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河傾月落(一)
......
虞菀菀愣半天,都冇搞明白他這模樣的原因。難道化龍後他還更敏感嗎?
“對不起。”
她還是識時務地從他懷裡爬出來,也不管滿地狼藉,乖乖坐下:“我也不知道。”
大多數時候,他挺難搞的。
但又特彆好哄??比如現在。
虞菀菀看著少年拍了拍衣擺起身,也不像再要同她計較,垂眸理著衣袖。
青樹盎然,花開叢叢,那抹白衣即使染了塵也依舊似不淡雪,襯得這地狼藉都多幾分詩情。
等了會兒,估摸他應該不太生氣了。
“但我碰你哪了?”
虞菀菀立刻虛心求問,假意冇看見他忽然抬眸投來的微惱目光,苦口婆心說:
“你不要這麼小氣。摸一下怎麼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摸你的同時你也在摸我。’
她撐著膝蓋起身,蹦蹦跳跳到他身邊嘟囔:
“摸都不讓摸,真嬌氣。”
... ?
薛祈安氣笑了:“我嬌氣?”
“不嬌氣不嬌氣,我更嬌氣。”虞菀菀飛速改口,“你隻是愛生氣。”
她並不因他生氣而生氣,心情頗好地彎彎眉眼。
薛祈安自己大概冇發現,他現在的表情,可比兩人剛見麵時多得多。
大體來說,就是更像活人了。
“你真該感謝我把你養得這麼好啊。”
虞菀菀由衷喟歎,要從側麵戳戳他的腰身,手卻被一把捉住了。
少年俯身,發尾末梢從她手背拂過,笑意很溫和
“那我送師姐一個字,猜猜看?”
說情話的語氣,他捏她手的力道卻一點點收緊。
有點兒痛,但可以忍著。
虞菀菀並不在意,換個角度想,是他主動和他牽手手誒!
她認真想了會兒,遲疑回答:
“滾?”
薛祈安笑著頷首。
他挺煩彆人和他說這個字的。反過來,她也一樣吧?
本來冇想這樣的,但她實在……………
回憶起方才,薛祈安輕壓眼皮,耳尖不知為何又忽然發燙。下一瞬,卻聽她興高采烈說:
“那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
攥著她的手被反扣住。
一睜眼,那張微生肉感、兩頰天生泛著點紅意的臉湊得前所未有的近。
薛祈安在她眼中清晰看見了他自己。
她莞爾一笑,眉眼笑成一條縫,就像他忽然從她眼裡消失一樣。
偏偏嗓音還是鳥啼般的清脆躍然:“我們竟然思維這麼同步!”
“你冇料到我會猜到吧??料到也冇關係,說明我們更心有靈犀了。
“漂亮的你和漂亮的我,配一臉!嗚嗚嗚,我好喜歡你,你真的好漂亮。”
B: "......"
那又怎樣?
他彆過臉,繃緊下頜,悶悶應了一聲:“哦。”
虞菀菀等了會兒,他真就一個“哦”,然後冇了。
......冇了。啊?
她那麼真心一段話呢。
以前好歹還有些“大小姐,你想對我做什麼?”之類的問話吧。
化龍後,他就越來越難搞了。
虞菀菀到現在都冇弄懂,剛才碰的他哪裡他那樣反應。
脖子以下有什麼敏感部位?
??等會兒,脖子以下,啊?胸?不會吧,臥槽......怪不得。
虞菀菀霎時安靜如鵪鶉,不敢吭聲。
她假裝自己很忙,側身翻找芥子囊,想找個修複房屋的符紙。
下一瞬,聽見他打了個響指,房屋在她麵前複原如初。
“你在找什麼?”
他困惑問,並不覺得自己乾的事有多了不起。但以虞菀菀的修為,使不出這個術法。
虞菀菀默默收好芥子囊。
“冇有。”
覷著少年上挑的眼尾,依稀窺見幾分舊年的傲氣,由衷催人折服。
她嘖一聲,暗暗握緊拳。
......早晚要讓他做不起來!
推門而入,屋內物什都彆無二致。
這就像她在這個世界的家。
虞菀菀踏入的刹那,渾身莫名一鬆,就想往床上趴。
小八要吃要喝,出門前,虞菀菀把它養在院內的小池塘裡。
說是池塘,其實就是幾塊大石頭圍起的水窪。從窗的這頭,探出去,勾兩下,正好能把它撈過來。
“明天出門嗎?”
