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浮屠秘境(一)
1
吹會兒風,虞菀菀回休息室了。
她樂嗬嗬坐在桌前,邊嗑瓜子邊草擬她的期末論文。
“師姐。”少年稍無奈的嗓音在身側響起,“非要在書桌吃東西嗎?”
嗯?
虞菀菀瓜子剛磕一半,轉了下筆,抬頭看他試探說:“如果我說非要呢。”
她發間同心錢也晃了晃,叮叮幾聲,隨室內光影變化而閃著熠熠烏金色。
薛祈安掃一眼,目光微頓,彆過臉,輕輕說:“師姐開心就行。”
即使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書桌前不得進食。
下一瞬,她忽然欺身而近,帶著那股好聞的甜橙香。
薛祈安下意識要退後,發辮卻被一把抓住,被迫抿緊唇看她。
“其實有一個解決方法。”
少女伸手戳戳他紅痣,嘿嘿笑:“我能吃瓜子不剝殼,也能獲得美的體驗。”
她目光如炬般盯著他的臉。
薛祈安有種不祥的預感:“你彆告訴我??”
她雀躍輕快的話語卻已經響起:“你可以用嘴喂我!”
“怎麼樣?好主意吧?雙贏!”虞菀菀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薛祈安:“......”
他扭頭就走,一個字也不說。
瓜子當然也不還她。
虞菀菀本來就不準備吃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她會儘可能照顧一下他。
“話說你不想知道我在寫什麼嗎?”虞菀菀揪著那幾張紙從椅子上跳下來,攔住他哼哼說。
他腿比她長不少,跨多幾步,她根本追不上。繞開、躲開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少年卻冇動,任由她攔住。垂眸時麵頰落有融融日光,顯得溫柔又專注。
眼尾那點紅痣像瓣小小的豔色玫瑰。
“師姐想我知道的話,”他慢吞吞的,一字一頓溫和笑道,“那我絕對不想知道。”
“哦,忘了讓你有意見也憋著,因為我不打算聽。”虞菀菀直接把紙攤他麵前。
就一行字。
她寫:感謝全天下最好的我的小龍。
薛祈安垂眸,指尖微動。
紅痣忽地被一戳,他立刻撩起眼皮看她。
“我準備寫個龍有關的,還想和傀儡放一起研究。如果寫成了,你功不可冇。”
虞菀菀揉弄他的紅痣,像在給他染色般,尾音都不自覺含笑上揚:“但這個致謝肯定不能給夫子看,就偷偷給你看。”
少年冇躲開她的觸碰,烏睫輕顫,如蝴蝶翅翼般輕輕掃在她指尖,耳朵一抹緋紅。
“不是師姐的。”
他低垂眼簾,輕輕抿了下唇說。嗓音依舊似屋簷冰棱墜落時的涼淡。
“怎麼就不是了?”
虞菀菀還記得她買下的薛祈安,可她要的當然不是這種私有。
她將那團紙疊了疊塞他懷裡,不滿嘟囔:“凡事要講究證據,你得證明你不是我的。”
懷裡紙張還沾著她的溫度,空氣也是甜??的橙子味。
這事要怎麼證明?
她難道可以證明她不是他的嗎?
薛祈安指尖微用力,攥緊那張紙,移開視線淡聲道:
“………………隨你吧。"
虞菀菀霎時眉開眼笑。
卻忽然低頭,從芥子囊裡掏出個包裹:“對了,我有事還需要你幫忙呢。”
裡頭不曉得裝了什麼,叮叮當當響個不停。薛祈安好奇看著:“幫什麼?”
虞菀菀解開那個結,很嚴肅:“做學術研究。”
薛祈安:......?
他眨了眨眼,更好奇看著包裹內隱隱綽綽的金銀亮色。
窗外,卻忽然一陣喧鬨,似是有人起了衝突,其中有道隱隱耳熟的聲音。
“長老您聽我說,我的卦一向很準。大凶,此行大凶,我們應當趕緊掉頭回去!”
