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司令部裡見酒桶
“是……老板!”小黃毛喘著粗氣,兩隻胳膊摟著一箱子外國紅酒,吃力地跟在喬立人身後。箱子裡大約有四瓶酒,雖然封閉很嚴,但仿佛還冒出一陣香甜之氣,一路上,讓小黃毛陶醉不已,覺得這麼香甜的東西,怎麼要送給日本人喝?小黃毛咽了唾沫,滋潤下乾渴的喉嚨。
早上得罪了劉福喜,喬立人也知那人品行刁鑽刻薄,若是故意刁難自己,恐怕今日之行定然不順。想起自己“準女婿”托人捎來的意大利紅葡萄酒,十分珍貴,早聽說日本中佐好這一口,乾脆帶去吧!
給殺人魔王送酒,他自己實在不甘心,但願這是毒藥,把他毒死了才好。他更不願意讓街坊鄰居看見,否則人家一定會輕視他冇有骨氣——上午夥計才被日本人打死了,下午還要送酒給他們喝,還配當個男人嗎?
但是想想,留下了他們一份照片,也就是掌握了他們的一份罪證,總有一天會清算的。現在的酒隻是做個掩護吧!所以他喊新來的小夥計送,小家夥抱什麼東西?彆人是不會在意的,小黃毛年紀不大,好歹也是個搬運工人,幾瓶酒應該不在話下,隻讓他遠遠跟著,一直走到司令部門前。
日軍司令部門前戒備森嚴,大門兩側堆起半人高兩堆沙袋,裡麵架著兩挺機關槍,黝黑的槍洞瞄向四周。旁邊站著一小隊日本士兵,荷槍實彈,灼人的目光,在大街上來往的眾人身上不停打量,行人都繞道而走,迫不得已的也都低頭匆匆走過。
喬立人此刻望著司令部門前的衛兵,喉嚨發乾,說到底,自己不過是個百姓,在這時尋一個生計真是艱難,若是有辦法,給他多少錢,都不願意來這個鬼地方。倒是小黃毛,雖然心裡也是突突不停,但是卻冇有喬立人那般緊張,畢竟以前終日在碼頭與日本兵見麵,此刻也冇有怎麼放在心上。
“站住,乾什麼的?”日本士兵用生硬的中國話吆喝著,明晃晃的刀尖戳在喬立人身前,讓他心頭一緊。
“我是……我是來送照片的,就是……就是劉翻譯讓洗的那個照片……”喬立人緊張異常,哆嗦著將照片拿了出來。
“劉翻譯?”門衛想起,早晨劉福喜交代過,說下午會有人送照片來,而且要讓來人把照片送到司令部辦公室裡。門崗又指向他身後的小黃毛,“這個,什麼的乾活?”
“皇軍,這是葡萄酒,上等的好酒!”喬立人說完,讓小黃毛遞上紙箱子,門衛看見箱子上精美的圖片,似乎香氣彌漫,陶醉地吸了一口,這才讓二人進去。但是,還有兩名士兵緊緊地跟在二人身後。
“娘的,這些鬼子……”小黃毛話未說完,幸虧鬼子冇聽懂,喬立人狠狠瞪了下他,頓時讓小黃毛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小黃毛大大咧咧,少不經事,著實讓他頭疼不已,怕他出什麼差錯。都有點後悔,不該帶他來的。可是自己,好歹也是城裡麵堂堂正正的中國老板,抱著一箱子紅酒有丟了身份,何況還是給日本人送禮,街坊鄰居看到會怎麼說?昨天晚上,自己店裡的夥計還橫屍街頭呢!所以,他讓小黃毛抱著紙箱,自己還與他保持距離,到了司令部才走在一起。
其實,這宅子的前主子剛剛帶家眷逃離的時候,小黃毛也曾‘光顧’了一陣,雖然細軟已經被人搬空,還是讓他找到了一些剩餘的吃食,他還在裡麵住了幾個晚上。因此,對這裡麵十分熟絡,就連一些暗道狗洞都清楚無比。
順著日本兵的指引,二人被帶到了辦公室的走廊裡,日本兵前去通告一番,翻譯官劉福喜走出辦公室,一看見他們就橫起了眼睛:“他娘的,怎麼才來?照片呢?”劉福喜絲毫不客氣,剛被中佐罵得一肚子火,此刻見喬立人哪還有半分客氣?
喬立人將照片與底片交給劉福喜,膽顫心驚等候發落。小黃毛看見翻譯官就渾身不自在,把鴨舌帽的帽簷往底下拉了一下,歪著腦袋,斜著眼往房間裡麵瞅,便看見裡麵正前書桌旁端坐著一個日本人,正是在碼頭上見過的日軍中佐,仁丹胡子大腮幫,像是一條鯰魚。
“這是什麼?”劉福喜這才注意到小黃毛抱著的酒箱。
喬立人急忙說:“這是孝敬皇軍的,耽誤了你們的事兒,多有得罪,這算是賠禮!”
“哼,你倒還懂事……”劉福喜想去接那個紙箱子,突然想起,屁顛顛送來的酒桶裡麵居然冇酒,已經讓中佐大為惱火,萬一這裡麵再有什麼貓膩?中佐不是又要把怒火發泄到自己身上嗎?
於是,他先進去,將照片交給日軍中佐,然後又向他彙報,照相館老板送了一箱子意大利紅葡萄酒,來向太君請罪。
中佐嗯了一聲,吸吸鼻子,雙目放光,跟著點點頭。劉福喜趕緊向門口招手。喬立人可不願意進去,對小黃毛使了個眼色。他是初生之犢不怕虎,抱著紙箱子,故意裝作很沉重的樣子,邁著八字步進去了。
他本來想把酒放到辦公桌上,但中佐磨了一下頭,偏向窗邊的茶幾。小黃毛知道,是讓他往那邊放。剛在茶幾上放下箱子,便見茶幾後麵居然放了一隻大酒桶,酒桶的樣式還十分熟悉。
“這不是那個洋人丟的酒桶?”小黃毛差點冇驚叫出聲,昨天還聽師傅、洋人跟喬醫生說丟了裡麵的東西,什麼膠卷,筆記,錄像帶的什麼的,莫非就在這裡?
一時間,小黃毛居然愣在了那裡,劉福喜見這小子放下酒箱子,居然站在這裡發愣,頓時有些惱怒,一腳便踹了上去。
“哎呦!”小黃毛趁勢往窗戶旁邊滾去,喬立人聽到了響動,也不敢上前,緊張地看著屋子裡。
“劉翻譯的,不要欺負小孩子!”中佐想必是看在葡萄酒的份上,嗬斥了翻譯官,劉福喜停了下來,向中佐連連稱是。(未完待續)
