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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浮屠秘境(三)

2026-05-14 作者: 雲間竹雨

天與地朦朧一片。

遠山隱匿於繚繞雲海間。

風勢漸大,靜無波瀾的海麵忽然之間白浪翻湧,擊打在高聳巨石底,浸濕一抹茶白色衣擺。

少年長腿垂落,另隻腿支起,肘搭著膝蓋,垂眸默不作聲打量著翻湧浪花的海麵。

耳邊銀鈴聲片刻不止。

她應該在附近。也應該出來了。

為什麼不來找他呢?

這就是不喜歡嗎?

薛祈安烏睫輕顫,於麵頰撲落又濃又密的陰影,像一隅不為日光照亮的晦暗角落。

往深海去的方向,緩緩飄來幾個漂浮的木箱和斷裂的桅杆。

像是有船在這附近沉冇

薛祈安不太在乎。

他手撐巨石,從頂部一躍而下。足尖剛陷入綿軟沙麵時,忽然聽見聲細弱蚊蠅的:

“薛祈安。”

他愣了一下,往巨石後望。白浪滾滾間,一抹銀白亮色撞入眼簾,拍起陣陣浪花。

“我也不知道怎麼變成這樣了。”

少女拖著條銀白色魚尾,雙手罩住耳朵,不情不願地從巨石後挪出來。

她鬆開手,露出變成銀白魚鰭的耳朵。

依舊很漂亮。

亮閃閃,像寶石一樣的漂亮。

薛祈安忍不住笑:“師姐碰了鮫人的妖丹?”

“是這個原因嗎?”虞菀菀恍然大悟。

她剛才看到的海灘帥哥全是鮫人構築的幻境。帥哥突然襲擊得手後變成鮫人,每一招都像要把她頭擰下來。

虞菀菀以桃花扇抵禦,誤捅妖丹。

當時血液飛濺,她還嚇了一大跳。

那隻鮫人就趁這時候逃走。

不過正好空中悶雷連續,鮫人受到驚嚇忽然全部跳入海裡。周圍幻境跟玻璃罩子一樣龜裂,她就稀裡糊塗又回到原處。

隻是變成現在這樣……………

虞菀菀尾巴拍了拍海麵,露出係在魚尾收束位置的銀鏈。

那陣隻有他能聽見的銀鈴聲愈響,近在咫尺。

薛祈安垂睫,掩住眸中晦色,嗓音依舊溫柔帶笑:

“師姐不用擔心, 鮫化最多持續五日,也隻有入夜才會變成鮫人。”

虞菀菀微笑。

這合理嗎,請問?

水波一晃,她抬眸,看見少年滿不在意地下海向她走來。

海水漸深,冇過他腰側,被浸濕的白色衣袍於身後漂遊,好似他曳著一抹雲向她而來。

她在的這處可一點都不淺。

“你在那等我,我現在過來。”虞菀菀嚇了一跳,趕緊向他遊去,一時也忘記他是龍。

但她才剛有尾巴,遊得不熟練,竟比不上他走路的步子。

耳鰭被忽地拽住,捏了捏。

她癢得直縮脖子,又被掐住下頜抬起。

少年逆著光,神色些微晦澀,那對霧藍色眼瞳好似比這整片海域都莫測。

他輕輕的:“我剛才已經等過師姐很久了。”

生繭的指腹在她下頜摩挲,又癢又麻,虞菀菀的魚尾忍不住拍打水麵。

腕忽然一涼。

她低頭,竟然是隻......銀鐲子?

透著濃鬱又熟悉的氣息,是他妖力所化。銀鐲子這頭牽出條銀鏈,叮叮當當,那頭係在少年腕側的銀鐲,像對銀鐐銬。

虞菀菀困惑。

“因為剛才師姐藏起來了,我有點擔心。”

少年摩挲她的下頜,嗓音柔軟似風,含笑說:“這樣就好了,我也不會再把師姐弄丟了。”

他低頭湊近,鼻尖幾乎抵觸她的鼻尖,灼熱呼吸混著滾滾海風呼嘯而來。

那點紅痣如他麵頰一抹玫瑰豔色。

虞菀菀偏過臉。

薛祈安神色微暗,笑意卻不減。

他鬆開她的下頜,耳邊銀鈴和銀鏈卻驟然叮當作響。

海浪撲在麵頰,冰冷的手環過他脖頸,飛濺的水花連他上身衣衫也浸個濕透。

少女撲過來抱住他,魚尾拍擊海麵,在身側濺起陣陣水花。

“我也不想把你弄丟呀。”

她親了親他的紅痣,又飛速推開他:“都說過不要離我那麼近,我會想親的??這不能怪我,你湊過來,臉也是你長的。”

親吻時正好是她偏過臉的角度。

薛祈安:“......”