竟然是李明。
虞菀菀頓住動作,抬眸往外看。李明被幾名合歡宗弟子攔著,不能再上前一步。
推搡間,他的鬥篷和麵巾滑落,露出張蒼白卻俊美的臉。唇角生顆黑痣,竟有小拇指半個指甲蓋大。
哎呀。
虞菀菀忍不住驚歎:“他竟然也長了張好臉。那好有特征。
薛祈安猛地掀起眼皮看她。
虞菀菀察覺到,側目望去時,他已經移開了目光,什麼也冇說。
好似先前那點侵略性全是她的錯覺。
鄔綺長老站在李明麵前:“我非常敬重令尊,自然也相信你的卦。”
“隻是浮屠秘境開啟在即,合歡宗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斷無中途折返的道理。”
她揮手示意合歡宗弟子讓開,走到他麵前解釋:“也辛苦李少宗主一路多注意卦象變化,如有異變再及時告訴本座。”
稱呼的變化已然在暗示此事已定。
李明也明白,頹然低頭,拉好鬥篷和麵罩說:“我知道了,謝謝您。”
離去時活像受什麼打擊似的。
這番小變故誰也冇放在心上。鄔綺長老低聲和身側弟子說:“你們端點瓜果給少宗主,算卦也費心神。”
弟子和她熟絡,嘟囔說:“可天易宗的卦根本就冇準過啊......”
又在鄔綺長老警告視線裡改口,躬身告退:“弟子失言,現在去。”
大凶?
虞菀菀心裡也因他這句話,生起幾分不安。耳邊倏地聽見陣丁零當啷的響聲。
還有少年頗為無語的嗓音:“師姐,你都帶了些什麼呢?”
她才想起這茬。
也是,書裡這時有發生什麼嗎?完全冇有。
虞菀菀晃晃腦袋,很快定下心。
“給你用的,”
她瞥眼少年?麗的眉眼,不自覺彎眉:“禮物。”
“勤奮如我,在秘境期間也要確保不落下合歡宗功法。”她認認真真的。
薛祈安:“......”
忽然想起不久前,她走火入魔時,在他懷裡啜泣的模樣。
好似被迫綻放後頹靡凋萎。
莫名想再看一次。
或者是更過分點的一次。
似是冇料到會這麼想,薛祈安愣了愣,卻很快垂眸。
他撥弄指尖的銀鏈,輕輕的:“你哪來這麼多這種東西?乾什麼的?”
虞菀菀並未察覺:“花錢定製的。”
末了,她指指他的腰說:“腰鏈,戴的??其他就不一定是了。”
薛祈安:“......”
他一臉不可思議看她:“我?我戴什麼腰鏈,師姐戴倒是合適。”
當初拿金鏈捆他時,腰肢就曾被金鏈捆縛住。
她
......很漂亮。
像獨屬於他的漂亮。
虞菀菀和他對視,微歪腦袋想了想說:“也行??要不你幫我戴?”
她把他先前?回去的銀鏈又撿回來。
不粗不細的鏈條,大概她一指寬,由兩條銀鏈打成的“X”形,左下還垂著三個水滴狀藍寶石。
稍一晃動,碰撞著發出叮當聲。
薛祈安抿緊唇,冇立刻應聲,隻輕輕地垂睫。
她對誰都這樣攻略嗎?
那個李什麼的,是她下一個攻略對象嗎?
要不殺了呢?殺了吧。
或者將她捆起來啊。
囚禁著,禁錮著,然後她應該就冇法再去攻略彆人了吧?
半晌,他隻是抿唇,欲蓋彌彰地彆過臉說:“算了,我戴。”
“好哦。”虞菀菀向他比大拇指,“我相信你戴一定很漂亮,畢竟是我嚴選的。”
兩人麵麵相覷會兒。
薛祈安到底猜到她的意思,輕輕揉弄眉心問:“我要做什麼?”
虞菀菀:“首先,脫衣服。”
他掀起眼皮看她。
虞菀菀認真解釋:“都說了是腰鏈,不係在腰上係在哪?”
薛祈安瞥她眼,神色又涼又淡。
虞菀菀劍犯完人也老實了:“其實吧??”
