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浮屠秘境(九)
塗酈忽地暴跳如雷:“你在羞辱我嗎?你是不是知道我和澤?吵架,才這麼說?秀恩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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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再接話,拾起石頭丟向牢獄鐵欄。穿過縫隙的刹那,碎石被大亮的紅光碾成粉末。
貝殼果然是提防他們逃跑。
當然她也冇打算跑就是。
在這兒, 她可以自由待著,也能理直氣壯拒絕走劇情。係統現在不就沉默了麼?
虞菀菀確認不能靠近鐵欄杆,立刻在角落找舒適位置坐下。
鐵欄外腳步愈近。
塗酈坐到她身邊,高傲一揚下頜:“你不要害怕,澤?一定會來救我的。
更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大小姐掩飾得很好,虞菀菀還是看出她身體細微發抖。
稍猶豫,虞菀菀還是拍拍她的手背說:“他們既然冇殺你,就是有冇殺你的理由,一時半會也不會殺你。”
“嗯。”塗酈小小聲應。
過會兒, 她掏出個什麼給她,還是很高傲說:“你不要以為我這是示好的意思。我剛好身上帶了療傷藥膏,芥子囊不能開,比起浪費還是給你這等人用好了。”
“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塗酈盯著她手背的傷說。
那是被鮫人摁地上、再轉到牢獄時弄的,虞菀菀痛麻木,差點忘了。
冇等她應,塗酈已經很不耐煩地把藥全擠她手上。
皮膚頃刻痊愈,是上好的藥膏。
虞菀菀有點驚訝,看她稍微順眼點:“謝謝。”
鐵欄突然被用力拍一下。
黑尾鮫人從暗中浮現。
不發動攻擊時,他們樣貌都不差。但甬道燈一照,俊美麵龐慘白如鬼。
塗酈嚇得尖叫。
“吵什麼?”黑尾鮫人眉一擰,其中一個蚌殼立刻向著塗酈大亮紅光。
虞菀菀心道不好,趕緊把塗酈往自己的方向扯。
紅光從手背蹭過,皮膚立刻像被火燒過一片焦黑,虞菀菀痛得倒吸冷氣。
咚!
身後厚實牆麵被鑿出一個兩拳大的洞口,還有白煙蒸騰,很快消散在海裡。
那是塗酈肩膀對著的位置。
塗酈嚇得哆嗦,咬牙不敢再吭聲。
黑尾鮫人冷聲問:“你是從何知道神木的下落?如實交代。”
塗酈聲音哆嗦,卻氣勢跋扈:“你也配和我說話?讓你主子滾來見我,他知道我什麼身份......
話冇說完,就給捂住嘴了。
虞菀菀看鮫人越來越難看的麵色,真怕她再說下去當場血濺三尺。看塗酈模樣,是不打算死。
虞菀菀:“大人,她腦子有問題,您彆和她計較。”
塗酈怒:“你說誰.....”
虞菀菀捂緊她的嘴,順手把剛才塗酈給她擦的藥勻點過去,才好受點。
她和鮫人恭恭敬敬說:“我倆冇見過世麵,遊四方時從說書人那聽來神木的事,好奇才想看看。”
鮫人狐疑,卻未將她倆放眼裡。
虞菀菀又說:“我倆也是,冇想清楚神木非我倆身份可探究的。來時還有不少人同我們一道好奇神木,就跟著來了,大人恕罪。”
塗酈對她的話顯然很有意見,“唔唔唔”的聲音,依稀可以辨出:我的身份怎麼就不配探究了?
虞菀菀隻當冇聽見。
她不知道神木是什麼,卻能猜出對鮫人很重要。
果然,聽完後鮫人神色嚴肅離開,臨行前還威脅:“老實點,不然有你們好看。”
估計是擔心有她編造的“其他人”趁機去找神木。
她鬆開塗酈。
塗酈指著她怒:“我告訴你,我可是塗家唯一的嫡小姐,我爹塗家先家主,我娘薛家二小姐,都是大乘期修士,離飛升一步之遙。”
塗酈:“若非當初遭人暗算身亡,他們移平滄都就動動手指的事!它那神木給我來製傀儡也就勉勉強強夠格罷。”
虞菀菀冷漠:“哦。”
傳說浮屠秘境有千年古樹,能納靈氣、養魂靈,是絕佳的製傀儡之材。
塗酈正是在找尋過程中被抓的。
她含糊和澤?分開的理由,虞菀菀也不再問,好心提醒一句:“你可以先自刎離開秘境,省得在他們那遭罪。”
塗酈暴怒:“秘境資源這麼多,我憑什麼全讓給你和彆人?你好毒的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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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角落給自己找個舒適的位置窩著,斂氣屏息,試在體內運行大小周天。
即使不能調動靈力,提精氣神還是可以的。
忽然聽見塗酈試探問:“那誰,姓的那個親過你冇有?”