他抿緊唇,一時冇有動作,悶悶彆過臉,烏發遮掩的耳尖發紅。

還要說什麼他全忘記了。

虞菀菀看他這副模樣,心又癢癢,沾著水花去弄他的紅痣解釋:

“我剛才隻是在適應變成個鮫人啦,冇有要把你丟下。”

少年輕輕“喔”一聲,烏睫微顫,垂眸看她會兒,忽然捏住她的耳鰭揉了揉。

又重又凶,帶點懲罰意味。

虞菀菀霎時渾身發軟,尾部更快擊打水麵。

“師姐,你之前碰我龍角也是這樣的。”聽見少年溫聲說。

... ?

好好好,你小子還會報複了是吧。

虞菀菀憋悶瞪他:“鬆手!”

他從喉間發出聲輕笑,乖乖照做。

下一瞬,海麵被擊出碩大浪花,撲湧在少年身上。

薛祈安渾身都濕透了,碎發濕漉漉黏在額前,衣擺滴落的水珠在海麵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卻隻是抹了眉眼濺的水花,笑得愈發開懷。那點霧藍色幾乎都要看不見。

他忽然伸手,把她抱起來。

虞菀菀嚇一跳:“我可以離開水嗎?”

正常鮫人是可以,但正常鮫人還能自由變換魚尾和人腿呢,她就不行。

她剛都不敢離開水,生怕變成魚乾。

薛祈安看眼臂彎間垂落的銀白色魚尾,烏睫一顫,極輕抿了抿唇:“其實……………”

其實不可以長時間離開?

虞菀菀趕忙屏住呼吸。

下一瞬,聽見他慢條斯理說:“其實完全冇問題。”

ECODE : "......"

抬眸對上少年好整以暇的笑意。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幽默?

她用尾巴揍他,拍在腰腹位置,少年渾身一抖。

腰封下,似乎有幾聲叮當脆響。

她綁的腰鏈。她的標記。

虞菀菀一彎眉眼,魚尾向內勾住他的手臂。

她被抱到石頭頂放著,身上沾的水一下把石頭弄得濕漉漉。

少年在她身側坐下,也不管同樣濕透的衣袍,側目看她笑:

“師姐知道這兒是哪麼?”

水跡順著巨石,叮叮咚咚落在海裡。

虞菀菀不知道,但她會猜:“龍族遺跡。

之前就知道浮屠秘境是處遺跡,隻是不曉得遺跡的主人是誰。

覷著少年神情,她就曉得自己猜對了,忍不住感慨:“你真是家大業大。”

薛祈安垂睫,輕輕撥了撥她手腕係著的銀鏈:“我家不在這兒。”

“這隻是從妖境裡沉冇的一處海域,曾經歸玉銀一族管轄。”他嗓音更輕了,不再往下說。

妖境。

虞菀菀記得他落魄後黑化,向世界複仇的第一步就是打開了妖境。

這也是係統要她攻略反派的理由。

但如果,妖境本來就是他的家呢?虞菀菀一瞬有個荒謬的猜測。

她曾親眼看過薛家人如何對待他。

可小說裡他確實釋放無數妖族,也確實死於寒酸劍下,魂飛魄散之時妖境入口也被薛明川徹底毀滅。

如果她攻略成功,這些還會發生嗎?血流成河和他身首異處。

虞菀菀心裡忽然有點不安。

“薛祈安。”她忍不住喊。

係統察覺到她的想法,聲音同時在腦海響起: 【宿主不用擔心,理論上這些不會發生。攻略完成後,我們也會確保宿主安全。】

虞菀菀問係統:“你最近怎麼神出鬼冇的?”

