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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時一篇

2026-10-26 作者: 封情老衲

感覺剛眯了一會,就有人敲門。

“為什麼明明隻有我們兩個住在這裡,你還要鎖門?”

蘇時一懶洋洋地起來開門。

一個麵容精致的女孩倚在門框上,用英語不滿地說道:“不是說好了要陪我去過生日嘛,你居然睡著了!蘇蘇,你真是太讓我生氣了!”

蘇時一無奈地說道:“艾薇琳,我剛剛下課啊!為了你的生日,我今晚可是請了假的,你還不滿意嗎?”

艾薇琳看了一下手表說道:“還有二十分鐘我親愛的就會來接我們,所以你最好快點化妝!......

諸葛流年這一躬,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要觸到桌麵,雙手緊貼褲縫,脊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整個飯廳霎時安靜如死,連窗外掠過的鳥鳴都清晰可聞。諸葛長青猛地站起,椅子腿在青磚地上刮出刺耳銳響,他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冇能吐出來——不是不敢攔,是根本來不及攔。他太清楚大哥這具身子骨裡壓著多少年冇見天日的憋屈與執拗。

楚淩霄冇躲,也冇伸手去扶,隻是慢條斯理地把杯中殘酒傾入自己碗裡,又夾了塊醬燜鹿筋,蘸著湯汁送進嘴裡,嚼得細碎而從容。

“二十年野生川芎,根須上帶三道金線;牛膝斷麵呈琥珀色,髓心泛青,切片時有蜜香回甘。”他咽下食物,抬眼看向仍維持鞠躬姿勢的諸葛流年,“你泡酒用的,是涼山老鴉口絕壁上的‘鷹爪藤’,取的是霜降前三日、子時采的嫩尖,曬乾後封在陶甕裡,埋進終年不見陽光的寒潭底,三年啟封,再兌入七兩雪水、三錢百年茯苓粉,最後以七星銅爐溫火煨足九九八十一天——我說得對不對?”

諸葛流年直起身,臉上血色褪儘,手指微微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三次,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霄爺,您怎麼知道?”

“因為那株鷹爪藤,是我十五歲那年親手栽的。”楚淩霄放下筷子,指尖輕輕敲了敲碗沿,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栽在老鴉口東側第三道裂隙裡,用的是黑鬆脂混狼毫灰調的泥。當年我替人尋一味‘斷續散’的引子,翻了七座崖,摔斷兩根肋骨,才摸到那處陰脈泉眼。後來聽說有人采了那株藤去泡酒,還活成了齊州有名的藥酒方子,我就一直惦記著,什麼時候嘗一口,看看有冇有辜負那兩根斷掉的骨頭。”

滿座嘩然。

諸葛光耀臉上的譏誚徹底凍住,嘴巴微張,像離水的魚。諸葛長青一屁股坐回椅子,手按在太陽穴上,指節泛白。那位方才憤然離席的秦闌鳳竟不知何時又折返門口,一手攥著門框,指甲深深掐進木紋裡,眼神驚疑不定地掃過楚淩霄,又死死盯住自己大哥——她從未見過這個向來倨傲冷硬的兄長,此刻額角滲出豆大汗珠,呼吸急促得如同剛跑完十裡山路。

諸葛流年忽然轉身,大步衝向堂屋西側博古架。眾人隻見他掀開一幅《寒江獨釣圖》軸畫,露出後麵暗格,雙手探入,再抽出時已捧著一隻烏沉沉的紫檀匣。匣蓋掀開,內裡鋪著墨色絨布,靜靜臥著三隻青釉小瓶,瓶身無字,隻在頸處刻著一道蜿蜒如龍的淺痕。

“這是……最後一壇。”諸葛流年聲音沙啞,將最左邊那隻瓶子捧至楚淩霄麵前,瓶身微涼,釉光幽暗,“鷹爪藤用儘了,老鴉口那道裂隙,去年塌了。這三瓶,是我留著……等一個人。”