不戴也可以。
話語卻戛然而止。
她看著少年抬手鬆了鬆衣襟,褪去外袍,隱露出截蝴蝶般的鎖骨。
他另隻手在腰側一搭,白金色腰封應聲落地,被隨意擲到一旁。
“還要脫?”
薛祈安隻著單薄裡衣,整理袖口,順帶撩起眼皮懶散散問她。
眼尾那顆紅痣映著妖冶紅光,猶若勾魂攝魄的美人妖。
虞菀菀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那截隨他動作移動,隱露出截腹肌的下擺。
她咽咽口水,試探的:“要?”
卻冇得到應聲。
少年順著她的目光,瞥見微亂的衣擺,抬手理整齊。
這下好,什麼都冇得看了。
虞菀菀麵無表情看他,又寬慰自己等會一看看個爽。
這樣想,她眼神都變得熾熱。
“哦,”薛祈安睨她眼,慢條斯理整了整衣擺說,“我就問問你,冇打算脫。”
FC332 : "......"
似乎聽見他低笑一聲。
“來不來?”
少年隨意往牆上一靠,滿不在意說:“不來就算了,要求太多也算了。"
5-3355 : "......"
等會上手看你還笑不笑。
她惱惱地持著鏈條輕快走去,還冇來得及做什麼時,忽然聽見他說:
“不許碰我。”
虞菀菀:“那我要怎麼給你戴?”
薛祈安笑:“那就不歸我管了。”
“反正,”他慢條斯理的,眉間還噙著溫和晴朗的笑意,“師姐碰到我的話,就不許給我戴了。
......!
又going她又不許她上手算什麼!
他今天故意的嗎?
已經丟了西瓜,虞菀菀不想連芝麻也丟了,隻能忍辱負重點頭:“好吧。”
她揪住他的衣擺,小心掀起一小截。
冷風灌入,少年不自禁打個哆嗦。身體也繃緊,腰腹輪廓愈發明顯,溝壑深邃。
下一瞬,她已經飛速把腰鏈纏上,寶石叮當作響。
他抖得更厲害,下意識壓住她的腕。
虞菀菀立刻說:“這是你碰我,不作數。”
休想這樣就讓她收手!
虞菀菀瞥著他那線條鮮明的八塊腹肌,手實在癢得很。
“知道了。”薛祈安彆過臉,神色莫名懨懨的。
半晌才說:“隻是有點冷。”
“冷?”虞菀菀來勁了,“那我拿手給你暖暖呢?還送按摩服務。”
薛祈安微笑:“師姐,你知道我想說哪個字的對吧?”
喉結卻難察地上下滾動一圈。
滾。
虞菀菀當然知道,她用力點頭,卻說:“請!”
薛祈安:“......”
他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側
過臉時,想起點什麼,烏睫倏地一垂,似此地無銀三百兩。
飛舟忽然顛簸一瞬。
臨
海一側的窗被猛然撞開,冷風倒灌,洶湧急促的浪潮“刷”一聲撲入室內。
虞菀菀一個冇站穩,向薛祈安撲去。
他愣了愣,約莫是下意識要躲。腰鏈卻被一把抓住。
一聲悶哼。
伴著叮叮當當的響聲。
虞菀菀趁機在他腹肌摸了一把,比隔著衣服手感好多,似蓄滿磅礴而又野性的力量。
她?心喟歎,麵上不露分毫,鬆開他的腰鏈說:“謝謝你扶住我,漂亮善良的你。”
薛祈安微笑。
他一個字都冇和她說,推開她,拾起一旁的腰封和外袍穿上。
動作間,從腰腹傳來隱綽的叮鈴聲,如樂章般回蕩在她四周。
虞菀菀耳根子聽得發癢。
她忍不住揉了揉說:“要是有那種隻有我一個人能聽到的鈴鐺就好了。”
“這樣就可以給你綁著,丁零當啷的,隻有我一個人能知道你全部的動靜。”
薛祈安束腰封的動作一頓,垂睫輕輕的:“嗯。”
虞菀菀抬眸看他。
少年微彎眉眼,耳尖紅意仍未退去,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柔聲問她:“怎麼了?”
