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猶豫與無麵

次空間中。

林遠貼在空間壁壘的縫隙處,仔細感知著外界的情況,表情凝重。

因為排雷計劃的緣故,他曾多次跟隨著恒國的艦隊出海,見識過現代武器的威力。

客觀來講,普通三階如果冇有特殊能力,在現代武器集火攻擊下存活希望並不高,尤其是這一支來到吞噬之海的艦隊還裝載了警衛隊最新的源能武器。

可現在麵對全知懸輪教出現的未知強者,麵前艦隊卻迅速選擇了撤離。

·三階與四階的差距,遠比二階與三階,甚至一階與三階的差距大得多!'

‘覺醒、超凡、登階、升格......權柄......三階是升格,而四階命名為權柄。難道說......三階四階之間的差距,根本在於位格?'

林遠心中思緒萬千,他從未想到這場衝突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閃電般結束。

而且他也注意到......祭袍人影後來並未追擊,反倒是接近了吞噬之海,目標顯然也是玉白寶珠。

這讓林遠心裡難免犯起了嘀咕。

就祭袍男人表現出的實力而言,現目前的他絕對不是對手,畢竟......他雖然擁有著如此多的奇物,但本身能等階卻隻有一階級。距離二階都還有差距,彆說距離四階了。

‘莫非......我要選擇放棄?'

林遠心中猶豫,畢竟有句老話說的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眼下這種情況,他想要從一名四階強者眼皮之下謀求一件奇物,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倘若繼續盲目堅持,到最後恐怕得不償失。

隻是,玉白寶珠......

林遠腦海中又回憶起那枚玉白寶珠的模樣。

那種澄澈、光明的力量,實在讓人難以挪開目光。

‘距離預感所示的時間,還有幾天,再看看吧。’

林遠深呼吸一口氣,趁著祭袍男人還在研究吞噬之海,悄然向遠處飛去。

雖然他此刻身處次空間,但對於一名四階存在,他可不敢保證自己一定安全,畢竟寒魔子假麵能級並不高,目前還隻能遁入次空間表層。

十幾分鐘後,恒國海岸,林遠的身形顯露而出。

他眺望著身後漆黑的海洋,不遠處撤退的恒國艦隊在遼闊的大海麵前顯得格外渺小。

此前在次空間的時候,林遠隻能模糊感受到恒國艦隊失敗撤離,但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明白恒國艦隊失敗得有多嚴重。

這是一場毋庸置疑的潰敗。

林遠回望恒國,隱約見到幾艘淡藍的飛艇朝著這裡飛來。

海浪在旁邊不斷拍打著岩壁,空氣有幾分沉悶。

林遠默默收回目光,在人類警衛隊注意到他之前,遁入次空間。

......

中瑾花園2808室。

林遠的身影從虛空中顯現。

他冇有立刻開燈,隻是在客廳中靜靜站著。

良久後,他歎了口氣。

蒼白假麵頓時收斂進皮膚,露出一張疲憊的臉。

林遠注視著鏡中倒映的人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這段時間,他一直奔波在外,連好好吃頓飯的時間都不曾有,更彆說照鏡子了。

偶爾在外麵掠過大廈玻璃外壁時,上麵映出的也是一道蒼白的影子。

林遠走到門邊,伸手打開了客廳的燈。

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整潔卻冷清的客廳,這是林遠精心打造的訓練室,但實際上他卻並冇有使用過太多次,更多的時候,隻是將這裡當做一個冥想室,來修煉源能。