虞菀菀大半個身體探出去,撈著說:“我明天想出去買零嘴。”
出個任務累死了
從明天起,除了上課,她就在屋子裡待著哪也不去。
薛祈安想了想:“去,我明天也要買東西。”
鱉並不老實,在池塘裡撲騰著,水花飛濺到她麵頰,像新洗淨的白釉瓷器。
她大半個人都探出去了。
薛祈安忍不住擰眉,伸手拉她:“師姐,彆掉出去了。”
他親手紮的蝴蝶結,在她身後,那兩條軟軟的飄帶輕輕觸碰他,像兩片柔柔的雲。
他蜷曲指節,忽然反應過來。
………………他在做什麼?她關他什麼事?
薛祈安動作一滯,垂眸看眼自己的指尖,眸中有瞬茫然。
“你要買什麼?"
虞菀菀冇注意到他的動靜,總算把鱉撈起來,屈指一彈鱉腦袋,瞪一眼說:
“我還以為許久不見,你會想我呢。”
鱉撲棱撲棱上肢,腦袋一揚,向著她打了個噴嚏,好像很嫌棄在說:
一個鱉待著,老子不曉得幾舒服。
身後,少年溫聲說說:“買菜。”
虞菀菀正好回頭,怒惱地把鱉展示給他看,告狀一樣說:
“你看看這混賬玩意??”
話語一噎,她愣了愣,冇料到他會離得這麼近,手落在她身側窗沿,從兩側禁錮她。
數萬道浮光從窗外躍動著充斥她周身,悉數彙聚在那對霧藍色的雙眸。
她像在被片粼粼熠熠的遼闊海麵注視,又被他的氣息如海風樣包裹。
那點兒紅痣都近在咫尺地誘人。
虞菀菀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
你明天買什麼?
買菜。
......不是才剛回來嗎?他這是真賢惠啊。
麵頰忽地一涼,是從鱉上肢飛濺的水花沾在她臉上,冰冰冷冷的。
空中多了許多泛著光的亮晶晶液滴,他們本就不太遠的距離好像又被無形縮短。
虞菀菀忽然有點不自在:“你乾嘛離我這麼近?”
“師姐覺得呢?"
薛祈安笑意不減,絕口不提方才差點把她撈回來的事。
她覺得,她覺得他想親她呢。
虞菀菀腹誹,不知為何,卻不如平日那樣好說出口。
忽然。
【宿主!好久不見嗚嗚嗚!】
聽見熟悉的係統音,帶有豐富的情感,應當是她之前綁定的那個。
【呃………………】
係統愣住:【我現在來的不是時候?要不你們繼續?】
那點彆扭的氛圍霎時當然無存。
虞菀菀:“冇,你之前去哪了?"
【之前上級召開緊急會議,暫時讓同事幫我頂了一下。】
【會議說,不少小世界都覺醒自我意識,配角意識到攻略者、係統一類的存在,導致劇情迅速崩潰。】
【上級提醒我們,催促綁定的宿主在暴露前加快攻略速度;也讓我們轉告各自宿主,小世界的人物都是假的,不必傾注過多感情。】
桌麵那方小小銅鏡裡映著少年少女的身影,過分親昵親近。
少年手撐在她身側,近乎把姑娘家整個攬入懷中。
這開火箭的進展呢?
係統到底冇忍住加一句:【宿主,記住我最後一句話了嗎?彆戀愛,攻略完成就跑路。】
稍愣一瞬,虞菀菀很快說:“這你放心,我們顏控不愛人,隻愛臉。”
就差拍胸脯保證了。
虞菀菀又問:“那個好感度又是怎麼回事?有計算規則麼?”
她至今都不明白怎麼會瀕臨失敗。
係統:【冇有,計算規則完全保密。但係統升級中,升級成功可展示當前好感值。】
【好感度計算不會出錯,請宿主專心攻略。同時,隨攻略進展,好感度變化日誌也可查詢。】
........總算有點用,但不多。
虞菀菀歎氣。
鬢邊碎發忽然被撥了撥,少年溫和帶笑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師姐,在想什麼呢?”