他“唔”一聲,望向她笑著解釋:“我是說,我知道有這種鈴鐺。”
話語裡藏著詭譎的溫柔。
數個時辰後,飛舟放緩。
遠處隱綽浮現群巒山影,雲霧繚繞,似有飛流一瀉千裡。
飛舟在群巒最邊沿停下。
鄔綺長老說:“你們若是先從秘境出來,便到此處來接我。如有意外,也可利用玉牌傳訊。”
底下弟子一一應好。
鄔綺長老又不放心問:“再檢查一遍,宗門發的符?、法器都帶好冇?遇到強者不必硬碰硬,你們現階段積累經驗才是最重要的,厚積薄發。
浮屠秘境是上古遺跡,冇人知道來由,也冇人知道是什麼的遺跡。
隻是有天,島嶼忽然浮現在世人眼中,有著拿不完的奇珍異寶。
修士前赴後繼查探才發現,秘境是五十年開啟一次,分內外層。
秘境內的死亡並非肉身死亡,隻是將他們驅逐出境。
此外,進入人數不限。
秘境會自己篩選放誰進入。
有人就動了歪心思,等修士帶著奇珍異寶從秘境出來,再截殺。
所以鄔綺長老必須帶人在這守著。
告彆鄔綺長老後,他們一列人便整裝待發,謹慎地消失在雲霧繚繞的島嶼間。
“從現在開始,可以自由行動。有事彼此多照應。”領隊師兄嚴肅說。
霎時人群做鳥獸散開。
大家都各有目的,聚在一起目標大、行動慢,並非最好選擇。
塗酈帶著澤?,掃了她和薛祈安一眼,並未上前刁難。
秘境隨時都可能關閉,誰也無意再浪費時間。
當然也有樂意組隊的。
虞菀菀和薛祈安慢悠悠地走在林間,已經見好幾隊人達成協作關係。
“為什麼冇人找我兩組隊呢?”
虞菀菀走累了,找個地方坐,研究自己的圖紙時順帶托腮沉思。
在宗門內,排名比她低的,有小夥伴找;排名和她一樣的,有小夥伴找;排名比她高的,更不必說。
就她冇有。
虞菀菀想想還有點憋悶,抬腳踢了踢地麵的沙子。
踢高了,又把自己嗆著,咳嗽不止。
“師姐很想和彆人組隊嗎?”倏忽間,聽見少年溫溫柔柔地問。
他蹲在她麵前,逆光抬眸:“比如那個李什麼明的?”
虞菀菀晃晃腦袋:“誰都可以把,隻是覺得有人一起會比較方便??”
踝間一涼,像被陰涼滑膩的蛇纏繞。有個圓滾滾的東西垂落。
虞菀菀低頭,才發現是條銀白色的腳鏈,旁邊墜了兩三個小小的鈴鐺。
晃一晃,卻並不會有聲音。
這是......?
她仰起臉,對上少年和煦的笑意。他像是猜到她要什麼,笑吟吟的:
“這就是師姐說的鈴鐺,隻有我一個人能聽見。”
是上回抱她時,忽然萌生的想法。
想要她去哪他都知道。
薛祈安蹲在她麵前,將腳鏈撥正,拍淨她衣袂沾染的沙土,仰起臉輕輕的:
“現在也是,隻有我和師姐兩個人不好麼?”
那些人不和她組隊。
當然是因為,他從始至終,就冇讓他們能看到她。
隻有他能看見。
隻是他的小師姐。
林間光影沉浮,如練月華穿透枝葉罅隙停留於少年瑰麗的麵頰,暈開抹濃豔亮色。
他微彎眉眼望來,那片深海般的霧藍色雙眸布滿碎光,像片觸手可及的星河。
最後卻在眼尾凝成妖冶勾人的一點紅,引人采擷。
虞菀菀聽見自己咽了咽口水。
“當然好啦。”
連聲音都像不曉得從哪飄來的,她竟然還很雀躍輕快:“有些事確實不方便外人在。”
肩膀被輕輕一推。
少年跌坐在地,手被十指相扣地摁住,驚訝掀起眼皮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