超凡的力量提升得實在太快,就像是他的處境。

一年前,他還是為了房租和欠款奔波的普通人,一年後,他現在早已不為金錢發愁,但卻要麵對毀滅世界的陰謀。

林遠搖搖頭,看了眼時間,走到臥室,打開衣櫃最底層,翻出一件最普通的灰色連帽衫和黑色運動褲換上。

然後拿起隨手放在餐桌上的手機,準備出門吃個飯。

這一方麵是因為他剛從危險的海域返回,真的想要吃頓熱氣騰騰的飯菜,另一方麵也是為了留下些正常人生活的痕跡,掩蓋自己的現實身份。

林遠知道憑借人類警衛隊的能力,他們最終一定會發現他的現實身份。

但在那之前,他還是希望能享受這最後的安寧時光。

源能斂息術穩定運轉著,林遠控製著肉體,將心跳和呼吸都調整到了普通人的頻率,最後對著鏡子扯了扯帽簷,微微佝僂了一點脊背,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剛下班,經常久坐的普通社畜。

叮一一

電梯門緩緩打開,林遠走出單元門,一眼便看到不遠處的夜空中緩緩遊弋的淡藍飛艇。

在飛艇側麵那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蒼白的風衣、蒼白的假麵,手握兩把長劍,像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影子。

......照片選的不錯。”

林遠平淡地收回目光,內心簡單評價了句,便繼續往前走去。

眼下正是吃夜宵的點,街道上人流不少。

幾個年輕人坐在街邊擼串,聲音不小。

“我感覺我快要覺醒了!”

“真的假的,我隻能說,苟富貴勿……………”

林遠看了他們一眼,默默越過,朝著一家麵館走去。

至少從目前看來,人類警衛隊普及超凡知識的舉措相當有效,冇有引起過分的騷動,冇有引起混亂。

事實上,得益於警衛隊著重強調超凡,淡化災厄和怪物的宣傳方式,絕大部分人不僅接受了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超凡的設定,心中還多了幾分盼頭,社會秩序反而變得更加穩定。

五分鐘後,林遠那家開了十幾年的深夜老麵館。

麵館裡坐滿了人,幾乎每一桌都在討論著超凡,源能,以及——

人類警衛隊免費發放源能修行法的信息。

林遠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牛肉麵。

鄰桌的三個中年男人正拍著桌子,聊得熱火朝天。

“你們都領了嗎?第一層修行法!我昨天連夜看完了,照著練了兩個小時,真的感覺到肚子裡有股熱氣!”

“我也領了......冇什麼感覺,不過我兒子倒是有些天賦,測試的時候源能親和度評了個級,警衛隊說他很有天賦,再過幾個月說不定就能覺醒成能力者了!”

“真不錯,到時候加入警衛隊,起步月薪就是一萬。”

“老張,你這格局小了,這可是超凡力量。”

“冇錯,小說看過吧,現在就是靈氣複蘇,人人如龍的時代,咱們也算是趕上好時候了!”

林遠默默聽著,下一刻忽然抬起頭,微蹙眉頭。

窗外忽然跌跌撞撞地跑過一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年輕男人。

一群警員正在追他。

麵館的人都注意到這一幕,紛紛圍到窗邊,伸長脖子看熱鬨。

林遠隨大流來到窗邊,冇有做待在原地的異類。

年輕男人頭發淩亂地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皮膚下有淡藍色的電弧在瘋狂竄動,將袖口燒出一個個破洞。

最刺眼的是他胸前和褲腿上大片的暗紅色血跡,有些已經乾涸發黑,有些還在順著布料往下滴,在地麵上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血痕。

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惡意,隻有純粹的驚恐和茫然。

“彆過來!你們彆過來!”他一邊踉蹌著跑,一邊語無倫次地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站住,立刻站住!”後麵的警員沉聲嗬斥。

年輕男人麵露痛苦,想停下來解釋,可身體完全不受控製,覺醒的電流擾亂了他的肢體控製能力。

“我停不住!”

他跌跌撞撞繼續向前,身後的警察鉚足勁追趕。

“這是個覺醒的能力者吧......”窗邊,剛才聊天的那桌中年人說道。

“應該是。”

“真可憐,他冇看人類警衛隊的通知嗎,覺醒時要放鬆,防止誤傷自己或他人。”

“誰知道呢?”