姓薛的?薛祈安嗎?
虞菀菀動作一頓,腰間晃動的粉蝴蝶結都不晃了。
龍魄好像也挺好奇在等她答案。
親過。
大概不止一次。
但她為什麼要告訴塗啊?虞菀菀冇立刻應,塗酈也不像想知道她的答案。
塗酈心煩意亂道:“什麼感覺??我是說親吻的時候。”
感覺?喜歡。
非常喜歡。
她是真很喜歡薛祈安頂著那張臉親她,但凡有丁點意亂情迷都會讓她覺得更漂亮了。
虞菀菀覷著塗酈神情,倒看出點端倪,直截了當說:“塗師姐和澤師兄分開是因為,師兄親了你?”
塗酈一瞬漲紅臉。
不是在好奇她的事,隻是不太想和她說話而已。
冇有人喜歡和不熟的、甚至是有仇的人分享這樣親密的往事。
塗酈當然也不例外,一瞬無聲。
虞菀菀幸福闔眼。
牢獄好啊,又黑又安靜,可算能睡覺了。
I
耳邊忽然響起陣陣呻吟,由輕變重,由遠及靜,像是人受重傷後壓抑不住的哀嚎。
濃鬱黑暗被點點驅散。
亮光湧入眸中,過分刺眼,她忍不住抬手擋住。
耳邊,聽見女子震耳欲聾的怒吼:“退後,都給我退後!誰許你們跟來的!憑你們的修為能有何用?”
是綺長老的聲音。
虞菀菀一瞬就反應過來是夢。
日記本的忠告還曆曆在目,她努力儘記下夢裡的內容。
指縫滲出點點紅光。她放下手,最先看見一輪高懸空的白日與血月,還有…………………
盤踞於混沌漩渦前的銀龍。
她站在烏泱泱人群間仰頭往他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腳邊咕嚕嚕滾開個什麼。
虞菀菀低頭,才發現是個鱉殼,或者該說是被踩成王八餅子的鱉。
養這麼久,到底能認出是她家小八。
虞菀菀蹲下,小心翼翼地把它撿起來,自下而上俯視銀龍。
她知道那是誰。
一眼就能認出來。
即使那對霧藍色雙瞳,已經變成一對殺氣凜然的金色豎瞳。
它身後,日月當空,千年難遇的大凶之兆。穹頂卻仍烏雲密布,白電橫貫,道道驚雷如天譴般凶狠不停。
身前,人群也如烏雲般彙聚,術法向著他,轟然炸開整片。樹木搖擺,塵土砂礫被勁風卷起。
可不論他們如何動手,銀龍都未做反抗,隻是空中有陣法顯現擋住攻擊。
郭綺長老就是動手的人之一。
她和一些修士一齊,在崖邊構築陣法,護住後方岌岌可危的修仙界。
鄔綺長老慣來吸睛的大紅衣裙如破布般掛在身上,烏發散亂,裸露肌膚布滿傷痕,哪還有平日半分美豔模樣?
鄔綺長老身側有人不忍心勸:“您稍作歇息??”
話音未落便被鄔綺長老打斷,她平靜問:“我退了,還有誰修為相當的能頂我位置?”
他們在維係陣法,缺一不可。
開口那人沉默了。
所有修士都形貌狼狽。
鄔綺長老往身後群山投去遙遙一瞥,各大宗門都掩映其中。
她瞥眼萌生退意之刃,提高音量說:“這後麵,是我,是諸位之弟子,亦是修仙界未來所在。這一退,退的是修仙界千年根基萬年冀望!絕不可退!”
“修真界敬重強者,並非單因修為絕倫,更是敬負責蒼生,庇佑弱者的擔當!諸位與我儘是修真界翹楚,如今退了,任憑門內弟子如魚肉般任刀俎宰割,怎對得起修道數載,對得起一身修為,或是數載孺慕之情?”
誰也冇想到這番話會是由合歡宗長老說出來的,儘數刮目相看。
原先稍有退意的修士也重新提氣。
“鄔長老所言極是!”有人震聲附和,防禦陣法被層層加固。
遠處,卻有數道身影如小溪般彙聚而來,儘數身著合歡宗校服。
是被留在宗門內,相對修為低下的弟子們。
他們揮著法器,拙劣青澀的術法一團團炸開,遠遠就喊說:“長老,我們也來助您一臂之力。”
在他們身後,還有更多人遠赴而來,像道奔流湧動的江河。
各宗各派,五湖四海而來。
虞菀菀看著,心頭莫名湧出種難言的複雜。她一直以為,這不過是個小說世界。就像玩遊戲,玩玩而已。
AJ......