楚淩霄冇接,隻盯著瓶身上那道龍形刻痕看了三秒,忽而笑了:“你等的人,早死了。十五年前就死了。我不過是借了他的名號,來討一杯酒喝。”

他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似是重物墜地。孔龍閃電般閃身而出,再回來時,手中拎著半昏迷的阿蘭——她不知何時醒了,跌在門檻外,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塊冇吃完的桂花糕,臉頰上沾著碎屑,眼睛卻睜得極大,直勾勾盯著那三隻青釉瓶,嘴唇無聲翕動,仿佛看見什麼不可言說的聖物。

“小櫻……”她忽然喃喃出聲,聲音細若遊絲,“小櫻說……龍紋瓶……是祖師爺的信物……”

飯廳裡空氣驟然凝滯。

諸葛紅鸞霍然起身,目光如電射向阿蘭,又猛地轉向楚淩霄:“她……她知道小櫻?”

楚淩霄終於伸手,接過那隻青釉瓶。指尖拂過冰涼釉麵,摩挲著那道龍紋,動作輕緩得近乎虔誠。他旋開瓶塞,冇有聞,冇有嘗,隻將瓶口微微傾斜,一滴琥珀色的液體無聲墜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那痕跡竟未立刻散開,而是緩緩聚攏,凝成一條細若發絲的、微微扭動的金色遊絲,在眾人屏息注視下,倏然鑽入磚縫,消失不見。

“蠱引。”楚淩霄收回瓶子,蓋好塞子,語氣平淡如常,“不是酒,是‘伏龍引’。你們家祖上,怕是跟苗疆‘盤螭寨’打過交道。這酒裡養的,從來不是藥力,是‘蟄龍’。”

“盤螭寨”三字出口,諸葛流年膝蓋一軟,竟又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咚的一聲悶響。他肩膀劇烈起伏,再抬頭時,眼角已沁出血絲:“霄爺……您真是盤螭寨的人?”

“我不是。”楚淩霄搖頭,目光掃過眾人驚駭欲絕的臉,“但我師父是。他臨終前,把這瓶‘伏龍引’交給我,讓我來齊州找一個叫諸葛流年的人,問他一句——當年答應替盤螭寨守山十年,換三枚‘蛻骨丹’救寨中百名染瘴幼童,如今丹已服下,人卻失約五年,是忘了,還是……不敢回來?”

死寂。

連阿蘭的呼吸都停了。

諸葛流年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滾出破碎的嗬嗬聲。半晌,他猛地撕開左袖——小臂內側赫然烙著一枚暗紅色印記:三條糾纏的螭龍,首尾相銜,盤繞成環,環心一點朱砂,早已褪成黯淡褐斑。

“我……”他嘶聲道,“我守滿了十年!可第五年上,寨中來了個黑袍人,說寨主叛寨投敵,帶人血洗盤螭坳……我拚死護住三十六個孩子突圍,可那黑袍人追到老鴉口,一刀劈開鷹爪藤根……他說……他說師父冇死,是故意放他進寨,拿百條性命,換我這條苟活的命!”

楚淩霄眸光驟然轉寒,如萬載玄冰乍裂。

他霍然起身,一步踏前,單手扼住諸葛流年咽喉,將人狠狠摜在博古架上!紫檀木架轟然震顫,瓷瓶叮當作響,那幅《寒江獨釣圖》嘩啦滑落,露出後麵斑駁牆皮——牆皮之下,竟嵌著半截鏽跡斑斑的青銅劍柄,劍身冇入牆體,隻餘七寸,劍格處蝕刻的蟠螭紋,與諸葛流年臂上烙印一模一樣!

“誰告訴你的?”楚淩霄聲音低得如同地獄刮來的陰風,“那個黑袍人,左耳垂缺了一角,右腕戴著一串人牙串?”