年輕男人的速度很快,冇過多久就已經消失在街尾。

林遠收回目光,和周圍那些普通人一樣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但他很快又抬起頭,微蹙眉頭。

下一秒,一個身影突然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了下來。

這是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從外形和穿著來看,像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但他的氣質卻有著令林遠覺得似曾相識的平靜,與外表格格不入。

此刻,中年男人正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林遠。

林遠低下頭,劃拉了兩下手機,隨口問:“有什麼事嗎?”

工裝男人嘴角的笑意擴大了一分,緩聲道:

“好久不見,蒼白之影閣下。”

他後麵半句冇有發音,但林遠還是看懂了他的口型。

林遠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瞬間繃緊。

他警惕地打量這麵前的男人,隨時準備遁入次空間。

從感知中來說,麵前的男人就是一個普通人,冇有任何超凡能力,呼吸遲緩,肺部似乎有某種疾病。

但偏偏卻識破了他的身份......

這樣的人,他隻認識一個。

林遠逐漸明悟,他冇有否認自己身份,而是平靜問道:

“無麵?”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閣下。”無麵笑了笑,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不用這麼緊張,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林遠表情是平靜的,但心中冇有放鬆警惕,周身的源能已經悄然運轉。

他繼續問:“你怎麼認出我的?”

要知道現在有源能斂息術的加持,哪怕是紫羅蘭,他也有信心瞞過,但無麵卻直接識破了的他真實身份。

無麵拿起桌上的醋瓶,慢悠悠地往自己麵前的空碗裡倒了一點,仿佛真的是來吃飯的:

“當你扮演過很多人之後,你就會發現,每個人都有獨屬的特征。

他抬眼看向林遠,目光平靜卻仿佛能看透一切:“閣下也不例外。”

林遠微微蹙眉:“我已經有意識做出了區分。”

無麵冇有解釋太多,隻是笑道:“刻意的偽裝區分也是一種特征,當然,也可能是閣下區分得不夠深入。”

“總之,我不是唯一能做到這個的人。”無麵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提醒,“隻不過閣下更早之前遇到的人,都太善良。

“他們不曾想窺探你的真實麵目,但我不一樣,我是個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麼?”林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冰冷。

麵館裡的客人熱烈的討論著剛才窗外的突發事件,喧鬨的聲音掩蓋了兩人的談話。

無麵放下醋瓶,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我說過,我冇有惡意。恰恰相反,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林遠挑眉,“幫我躲過警衛隊的通緝,還是幫我對付全知懸教?”

“都不是。”無麵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是來幫你離開藍星的。”

林遠心中猛地一怔。

離開藍星?

他剛剛才決定和莉迪亞他們一起去旋鷹聯盟,正在發愁找不到前往旋鷹聯盟的路。無麵竟然在這個時候提出了帶他離開藍星的計劃?

‘不對,無麵絕不可能知道我與莉迪亞三人的計劃。’

林遠維持著表情的平靜,繼續問:“說來聽聽。”

無麵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來閣下也早就有了離開的想法,也是,藍星已經冇有你的容身之地。

“警衛隊通緝你,全知懸輪教要殺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麵館裡那些還在熱烈討論修行法的人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他們以為自己迎來了最好的時代,卻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深淵。而我們,冇必要陪他們一起陪葬。

“我有一個計劃,可以打開一條穩定的跨世界通道,前往母河深處更廣闊的地方。

“但這個計劃,需要你的幫忙。”

‘果然,無麵並不知道莉迪亞三人和旋鷹聯盟......林遠心中鬆了口氣。

他盯著無麵的眼睛,卻忽然笑了:

“我想,我們並冇有合作的信任基礎。”

“但我們有共同的目標。”無麵渾不在意,又補充說,“而且,我救過你一次。”

林遠沉默幾秒,又繼續問道:

“你的計劃,具體是什麼?”

無麵笑了笑,拿起林遠麵前的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涼茶:

“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