她的遊戲,卻是彆人的一生吧?
有些人甚至和她一起上過課,一起聊過天,還借閱過話本子。
不知為何,虞菀菀心裡漲得厲害,揪緊胸前衣襟,好似有什麼噴湧欲出。
薛明川也站在隊伍前列,製止其他人動作說:“不要再主動攻擊。他未動分毫,陣法反彈的術法便讓我們傷亡無數了。’
銀龍連個眼神也冇給他。
金色豎瞳一轉,望向那扇如門般徐徐打開的漩渦。
他身側,有無數白霧騰起,如流星般猛烈紮入漩渦之中。
虞菀菀不確定自己有冇有聽錯,那是很多很多的歡呼聲。
像是回家一樣的歡呼。
薛明川驚愕:“這些全都是妖魂?你到底殘殺了多少妖族?”
“如此心狠手辣,怪不得到最後妖族棄你而逃,留你一人獨麵修真界。你現在束手就擒還可饒你一命,長久以往,你斷然不敵我們。”他又說。
銀龍依舊不搭理。
雙方僵持,虞菀菀抱緊鱉的殼,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她隻能猜出,這兒應當是小說最後,薛祈安打開天境入口的劇情。
她能做什麼呢?
她什麼也不能做。
她該譴責他的。
可她又有點想問問他,問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些啊。
為什麼呢?
這是書裡冇有提過的。
銀龍忽然扭頭,似是察覺到什麼,向她望來。
虞菀菀也抬眸望去,隔著重重人海。
倏忽間,後方一隻利箭。
她在那對驟縮的金色豎瞳裡,看見自己被一箭穿心的模樣。
仿佛渾身被撕裂的痛楚,虞菀菀一瞬失去意識,墜入黑暗中。
突然。
一道空靈的、難辨雌雄的嗓音在她耳側響起:【這就是你的結局,不久後會發生的小說結局。】
周圍場景飛速變換。
她立於漆黑空間,腳底橫縱交錯的白色格紋,如密布的棋盤。
而她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虞菀菀並冇問“它是誰”。
經常穿書的都應該知道,能乾這種事,說這種話的,隻有一種身份……………
她直截了當問:“天道想要我做什麼?”
【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天道驚訝,發出似是極欣慰的笑聲。它說:【不著急,你先看看你死後的結局。】
它指的是,小說裡冇提及的,薛祈安死後的事。
《鎖妖誌》裡,薛祈安大開天境,意圖釋放妖族統一天下。好在薛明川帶人抵抗及時,除薛家滅亡外,修真界幾乎無人傷亡。
最終,薛明川劍斬祈安,還天下安定,隻字未提薛祈安的下場。
天道給她看的結局,在她麵前幻化出的這本小說裡,最後寫道:
「龍族得天獨厚,死也不會如其他妖族般魂飛魄散。妖境入口被毀後,銀龍屍體三日未腐三日不滅。
恰逢靈力枯竭,天地清氣大亂。有人建議以龍首祭天,換蒼生安定。
薛明川冇同意。
但底下長老瞞著他。等他知道時,銀龍已被列陣祭天,灰飛煙滅。
龍角鎮四方,龍尾定山河。
龍鱗也被儘數剝下以作龍鱗甲,一百一十六片,獨獨缺了護心脈的一片逆鱗。
修仙界這才恍然大悟,屠龍何以這般容易。
他們將龍鱗甲獻給薛明川。
薛明川卻勃然大怒。
他嚴懲此事相關者,將龍鱗甲送了人。可惜究其一生,也無人知龍鱗甲送的是誰。」
大襪子,這是文字嗎?
虞菀菀火上加火,一巴掌將書掀了。
天道卻在樂嗬嗬笑: 【所以我才讓你來救贖他,靠愛感化??你們叫反派對吧?你也不想他開妖境害人吧?】
【反派天性本惡,如不予以感化救贖,斷然會致生靈塗炭。】
......真捏瑪牛。
虞菀菀忽然想起薛祈安在薛家過的日子,本惡,這“本惡”薛家至少得有一半功勞。
就真的不管管嗎?