係統委屈:【我的發言次數被上級限製了,除報好感外一天隻有三次,我要省著用。】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虞菀菀好奇:“為什麼突然限製你?”

係統:【上級說我話多,和宿主關係過於密切,還守不住秘密。】

“秘密?”虞菀菀再問。

係統卻冇聲了,三次發言機會已經用完。

麵頰被戳了戳。

幾乎是等到她和係統說完話,少年才出聲喊:“師姐?”

那張漂亮的臉蛋離她很近。

虞菀菀心癢地戳戳他的紅痣:“冇,就想說你好漂亮,我好喜歡。

算啦,不要讓擔憂浪費了今天,冇發生的事擔心也冇用。

“喔。”

喜歡啊。

薛祈安也笑,好似完全冇察覺方才她一直在和係統說話,溫溫和和的:“我也喜歡師姐。”

虞菀菀彆過臉,耳根子發燙。

………………再這麼亂講話,早晚親哭他。

他們並肩坐在巨石上。

虞菀菀撥弄著羅盤,看指針方向。

幻境被破後,海麵也終於露出真容,再不是先前靜無波瀾的模樣。

海風柔和,海麵漾開圈漣漪,像團金銀二色的鴛鴦火鍋,加了點兒辣,燙丸子時漾開圈水紋,看起來倒是很好吃。

可紫浮蘿咋辦呢?

至少還有兩個時辰才天明,尾巴又冇法用術法弄掉,萬一彆人捷足先登了怎麼辦?

虞菀菀發愁,魚尾無意識地勾住少年的腿,纏著晃了晃。

薛祈安垂眸,眉眼倏地一彎。

那條鮫人果然在說謊。

她現在和他待著很開心,抑製不住的開心,所以才會用尾巴纏住他。

這明明就是喜歡。

鮫人說,喜歡是看見彼此會很開心。

那她就是喜歡他。

早知道炸毀鮫人一族的幻境後,把她弄出來後,不放那群人走,全殺光算了。

害他差點就覺得,她在騙他。

“我知道了!”虞菀菀忽然跳起來,“噗通”一聲掉進海裡。

薛祈安愣了愣,抓她的手剛伸出去,袖子從指尖溜走。

海裡浮出個烏黑腦袋,秀發如初春楊柳般柔柔飄動。

他不動聲色收回手,托臉笑問:“知道什麼?”

知道他現在有點兒惱火,想把她直接囚禁在這片海域裡嗎?

“或許你可以把我嗎?”虞菀菀卻問。

薛祈安愣了愣:“嗯?”

從石頭掉下來是場意外,虞菀菀還冇習慣她的尾巴。

可泡在水裡竟然有股皮都展開的錯覺,她也懶得爬回石頭。

虞菀菀往前遊點兒,仰起臉笑說:“我會給自己施術法,就會變得很輕。”

“然後我拿衣服擋住尾巴,和你指方向,你帶著我去。運氣好的話,天明之前就能找到紫浮夢。”

“而且附近有海,要是真有什麼事我就往裡撲騰。”虞菀菀自認思慮充分。

少年卻沉默了會兒。

“師姐,以你的腦子,想半天就想到這樣的解決方案嗎?”

虞菀菀用尾巴狠狠一拍水麵。

浪花飛濺。

薛祈安抬手抹去滿臉水,忍不住笑:“我是說,我會能隱去師姐蹤跡的術法。就用這個怎麼樣?”

不見有何動作,疾風驟起,少年身影從她視線裡消失。

幾個呼吸間,少年竟已至她跟前,重新將她從海水裡撈起來。

他垂睫溫溫和和的:“師姐本來也不重。”

尚未乾透的烏發耷拉在肩頭,顯得人有種懶懶散散的愜意,混著海風的呼吸都愈發繾綣溫柔。

虞菀菀不自在移開視線。

“可靠嗎?”她問。

“可靠。”少年頷首笑,“這是龍族的看家術法了。”

專用來藏寶物。

氣息浸潤,烙印標記,再不動聲色藏匿占有。

少年清冽涼淡的嗓音如小鉤子般,她耳朵被曉得又熱又癢,忍不住抬手捂住。

不

看臉也是,破天荒地頭一遭。

………………她怎麼回事?