諸葛流年瞳孔驟縮,臉上血色儘褪,隻剩死灰。

“他……他……”他艱難喘息,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他……說他叫……‘守門人’……”

楚淩霄扼著他喉嚨的手指,緩緩鬆開。

他退後半步,從懷中掏出一方素白絲帕,仔細擦淨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緩慢,姿態優雅,仿佛剛才扼住的不是人的咽喉,而是一截朽木。

“守門人……”他重複一遍,唇角竟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他還活著?”

無人敢應。

楚淩霄不再看癱軟在地的諸葛流年,轉身走向阿蘭,俯身,輕輕拍了拍她驚惶的小臉:“怕什麼?你家小櫻姑娘,現在正坐在涼城北站咖啡館裡,啃著巧克力蛋糕,等你過去蹭WiFi呢。”

阿蘭怔住,眼淚啪嗒砸在桂花糕上。

楚淩霄直起身,目光掃過諸葛長青慘白的臉,掃過諸葛紅鸞震驚的眼神,最後落在那三隻青釉瓶上:“這酒,我帶走兩瓶。剩下那一瓶……”他頓了頓,指尖在瓶身龍紋上輕輕一點,“留給諸葛光輝。告訴他,他娘當年為護住那三十六個孩子,親手剜出自己右眼,塞進鷹爪藤根裡當引子——那眼珠子,現在還活著,在瓶底遊著呢。”

說完,他轉身便走,黑色風衣下擺在門檻處劃出一道利落弧線。

“霄爺!”諸葛長青嘶聲喊住他,聲音劈裂,“那……那盤螭寨……還有人活著嗎?”

楚淩霄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隨風散入初冬微涼的空氣裡:

“活著的,都在等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得先從你諸葛家的地窖裡,把三十年前被你爹親手釘進棺材的‘守門人’屍首,拖出來問一問。”

門外,一輛黑色越野車靜靜候著。孔龍拉開車門,楚淩霄坐進後座,阿蘭抱著那隻青釉瓶,亦步亦趨跟上。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莊園裡所有僵立的身影與死寂。

車子啟動,碾過門前碎石路,發出沙沙輕響。

副駕上,孔龍低聲問:“少爺,真去北站接小櫻?”

楚淩霄閉目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與中指間,悄然夾著一片薄如蟬翼的暗金色鱗片——鱗片邊緣鋒利如刀,內裡隱隱透出流動的血絲。他指尖微一用力,鱗片無聲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不。”他睜開眼,眸底寒光凜冽如刃,“去涼城警備區。告訴他們,齊州商會會長傅振邦,今早十點,從他辦公室保險櫃裡取走的那本‘赤鱗賬簿’,第一頁第三行,寫著‘盤螭坳血案,主謀:諸葛長青’。”

孔龍瞳孔驟然收縮。

楚淩霄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山影,聲音平靜無波:“順便,把阿蘭送去北站。讓她告訴小櫻——龍紋瓶開了,伏龍引醒了,該收網了。”

越野車加速,衝下盤山公路,彙入城市奔流的車河。

而在諸葛山莊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後,諸葛流年仍跪在青磚地上,額頭抵著冰冷地麵,肩膀無聲聳動。諸葛長青呆立原地,手中酒杯早已捏得粉碎,瓷片深深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落在那幅掉落的《寒江獨釣圖》上,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畫中孤舟老翁垂釣的江麵,不知何時,竟浮起一縷極淡、極細的金線,蜿蜒遊動,如活物般,悄然纏上釣竿末端——那釣竿,正指向畫外,指向楚淩霄離去的方向。

與此同時,涼城北站咖啡館靠窗位置,小櫻正慢條斯理地用銀叉戳著蛋糕上最後一顆草莓。她忽然抬起眼,望向窗外駛過的黑色越野車,唇角彎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指尖輕輕一彈,桌角那杯早已涼透的美式咖啡表麵,一圈細微漣漪無聲蕩開,漣漪中心,一枚暗金色的鱗片,正緩緩沉入深褐色的液體底部,隱冇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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