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旁觀者

　　在尤二姐嫁入北靜王府的前一夜，月越發了一夜的高熱，而被高熱燒的神誌糊塗間，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說是她的夢，還不如說是她做了彆人經曆的旁觀者。

　　夢中，她見到年僅九歲的苻錦隨父皇苻堅、母親張夫人一同來到燕國參加燕皇慕容暐的壽宴。在龍城宮的後園，苻錦第一次見到了十一歲的慕容衝。

　　那是一個英俊邪魅的少年，當時他正站在一棵繁茂的海棠樹下。一襲淡紫色錦袍，鑲玉金冠將墨發挽起。雙眸流轉、皎潔冷魅。高挺的鼻梁下有一張妖媚的朱唇。苻錦雖生在皇室，見過許多絕美的男子，但是如此容貌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由的被他吸引，呆在了哪裡。

　　而此時的慕容衝也注意到了苻錦。那天的苻錦穿了一身淡粉色百褶裙，梳著一個垂掛髻，兩根同色的發帶分彆係在兩邊。皓腕處挽著一條雪色輕紗。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眸靈動極了。清風拂過，發帶、裙擺、輕紗隨之舞起，宛若花叢中的精靈。他從未見過如此清新、靈動的女孩，心中不由為之一顫。

　　“我叫慕容清河，他是我的弟弟叫慕容衝。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苻錦聞聲看去隻見一名美豔女子微笑的向她走了過來。“我叫苻錦。”苻錦聲音清脆淡淡的說道。

　　慕容衝心中再次一顫，原來他叫苻錦，心中暗暗記下。

　　“錦兒，我們正在彈唱作玩，同我們一起吧。”“好，清河公主。”苻錦答應了一聲，忙走了過去。“叫我清河姐姐就行了，鳳皇比你大幾歲叫他鳳皇哥哥即可。”慕容清河溫柔的說著眼中帶著親切。

　　“我還是跳舞吧，你們兩個誰來彈琴？”慕容清河看著慕容衝和苻錦說道。

　　“我剛學會彈琴，琴藝一般，還是唱歌吧。”苻錦紅著臉不好意思的答道。

　　慕容衝望著滿麵緋紅，嬌羞可人的苻錦心中更多了幾分喜愛。“我來彈琴，不知錦兒擅長什麼曲子？”這是慕容衝第一次與她說話，苻錦心中咯噔一下，偷偷呼吸了一口氣，恢複鎮定。“在宮裡時，錦兒最喜歡新曲譜詞，鳳皇哥哥隨便彈奏即可，我應著曲調唱。”

　　慕容衝對苻錦微微一笑，便來到琴邊坐下撫琴。隨著他修長十指的撥弄，悠揚、婉轉、纏綿的曲音流轉出來。伴著琴聲，慕容清河姍姍舞動腰身，雲袖翩翩，裙角飛揚。看著此景，苻錦輕啟朱唇，低聲淺吟：

　　流鶯悄飛近船側伴槳聲低語淺說

　　柳梢沾綠了煙波繞堤三分春色

　　舊書翻入尋常調隔岸依稀當年歌

　　陳詞落在琴弦外還有誰輕輕說

　　不知不覺的停筆

　　留下餘韻待續

　　就在那片煙波外淡成了迤邐

　　......

　　月越被歌詞吸引，不由沉浸在一片軟糯的輕清柔美。一曲作罷，她看的出他們二人都印在了對方心裡。

　　乾淨純淨的感情如同溪水澈底。

　　而此刻，苻堅無意逛到後園，正好看到了這場景。慕容清河和慕容衝的相貌深深的觸動了他的心，問過侍從得知他二人身份後，嘴角露出笑意。卻不想這一笑卻給慕容清河、慕容衝，甚至整個燕國帶來了災難。

　　場景一晃，已是兩年後。

　　苻錦第二次見到了慕容衝。不過這次慕容衝卻是以亡國俘虜的身份出現在秦國皇宮。從那天起，傳聞慕容衝和慕容清河淪為了父王苻堅的寵妾和**。一時間，皇宮內外儘傳“一雌複一雄，雙飛入紫宮。”苻錦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卻無可奈何。

　　此後，慕容衝總是刻意回避著苻錦，每每再見慕容衝也是故作冷漠。如今這般，又怎麼配得上她？他隻能趁苻堅不在宮中時，偷偷來到苻錦的錦華宮遠遠的看看她。愛情總是說不清的，即使他不停的告誡自己，還是情不自禁的越愛越深。

　　苻錦亦是如此。剪不斷，理還亂，是情愁，在心頭。其實她並不介意他是父皇的**，隻是這種不能道明的愛，壓的她喘息不得。他每次偷偷來看她，她都知道。他不言語，她也不挑明。情深緣淺，又能如何？

　　眼前片段如同流水，月越的眼前又變作了五年之後。迫於外界的壓力，苻堅隻能將慕容衝外派出宮，任命平陽太守。

　　苻錦自知此去可能與慕容衝再無相見之日，很是不舍。但是與其在宮中受辱，這對慕容衝何嘗不是好事。想到這，她忍住自己的情感，真心為他高興。

　　臨去平陽的前一日。苻錦還和往常一樣臨窗撫琴，突然心有靈犀的感到慕容衝的氣息，隻讓宮女收好琴，說自己要獨自到後園走走，並叮囑她們不用跟隨。

　　而後徑直來到一株與月越相隔不遠的桃花樹下，·月越不知自己是被他們看不到的，趕忙閃躲到樹乾後麵。

　　即時就見到苻錦執手撫摸一朵開的正豔的桃花。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中山王，今日還是不現身嗎？”

　　“我早已不是什麼中山王了，錦公主錯稱了。”慕容衝說著從樹後走出。

　　“在錦兒心中，鳳皇哥哥永遠如當年初見一般，從未改變。”

　　聽聞慕容衝心中為之震動。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探問道。

　　“如果他日我再如原先輝煌，錦兒可願隨我而去？”

　　“如若真有相守之日，錦兒自當相伴左右永不離棄。”

　　苻錦的雙眸還如當年那般清澈，透露著堅定。慕容衝向前抱住她，在她的耳邊輕言一聲“等著我”，隨後轉身離去。

　　這一去竟是十年。

　　在此期間，月越親視著苻錦如何堅守著對慕容衝的誓言，如何不顧苻堅如何威逼、勸導堅持不嫁。隻一直等候慕容衝的歸來。

　　漫長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這日，已經稱帝的慕容衝兵臨長安城下，對秦國發起了最後的攻擊。天王苻堅雖堅持抵抗，但是仍弄得渾身是傷，血流不止，好不狼狽。

　　隨著大勢已去，三日之後，慕容衝終是攻下了長安城。苻錦堅持不肯逃走，苻堅無奈隻得帶著其他人倉惶逃跑。

　　慕容衝一入皇宮，馬上直奔錦華宮。在那果然看到了樹下撫琴的苻錦。遠遠相望，二人對視一笑。

　　“錦兒，我如約來接你。

　　如今的慕容衝一掃當年的稚氣，墨發飄飄、戰袍颯颯、芝蘭玉樹的秀逸中充滿了成熟男子的魅力。

　　而樹下撫琴的苻錦，也早褪去了曾經的青澀，語笑嫣然、千嬌百媚。一雙靈動的眼眸清澈若水、再配上嘴角的淺笑，更顯的溫柔可人。

　　二人看上去真是一對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