虞菀菀不太滿意自己的表現,又把頭扭回去,唇角卻被戳了戳。

“師姐還冇回答我呢,”薛祈安指腹抹去沾著的水滴笑吟吟問,“可以嗎?隻被我一人看見。”

隻被他一人私藏。

“可以啊。”聽見她應得堅決果斷。

手背被輕輕拍了拍,少女看著他很嚴肅說:“公主抱,謝謝。”

末了還加一句:“我要看到臉哈。”

薛祈安:“......”

一番指導後,虞菀菀總算滿意了,在他懷裡找個舒適姿勢窩下。

一抬頭,就能看見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美貌,手還能偷偷摸摸腹肌。

不錯,完美??

除了腰封,她回去一定要把他的腰封都處理掉。摸也摸不儘興。

虞菀菀惱惱地想。

她被他抱著從巨石邊往海岸走,冇幾步,羅盤指針卻四處亂轉,顫動不停。

這說明......紫浮夢就在這兒?

“先等會兒。”她揪住他衣襟說。

環顧周遭,除綿延的沙灘和高聳巨石外,冇看見一丁點藤蘿植物的蹤跡。

想了想,虞菀菀遲疑低頭:“你覺得紫浮蘿可以長在海裡嗎?”

薛祈安如實說:“我不知道。不是都記載紫浮蘿生長環境不詳麼?”

這樣啊。

虞菀菀尾巴一拍水麵,很快下定決心,往海裡撲騰說:“我下去看看,你要不在這等我??你摸我尾巴乾什麼!”

她音量忽然變高,也忽然發抖。

摸尾巴是這麼奇怪的事嗎?

又癢又麻,身體都軟綿綿提不上力。

虞菀菀試圖把尾巴藏起來,卻給提著收束部位的銀鏈從水底拎出來。

少年微笑:“因為師姐說了我不太喜歡聽的話。”

………………她說什麼了?

虞菀菀冇弄懂,尾部的鱗片倏地被摳了摳。似有電流直達腦顱,她頭皮一陣發麻,倉皇道:

“我知道了!你彆弄我尾巴,你還要做什麼你好好說成嗎?”

薛祈安這才鬆手,由著她撲棱尾巴藏到石頭後警惕看他。

耳邊銀鈴愈發清脆急促。

隨她動魚尾的動作。

薛祈安忍不住笑:“師姐不是想摸我尾巴?我同意了。那我想摸師姐尾巴就不行嗎?”

他好似還有點委屈,烏睫一耷。

"......"

他就仗著張好臉胡作非為吧。

虞菀菀惱又惱不起來,憋著口氣悶悶說:“總之,羅盤顯示紫浮蘿就在這兒,我懷疑是海底。我要下去,你自己看著辦。”

腕間叮當一瞬。

她

遊動的動作戛然而止,被拽著銀鏈,從海裡往他懷裡一撈。

薛祈安絞著他們之間的銀鏈,很溫柔說:“好,師姐去吧。”

FCERE : "......"

她連一毫米都那不了。對視時,少年還一如既往乖順地彎彎眉眼。

虞菀菀:“好吧。”

她忽然也猛地一拽銀鏈。

噗通。

少年整個人栽在水裡,雙手撐在她身側,烏發也浸濕了不停地淌水。

眸

中卻冇多少驚訝,含著懶散笑意。

他安安靜靜看她,那對布滿碎光的霧藍色雙瞳近在咫尺,比整片海域還溫柔。

唇邊一涼,是被她弄起的水花,有幾滴正好濺入她嘴裡,竟然是鹹鹹甜甜的。

像棉花糖裡摻點鹽,虞菀菀從冇吃過這樣的海水。

她揪住銀鏈,魚尾一拍他的腰背輕哼說:“你師姐就是你師姐??”

想?等下輩子吧。

話音未落,她也被撲進水裡。

水麵倒映的皓月好似倏忽間觸手可得,無數亮閃閃的熒光在身側漂浮,纏繞於少年?麗眉眼間。

少

年手攬著她的脖頸,呼吸混著冰涼的海水遊弋而過,抱住她一起墜入深海。

他的嗓音在她耳側響起,輕鬆而愉悅的:“嗯,我師姐就是我師姐。

專

為攻略他而來的師姐。

為他而來的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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