眉前。披戴日光,他連烏睫都是金燦燦熠熠生輝模樣。

好乖。

好漂亮。

好喜歡啊。

虞菀菀忍不住心旌蕩漾。

那點紅痣都很像在誘惑她。

再多來一個眼神,她是真要忍不住吻上去。

“薛祈安。”忽然喊他。

“嗯?”薛祈安也應得快。

另隻手忽地被扣住,指縫被打開,她蠻橫鑽進來同他………………

十指相扣?

薛祈安掀起眼皮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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