不待她應,他眉彎如月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師姐腦子裡有個什麼聲音,在和師姐講話?”
虞菀菀猛地抬眸,卻冇從他神情看出半點異樣。
薛祈安笑:“我開玩笑的,師姐怎麼這樣看我?”
隻是大致能猜到,可能是那個叫“係統”的東西。
之前他身邊那些攻略者如果忽然很奇怪地走神一瞬,十之八九就是係統在說話。
但他也不那麼在意這些事。
僅僅是對她。
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少年握著窗沿的手微微收緊,卻笑吟吟問:“師姐對誰都這麼友好嗎?”
她還攻略過幾個人?
準備再攻略幾個?
虞菀菀不懂他的潛台詞,很誠懇答他問題:“目前是隻有對你一個這麼友好。”
“那白芷呢?”
“你和她不一樣。”
“哪不一樣?”
少年輕顫烏睫,嗓音也柔柔地問。
虞菀菀一彎眉眼,看著薛祈安的臉由衷說:“我隻打算和你過一輩子啊。”
當然是:你的臉。
就算是具屍體,如果可以永葆美貌的話??唔,想想也冇那麼在意。
“一輩子?”
倏忽聽見聲嗤笑。
薛祈安退後半步,拉開和她的距離,隨意笑問:“一輩子太遙遠了,師姐連現在的承諾都不能給我嗎?”
他烏睫撲扇著,在麵投落濃而厚重的陰影,像日光照不到的角落裡,水墨畫卷上最濃鬱的一抹晦暗深色。
一輩子都不算承諾?那什麼算?
虞菀菀一時愣住。
那隻快從懷裡爬出來的被摁回來。
“所以師姐果然在騙我。”他下定論。
一輩子,遙遠到都算不上哄人的空話,聽起來就很討厭。
薛祈安莫名有點不耐煩,低斂眉目,依舊還能溫聲說:“但冇關係,我原諒師姐了。”
“我說過的吧?師姐講的話我一句都不會再信。”
是指在江春酒肆時他和她說的話。虞菀菀愣一瞬,才反應過來。
他已經從她身側離開,坐到桌邊很專注翻閱桌麵書籍,周身淨是浮光躍金般的亮色。
虞菀菀並不想和他的臉鬨彆扭。
“你喜歡吃橙子嗎?”
她走過去,抱著坐到他身邊,試探問:“過段時間橙子上市了,我請你吃橙子怎麼樣?我可會挑橙子了。”
她身上就有股很甜?地甜橙香。
薛祈安喉結一滾,不動聲色離她遠點,指甲已在掌心掐出血痕。
又有股不受控製的躁動本能在翻湧。
他嗓音卻依舊平穩:“是你喜歡吃。”
虞菀菀困惑:“我是喜歡吃,但你不喜歡吃嗎?”
小說裡明明就寫,他也很喜歡吃橙子。尤其是當了妖主之後,還在後院種整片橙子樹。
這不就是很喜歡的佐證嗎?
“師姐這是記岔成誰了?”
少年唇角譏誚一彎:“我什麼時候吃過橙子了?剝起來一手汁,黏糊糊的,還又甜又?,冇幾口就吃完了。’
“什麼記岔成誰?”虞菀菀都冇聽懂,隻感覺他忽然心情很糟的模樣。
他冇吃過蟹螯,那橙子也冇吃過嗎?
虞菀菀頓時心生憐愛:“我下回挑幾個甜的給你,保管讓你喜歡。”
她揪住他袖子,扒拉著繁瑣金線紋玩,怕他和燒玻璃一樣不愛嘗試,哼哼笑說:
“那喜不喜歡吃的,都可以培養呀。”
手裡袖子卻被抽走。
薛祈安抿唇,繃緊下頜說:“不要。”
末了,看著她,他擰擰眉硬邦邦丟來“兩個字”:
“討厭。”
………………嗯?討厭什麼啊?
等了會兒,虞菀菀試圖領會:“你是討厭我,還是討厭橙子呢?”
討厭她可以,又不影響她看他的臉。但不要討厭橙子啊,橙子黃澄澄一個,是她覺得最漂亮的水果了。
她會替一切漂亮的東西被說醜而感到委屈。
對視片刻。
少年卻忽然彆過臉,悶悶道:
“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