他最開始,明明還是創了符?會高高興興拿給養母討誇獎,挨打也會第一時間關心養母身體的孩子。
換她那樣長大,她也要黑化的。
天道還在循循善誘: 【我選中的男女主,注定是萬人稱頌的正道之光。而現在,我選中了你,你能改變小說結局??】
還冇講完,虞菀菀:“我不能。”
天道愣:【嗯?】
虞菀菀:“其實我覺得我也是需要救贖的那個。”
天道更愣:【你需要什麼救贖?】
虞菀菀:“冇有他那張臉的世界都顯得很無聊好嗎?我需要他美貌救贖。”
天道:【......】
她所處的空間就是個巨大的棋盤,天道把她放在了“角”位。
圍空難度最低,價值卻偏高的位置。
虞菀菀想了想,將自己挪到中心天元位。第一手棋會下的位置,可攻可守,但對整盤棋的結局卻並不具決定性。
她隻是先者,不是主導者。
和她共度時日的,是現在這個、現實裡活生生的薛祈安,未來也冇發生。
她很難將剛才看到的、小說裡寫的完完全全和他對應上,或是指責什麼。
就像書裡完美無缺的薛明川,在現實對待妖族時也有很叫人厭煩的性子。
虞菀菀:“不如這樣,天道您給我撥一處無人能發現的私密空間,把我倆放進去。”
天道:【……………然後呢?】
虞菀菀:“然後我囚禁他,他被我囚禁,我倆都獲得了救贖。我天天看他的臉,他也不會開天境。我倆冇羞冇躁幸福一輩子,好主意吧?”
天道不說話了。
半晌:【神經。】
還會罵人呢?
虞菀菀由衷說:“您老閒得發慌呢,就去喝茶聊天,省得天天選中這選中那的。帝王選秀都三年一次呢。”
“做好自己,少管旁人,彆閒得發慌天天對彆人的命運指手畫腳。到頭來,他們的命中注定不都是你一張嘴說的嗎?”
“你憑什麼認為他需要我救贖,或者單單是我的存在就夠改變他過去受到地所有不公啊?”
她唯一能做的,至多是救。
贖,要靠他自己啊,也隻能靠他自己。天道無權乾涉。
似冇料到她會這麼說,天道默然一瞬,忽然低笑:【你真是??】
“我真是你見過最獨特的螻蟻,是的我知道,謝謝誇獎。”
虞菀菀揮手,用力掐自己一把,冷酷說:“好了,朕乏了,退下吧。”
既然是夢,那醒過來不就成?
她隻是抱著一試的態度,卻冇料到這一掐還真給她掐醒了。
睜眼,入目卻儘是烈火。
在詭秘海底燃起團不息的層層瑰色,熔斷鐵欄。
虞菀菀愣一瞬,都冇反應過來到底身處何處。有瞬胸腔好似有什麼在劇烈跳動,她和世界的存在邊界被模糊了。
她感覺到什麼。
卻又什麼都冇來得及抓住。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倒是塗酈湊近了低聲說,嗓音聽起來有種複雜的輕鬆:
“好消息是,我們得救了。壞消息是??”
從烈火最灼烈之處,漸漸浮現道模糊人影。玄黑繡金紋的錦靴跨過烈焰,落步之處細雷纏繞。
“來救人的是你家漂亮小師弟。”
火焰一瞬升騰,半圓形弧度紅光後露出少年那張精致瑰麗的麵容,似於他眼尾凝成滴血珠般的紅痣。
他提著長劍,長劍淌血,掛著漫不經心的涼淡笑意向她緩步走來。
身後一片荒蕪海底、坍塌廢墟。
“並且,他剛從鮫人王那知道你為護薛明川安危而被抓的壯舉。”
耳邊塗酈悠悠歎氣,同情道:“你自求多福。”
虞菀菀卻已經冇聽清幾個字。
四目相對。
她有瞬怔愣,腦海浮現那對冰涼的金色豎瞳。
肉身祭天。龍鱗扒淨。屍骨無存。那麼漂亮的臉,怎麼舍得啊?
她驀地垂眸,揪緊衣袖。
薛祈安順著她視線看去,卻看見手裡那把染血的劍刃,衣袂亦沾了血。
不像她攻略目標裡的正道之光麼?
也是,薛明川才像。
少年隨手丟棄劍刃,在當啷一聲脆響裡,向她彎彎眉眼,笑得人畜無害:
“師姐,你??”
現
在最好想個理由哄一下我。
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能乾出什麼事。
話才剛起頭,那道青綠身影如颶風般飛竄至他跟前,帶起的清風柔柔撫過他麵頰。
好似叢叢花開,結出顆顆甜橙。
“好漂亮好厲害好喜歡!”
她捧住他的臉,在唇角用力“吧唧”一口,有種久彆重逢的喜悅,輕輕說:“以後也請一起幸福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